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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回:潤物細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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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水池,才能看到印晨的住所。

葉青籬總覺得印晨很危險,所以要離他遠些。而玉磬書院的同門當中,最好相處的應該是郝刃。看起來最爲無害的則是陶鐵,至於洛邑秋這個小傢伙,卻是看似孤傲,實則仍然不乏赤子心腸。

這樣三個鄰居怎麼看都別其他人好。既然到了這個島上,免不了要跟其他人交流,那當然是優先選擇最爲安全的那些人。

畢竟雲麓島通共也只有千丈方圓大小。對修仙者而言,這個距離就跟他們同住一個大院沒什麼區別。大家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葉青籬要再想擁有像繡苑那樣的獨立空間是不可能了。

雖然她在昭陽峯繡苑的時候其實並不是真的只有一個人,不過顧硯已經被她看做了自己人。而其他的同門又向來各自修行,誰也不會無緣無故去打擾誰,她在繡苑時反倒有幾分真正避世獨居的感覺。

這般一邊盤算着,葉青籬手上不停,仍然用碧水刀去砍伐小溪另一邊樹林裏的苦修羅樹。

這種苦修羅樹質地堅硬更勝鋼鐵,十年時間也才能長出一寸高,因此這雲麓島上高過十米的苦修羅樹全是生長過三千年以上的古樹。這些古樹見證了一代又一代玉磬弟子的成長,顏色黝黑,飽經風雨,乃是所有書院弟子構建房屋的必選主料。

那邊萬劍還在嘮嘮叨叨着要求葉青籬跟他去武空島上打擂臺,印晨的眉毛皺了又皺,終於將他無視掉,只對葉青籬道:“葉師妹,今日伐掉的苦修羅樹你可都要記好數。待明日前去問道堂時,你便記得向林掌院討要回來同等數目的苦修羅種子,然後在自己的住所邊上尋了空地種好。”

葉青籬點頭,對他笑了笑:“多謝師兄提醒,我一定記着。”

“書院的規矩便是這般,收取多少便需回報多少,以形成循環,使書院傳承永不斷層。”印晨又說,神情倒是格外認真了幾分。

葉青籬用心咀嚼着這句話,含笑應是。

“葉師妹!”萬劍憤怒了,“爲何我說那麼多句你只當沒聽到,他一開口說話你就點頭個不停?葉師妹,我要跟你切磋!”

空氣中的氣氛立刻就古怪了幾分,衆人的表情都是一滯。實在是因爲萬劍這話怎麼聽怎麼曖昧,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沒有那個意思,但這傢伙說話就跟喫醋似的,真是讓人不聯想都不行。

如果有可能的話,葉青籬真想拿根針直接就把萬劍的嘴巴給縫起來!

“你要切磋?”葉青籬的目光一橫,臉色沉了下來。

萬劍還沉浸在得到她回應的欣喜當中,立刻就像個大笨熊一樣連連點頭:“沒錯沒錯,葉師妹我們快走吧,切磋完了回來我再幫你蓋房”

呼嘯一聲,猛就有一股怪風颳起,狠狠地捲住了萬劍粗壯的身軀,瞬間將他丟出樹林。

砰!

重重的人體落地聲響起,一片狂風迷離當中,萬劍那中氣十足的聲音仍然在叫喊:“誰?哪個偷襲小爺?有種出來單挑!鬼鬼祟祟的算什麼好漢?”

沒人理會他,又是一股狂風將他捲住。呼啦啦又將他吹上天空,然後拿人當做梅乾菜一般。翻過來覆過去的使勁兒顛簸。衆人的眼睛睜大,陶鐵更是張開大嘴巴。就差沒在嘴邊流口水:“好、好刺激,這種大風用來做揉菜肯定很帶勁兒”

葉青籬那慣常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絲抽搐的表情,她實在是忍不住懷疑,如萬劍陶鐵之流,真的是作爲崑崙傳承之根本的雲麓書院的弟子?

如果說天才都是這副德行,那她就不得不承認,自己就算是混進了天才的圈子裏,大概也永遠都成不了真正的天才。

跟這兩位一比,像洛邑秋印晨那樣的。真的是再正常也沒有,雖然洛邑秋很彆扭,印晨很狡猾。而像齊世英薛浩那樣的,就可算是毫無特色了。至於如陳容那般,那簡直是平庸中的平庸。

而葉青籬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提前進入了老化期,不然她爲什麼半點都無法理解萬劍和陶鐵的“飛揚跳脫”?

“喂!偷襲的,還不快點給小爺出來?你他孃的見不得人是吧?只懂偷襲算什麼好漢?”萬劍仍然在半空中生龍活虎地大叫大吵,那狂風雖然猛烈。卻似乎不能給他造成分毫傷害。甚至在這顛簸的過程中,他身上劍氣開始積蓄旋繞,眼看着就像是隨時要爆發出來,以衝破狂風束縛了。

“吼!”突然間。一直蹲在一邊安安靜靜的魯雲跳了出來。

他長身一個縱躍,猛就變化成高大猙獰的戰鬥形態,然後在地上刨着爪子。挑釁地衝着半空中的萬劍呲出了尖銳的獠牙。

衆人的視線又都被集中到了魯雲身上,印晨驚訝地說:“葉師妹。你這頭踏雲獸已經度過了一九雷劫麼?”

魯雲此刻爆發出的氣勢已經完全不是築基期靈獸所能擁有,他仰天長嘯一聲。喉嚨裏的聲音不再是平常那可愛的咕嚕咕嚕,而變成了悶雷炸響一般的轟隆轟隆。

這樣的氣勢震得樹林中的樹葉簌簌下落,被狂風捲住的萬劍更是猛地住了叫嚷個不停的嘴巴,然後不停咳嗽起來。

“轟隆轟隆”魯雲怒吼。

可惜除了葉青籬,沒人能聽懂。

“是你!”萬劍身上聚集的劍氣越來越強烈,他忽然又提起聲音大叫:“是你偷襲我對吧?哼!原來是一隻金丹期的踏雲獸!金丹期又怎麼樣?你這頭野獸給我聽着,就算你是野獸,偷襲我我也是會生氣的!”

“咕嚕轟隆”

依然是隻有葉青籬能懂。

狂風帶着萬劍在空中猛地旋了幾個圈,魯雲仰天怒吼,忽然將狂風一收,原本在空中翻滾着的萬劍瞬間就摔落在地。

饒是他身爲劍修,體質強悍,又有劍氣護體,但金丹期的魯雲這般將他着意一摔,還是摔得他眼冒金星,一時說不出話來。

衆人再看他跌落的地方,卻是在小溪另一邊靠近小土包邊緣之處。那處的泥土原本可算堅硬,萬劍這一摔卻硬生生摔得陷地將近半尺。他四肢撲騰,奮力掙扎,還沒來得及翻身爬起來,魯雲一個縱躍就跳到他身邊,一雙粗壯猙獰的前爪就按在他身上。

“咕嚕咕嚕”

這個時候印晨已經收回驚愕,他微側頭,帶着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笑了起來。還很有興趣地問:“葉師妹,你的這個靈獸到底是什麼意思?”

說話間他的目光又四散着彷彿是對着遠方掃了一圈。

“魯雲只是不喜歡萬師兄在他睡覺的時候打擾他罷了。”葉青籬也笑了笑,“印師兄在看什麼?”

“沒什麼,有幾個小朋友似乎對這邊發生的事情很感興趣,我剛纔只是在跟他們打招呼。”印晨收回視線,對葉青籬眨了眨眼,兩個人相視一笑,彷彿是兩隻同樣偷得了食物的小狐狸。

洛邑秋在旁邊一臉不屑地說:“真沒用,被一隻靈獸打成這樣。”

說是這樣說,他看向魯雲的目光中卻有着難掩的羨慕。

陶鐵在旁邊繼續流口水:“這隻踏雲獸的力量真是很不錯,就是不知道這個肌肉的嚼頭怎”

葉青籬掃過他一眼,他嘿嘿一笑。抬起袖子擦了擦口水,胖胖的臉上又儘量裝出正經的神情。

只有郝刃在一旁低着頭。看神情似有不忍。周慧心小丫頭則用緊捏着小拳頭,興奮地低喊:“好!好再用點。打!”

而燕雨怯怯地縮在她身後,明明看起來比她要高上半個頭,卻偏偏一副尋求保護的怯懦模樣。

葉青籬的目光轉了一小圈,最後再次與印晨對上,對方就衝着她翹了翹脣角,兩人又相視着笑了笑。

便是這麼幾個笑容,葉青籬忽然覺得印晨這人雖然狡詐,不過也不失有趣,心裏對他的感覺倒是比從前親近的些。

魯雲還在咕嚕咕嚕。他一邊說着除了葉青籬誰也聽不懂的靈獸語,一邊拿着尖端大放寒光的爪子在萬劍身上踩來踩去。可憐的萬劍終究不是金丹期靈獸的對手,就算他嘴上再怎麼叫囂得厲害,到了魯雲面前還是隻能被迫受欺負了。

“再囉嗦我就打得你不成人樣!”

從開始一直到現在,魯雲其實是在說:

“敢說我是野獸!本大爺跟那些沒有智慧光長肉的蠢物能是一個樣嗎?好,你敢說我是野獸,我今天就非打得你連野獸都沒膽靠近不可!”

“哼!你是劍修?你體質強悍?你以爲我不敢殺你?你當我們靈獸跟你們人類一樣蠢嗎?殺你算什麼?一死百了,什麼痛苦的沒有,這樣的便宜你想都別想!”

“混賬東西。敢在本踏雲獸面前自稱小爺”

裝了很久乖巧的魯雲終於爆發了,身爲靈獸的自豪感空前高漲,要不是葉青籬使勁兒跟他傳音安撫他,他就絕不會只像現在這樣。踩到萬劍不能說話這麼簡單。

魯雲心裏早就不知道有多憋屈,自從他度過一九雷劫,成爲金丹期靈獸並且能夠變身以來。他就在心裏給自己定了準則,例如:既然已經是金丹期。那就應該要拿出金丹期高手的成熟穩重來;既然已經是金丹期,以後就要學會低調。畢竟真正的高手都是低調的;既然已經是

等等等等。

“踏雲獸不發威你把我當病貓?”

“我在衆香國裏對付不了那些歸元期的老傢伙,難道就連你這麼個築基中期也對付不了?”

葉青籬連忙給他傳音:“好,我們魯雲最厲害了”

“少說這些空話來討好我!”魯雲不耐煩地回,“哼,現在我是金丹期靈獸的事情應該已經被整個雲麓島弟子知道了吧?嘿,你以後可以清淨了,有我這樣厲害的靈獸在身邊護着,保準那些想跟你過不去的傢伙都要好好掂量一番!”

火氣極大的一句話放出去,葉青籬那邊就沉默了。

魯雲沒等到她的即時迴音,剛纔還囂張之極的獸臉上忽然就閃過一絲驚慌。他又咕嚕道:“喂!籬笆,我又沒說不準你拿我出來現,剛纔你叫我給他點教訓我不是聽你的了嘛,你叫我動靜弄大點,我也弄得很大”

葉青籬還是沉默。

魯雲感應不到她現在的情緒,忽然就跳起來,咕嚕道:“哼!沒意思,跟這種笨蛋生氣真的是太沒意思了。”

的確,從開始到現在,萬劍的行爲雖然看起來吵人了點,但實際上他也沒有給誰造成過什麼實際傷害。他的一切都表現得像一個標準的武癡,雖然這個武癡的邏輯確實非常欠揍。

葉青籬走上前去拍了拍魯雲鱗甲冰冷的後脖子,忽然在心中一嘆,低低地傳音:“魯雲,對不起。”

“對什麼對不起?”魯雲嘟囔着,放開踩在萬劍身上的爪子,大眼睛亮亮地盯着葉青籬。

葉青籬對他笑了笑,沒再說什麼,反而是扶起看似奄奄一息的萬劍,對他度過去一絲靈氣。

印晨隨即也走過來,說道:“葉師妹,讓我來給萬師兄施展一個歸元返春術吧。”說着話,他便掐了個指訣,一蓬青濛濛猶如晨曦掃過綠葉的光芒便在手中亮起,這新綠的微光猶如碎雨般灑落在萬劍身上,瞬間沒入他體內,他身上的淤青傷痕就快速消退起來。

葉青籬看着這神奇的法術。心中忽然閃過一句古詩:“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

這個歸元返春術彷彿除此之外。再無別話可以貼切形容。

一瞬間葉青籬腦子裏就閃過數個念頭:“這竟然是傳說中的治癒類法術,這種法術現今居然還有存在?”

由此她便自然猜測。這個法術印晨九成是在玉磬書院中學得,然後她的心情便揚了起來:“如果真的是這樣,豈不是說,在玉磬書院中可以學到很多外界失傳的東西?是了正該如此,否則玉磬書院也擔不得這樣的名頭了。”

這樣想着她心中就是一凜,初入書院時一路過關斬將而積累起來的那一點風發之氣,立即就被她收斂了起來。

葉青籬心中暗道:“我早該想到纔是,玉磬書院的聲名如此之盛,院中弟子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又豈能當真那般膿包?就算我一時間壓住了他們的氣勢,也只不過是表面上的能耐罷了,誰又知道他們各自藏了什麼底牌?”

印晨自然不知她的心思,專心施完法術後,便道:“葉師妹,萬師兄的身體底子好,想必不過昏睡片刻便能醒來,我們還是繼續砍伐木料吧。”

一邊說完,他當先就向對面樹林走去。魯雲抖了抖身子。瞬間縮回白色小獅子模樣,就輕巧地跳到一邊,繼續趴着睡覺。葉青籬半扶起萬劍沉重的身軀,伸手一拎就要把他扔到小土包邊上靠土牆坐好。

說時遲那時快。就見寒光一閃!

原本昏睡成死豬一般的萬劍忽然睜開雙眼,他的目光直直落到葉青籬身上,比他目光更快一步的則是他袖中的飛劍。

一劍如閃電迸射。幾乎扭曲了空間,在誰也沒來得及反應的當口直往葉青籬射去!

這個時候。魯雲已經退到一旁趴着,而葉青籬跟萬劍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一尺。

一尺。對修仙者而言幾乎就等於零距離。

而一尺,在某些時候,又可以如千尺萬尺一般長。

葉青籬半彎的腰身還沒來得及直起來,她的手甚至還碰觸在萬劍的衣領邊緣。

“葉師妹!”

“葉師姐!”

也不知道是誰在叫喊,葉青籬根本無暇判斷,只有身體裏那根名爲戰鬥的神經緊緊繃起。

這個時候不論是後仰還是左側右側,又或者伏地都來不及讓她躲開這道劍光,而她現今所有的法器也沒有一件能讓她在這樣短的距離內施展出來助她防禦。電光火石間,葉青籬的思維疾速運轉:“他沒有殺機,他根本就不敢在這種情況下偷襲我的要害,我就是受他一擊又如何?”

玉磬書院確實不禁弟子戰鬥,但印晨也早就對葉青籬說過,書院爲了避免弟子生死比鬥,特意設置了生死門。在玉磬書院中,直接殺害同門是會被處以極刑的,唯一能夠不限制死亡的地方也只有生死門。

葉青籬全身觸覺高度敏銳,就在這一瞬間,她的身體不退反進,只在前進的過程中微微向左一偏,然後碧水刀從袖中飛出,猛地對着萬劍的右肩斜斜削過。

“這樣的距離下,我躲不過你的偷襲,難道你就能躲過我的攻擊?”

兩聲輕嗤響起,血光驀地飛濺。

擦身而過的瞬間,葉青籬騰身而起,在半空中放出水藍雲舟,一個翻身坐到小舟一頭,然後快速從儲物袋中取出傷藥,一邊外敷一邊內服。

這一連串動作只如行雲流水一般,熟極而流得彷彿她曾經做過千萬遍。

而萬劍也以極快的速度瞬間抽身而退,劍光一縱,他只留下一句話:“葉師妹,今日你的手段萬某已經見識,改日定當再尋你切磋。”

葉青籬淡淡一笑道:“萬師兄的兵不厭詐之說葉某也大感有趣,改日自當不再辜負師兄切磋之意。”

一句話剛說完,她就坐在舟中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看着左臂上血流不止的傷口嘆了口氣。萬劍的劍氣中帶着一股暴烈的破壞能量,當這劍光穿透她左臂時,自然就有一股殘留的劍氣附着在她傷口附近的經脈處,阻擋她傷口癒合。

再說她買的傷藥只是市面上比較普通的歸合散與回春丸,對這種傷勢起不了什麼作用也屬正常。

所幸她基礎紮實。倒沒受什麼內傷,這點外傷她只要花點功夫來溫養也不好不了。

“葉師妹。”印晨的聲音在下方樹林中響起,“可有大礙?”

魯雲也四爪生雲。瞬間飛到葉青籬身邊,對她低低吼叫了一聲:“籬笆,要不要我去把那個萬劍捉回來?”

“不用了,這點小傷不算什麼,我就當時買個教訓。”葉青籬深吸一口氣,回答完魯雲之後,便自降下水藍雲舟,落到小溪旁邊,笑道:“只是有些止不住血罷了。倒要麻煩印師兄再施展一次歸元返春術。”

印晨二話不說,立刻掐訣放出法術。

青濛濛的光芒掃過葉青籬左臂,她便只覺得傷口附近那些狂暴劍氣在這微光下好似被降服了的頑童一般,漸漸停止躁動,然後規規矩矩地自動排解出去。天地間的水木二屬性靈氣則蜂擁着向葉青籬傷口擠來,然後按照玄妙規律排列滲透。

她左臂的傷處便是沁涼一片,先前流淌不停的血液終於止住。

不過這傷口終歸已經深到見骨,歸元返春術雖然神奇,到底還是沒能讓這樣的傷口直接癒合。葉青籬只是感覺到傷處發癢。便從儲物袋中取出備用來做包紮的絲帶,又撒了一把歸合散,然後將絲帶縛向傷口。

“我來吧。”印晨在旁邊低聲說,“葉師妹單手不便。我來幫你可好?”

葉青籬愣了下,其實單用一隻右手來給左臂包紮傷口確實不便,但實際上她卻並不單單隻打算用到右手。她的控物術如今不說是修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但至少也已經爐火純青,想她當初還在練氣期的時候就能用控物術揉麪切菜。縫衣打掃,此刻來做包紮還不是小菜一碟?

她是傷了左臂。又不是傷了經脈,她的一身修爲可還擺在這裏。

不過這種很有些顯擺自己法術控制力的話語現在好像沒必要說出來,再說印晨一片好意,若是推拒只怕會拂了他的面子。葉青籬就點點頭,笑道:“如此便勞煩印師兄了。”

“師妹客氣。”印晨伸手取過絲帶,很自然地就向着葉青籬靠近一步。

他的身形總體來看是纖長,實際上還是要比葉青籬高上大半個頭,便是這般微一靠近,他半垂下頭,及腰的烏黑長髮有些自他身前流瀉而下,幾乎要碰觸到葉青籬腰帶邊上的半邊蝴蝶結。

葉青籬左肘微曲,將左上臂向印晨靠過去,鼻尖嗅到他烏髮上有如晨光透射芳草一般的氣息,忽然覺得四周空氣有些浮動起來。

印晨的十指很是修長,骨節均勻,膚色細膩白皙得更甚一般女子。他輕輕扯開葉青籬左臂上破散的衣料,並指做刀將旁邊染血之處割開扔掉,就露出了她傷口附近的大片肌膚。

這手臂的顏色溫潤如玉,只是襯着深刻見骨的傷口有些森森的可怕。

印晨的手指輕輕從傷口邊上滑過,忽然低聲問道:“可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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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籬微微一笑道:“不疼,小傷而已。”

印晨沒再說什麼,只是動作輕巧地將絲帶紮好,然後退開一步。

“葉師姐,你的這樣的傷最好再喫上一顆天瓊丹比較好哦。”跟在周慧心後面怯怯走過來的燕雨開口說話:

“萬師兄的劍叫石雷劍,裏面熔鑄過一顆飛雷石,他主修的又是《乙木玄雷真法》。這種功法造成的傷害其實只要有天瓊丹就能很好解決了,包不包紮都沒關係的。好奇怪啊,印師兄你爲什麼不告訴葉師姐?”

小丫頭月牙兒般的眼睛裏好像閃着新月的柔和光芒,她半仰着小臉,用極其純真可愛的神情看着葉青籬。

葉青籬當即就覺得背後涼颼颼的,以後要是哪個敢跟她說燕雨單純,她一定要狠狠鄙視對方!

當然,如果她以後再輕易相信印晨的話,她就要狠狠鄙視自己!

印晨無奈地笑了笑:“天瓊丹的材料非常難找,煉製也十分困難。這一時半刻要到哪裏找天瓊丹去?”

言語間百分遺憾,千分無辜。

葉青籬默默地記住了“天瓊丹”三字。這又是一種她此前沒有聽說過的丹藥,不過只要她在書院學習下去。想必很快就能得到解答。

然後就聽燕雨巧笑倩兮地說:“恰好我就有天瓊丹呢,葉師姐,你要不要?”

“如果我要天瓊丹”葉青籬沉吟片刻,“需要拿什麼來跟你交換?”

燕雨立即就瑟縮了一下小肩膀,噘着小嘴委屈地說:“葉師姐說話好見外,人家本來是要送給你天瓊丹的,你還說要交換。”

說着話,她又抖了下小身子。不知道爲什麼,看到她這副格外怯懦的小模樣。葉青籬忽然很想去捏把這小丫頭粉嫩的臉頰。

“咳”掩住了笑意,葉青籬一臉嚴肅,“燕師妹能來幫忙建造陋居,青籬就已經是感激不盡,若是還要平白收取師妹一顆天瓊丹,青籬同那無恥貪心小人又有什麼區別?正所謂無功不受祿,又或者有付出纔有收穫,還望師妹體諒我這一番心情。”

燕雨的小身子忙又往周慧心身後躲了躲,彷彿是被葉青籬過分嚴肅的話語和神情給嚇到了。

她小臉垮着。就差沒皺成一團,急急忙忙結結巴巴地就說:“葉、葉師姐,我不是那個意思。你你別急,我、我給天瓊丹。你就給我一塊中品靈石好不好?”

話音一落她的臉上又顯出了懊悔的表情,一副忐忑難安,擔心要價太高的樣子。

葉青籬反倒覺得這丫頭其實也很厚道。畢竟能用靈石解決的問題一般都不是什麼大問題,她剛纔甚至都已經做好接受這小丫頭提出各種古怪要求的準備了。沒想到這丫頭反而只要一塊中品靈石。不過這樣一來,葉青籬就不免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燕雨這個小丫頭了。

畢竟她也只是十來歲的年紀。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心裏能有多少彎彎繞繞?

當然,葉青籬沒有忘記自己十一二歲的時候已經並不單純,也沒忘記顧硯那個小屁孩五歲的時候就已經非常聰明自我。

所以輕視小孩子的智商是不對的,葉青籬輕輕一笑,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中品靈石,直接就遞到了燕雨面前。

燕雨怯生生地接過靈石,又手忙腳亂地翻騰起自己的儲物袋,過了好半會兒才一臉討好笑容地從一隻玉瓶裏倒出一顆滾圓丹藥。

這丹藥呈淺黃色,約有大拇指指腹大小,託在燕雨那白生生的小手上,還微微散發着溫暖的光暈,就像是瓊玉寶珠一般。難怪這東西要叫做天瓊丹,葉青籬只是看了一眼就判定這最少是黃級一品的丹藥。

燕雨要價一顆中品靈石,不能說貴,簡直就是大大地便宜了。

葉青籬含笑取過這顆天瓊丹,放到鼻端嗅了嗅,初步判斷了一下其中所含成分。

“有培元果在裏面。”她只嗅出這一味靈藥,微顯驚訝道,“燕師妹,真是一顆好丹。”

培元果乃是煉製築基丹的主藥,同樣也是黃級一品的靈藥,在許多黃級丹方中都能用到,只衝這一味靈藥,天瓊丹就不簡單。畢竟燕雨可還在練氣九層徘徊,她能隨身攜帶天瓊丹這樣堪稱珍貴的冷門丹藥,可見其財大氣粗。

葉青籬對玉磬書院弟子又有了進一步認識,心裏更起了幾分凝重之意。

“葉師姐好厲害”燕雨又驚歎起來,“居然一聞就能聞出丹藥的成分。”

“這顆丹藥很有意思,”葉青籬一反手就將天瓊丹收了起來,“我也就是喜歡煉丹而已,任誰對喜歡的東西都會多花些心思。”說着話,她暗地裏其實很是汗顏。

實際上她到目前爲止還沒有正經練過什麼丹,而之所以能夠嗅出天瓊丹裏培元果的味道,只因爲這東西長生渡種得太多,她當初築基的時候也生喫了太過。修仙者的記憶力都很強,以她對培元果的熟悉要是還認不出,就該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燕雨還是一臉天真:“葉師姐,天瓊丹是給你喫的呀,你爲什麼不喫?”

葉青籬心中暗道:“就衝你們這一羣小鬼靈精,你給的東西我敢就這樣喫下去麼?”

“還是先把房子蓋好吧,耽誤了大家太長時間,青籬也實在過意不去。”她說着話就放出碧水雙刀,繼續做起了伐木工人。

衆人也就接續原先手上的動作,又紛紛說話。

印晨說:“葉師妹真是太客氣了,該罰。”

陶鐵連忙接口道:“聽說葉師妹廚藝非常不錯,就罰一頓好酒好菜吧!”說着話他還吧嗒了幾下嘴巴。

“有時間我們一起研究陣法。”洛邑秋板着小臉斜睨葉青籬。

葉青籬好不容易插嘴回一句,苦笑道:“洛師弟,我在陣道方面實在沒有天賦,除了破壞拆解比較拿手以外,在佈陣一道上我勉強也只是粗通皮毛。”

她這可是大實話,而她之所以破陣拿手,並非是因爲她對陣道領悟有多深,只是因爲她的元神感應能力十分敏銳罷了。所謂一力破百巧,當她看破所有陣法的奧妙與虛妄後,直接攻擊其構架的關鍵點,又怎能不無堅不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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