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北郊竹林
敖琪坐在躺椅上乘涼,因爲身體還沒好又傷了手,被寧餘汕罵了好久,所以再一次被嚴加看管了起來,寧餘汕說等她什麼時候表現好,什麼時候纔可以刑滿釋放。
敖琪在心裏暗自咒罵老頭好幾遍,然後又開始擔心離家在外的東籬,不知道東籬現在在哪兒,會不會因爲生她的氣,而一去不回。那樣的話她還真對不起老頭。搖了搖頭,敖琪將這些煩心的事都拋到了腦後,反正都計劃出去尋找了,也不急於一時。
經過了這一連串的案子,敖琪還是認爲只有先安靜的養完傷,纔有精力做下面的事情不是嗎?
於是敖琪打算伸手去夠旁邊的葡萄。這纔想起那隻被裹的像糉子的手基本實現不了現有的功能了,不過這已經是寧餘汕善心大發了。聽老頭說了這樣絕對不會留疤,敖琪也就暫時忍了。
雖然右手不好使,不代表就不能喫葡萄啊。於是敖琪伸出僅餘的左手,費力的夠着右邊的葡萄。就在敖琪快要夠到的時候,一聲叫喊讓敖琪瞬間泄了力氣。
憤恨的看着那個叫姐叫的打算讓全世界都聽到的人。敖琪的眼中火花四濺,恨不得就這麼燒死他。敖琪乾脆放棄了用左手夠葡萄的想法,看着趙鉞露出不懷好意的笑,笑的趙鉞直發毛。
片刻後,只見敖琪悠哉的躺在躺椅上,伸出左手一顆一顆的往嘴裏放着葡萄。敖琪的左手邊則坐着一名帥氣的“憂鬱哥”,將葡萄去皮去核後放在敖琪左邊的盤子裏。
趙鉞不滿的道“姐,我是你弟,我不是丫鬟!”
敖琪瞅了瞅趙鉞然後回到“你確實不是丫鬟,沒有你這麼壯的丫鬟!”
趙鉞無語了。
“對了,你把柳娘他們母女送走了?”
“嗯,我派人送她們回鄉了。”這回那雙母女應該真的能過上柳娘描述的那樣的生活了吧!不用再顛沛流離了。哎官場害人啊!
“那個杜秋生早晚會早報應的!”敖琪詛咒道
“你怎麼知道他遭報應了?”
“哈?”不會真那麼快說中了吧?
“姐,你上次去知府衙門,不是暗地裏跟那隻大尾巴狼達成了協議嗎?只要你將喜服找到交給他,他就不插手書院的案子”瞧,不虧是她敖琪的弟弟,大尾巴狼,就連形容人都一樣喜歡用動物。
敖琪點點頭,確實,這事說起來還窩火,那傢伙不僅威脅她要滅口,還讓敖琪幫忙找喜服。最後在敖琪據理力爭,明確的分析了一下,她如果出事,會給他杜秋生帶來多大的麻煩後,那隻大尾巴狼才肯跟她達成這個不平等的協議。這還是她敖琪第一次幹自己不願意乾的事情,那喜服其實敖琪是想給無憂陪葬的,結果卻……
官場黑暗啊!官場黑暗啊!
趙鉞幸災樂禍的笑道“聽說喜服到他手裏的第二天,就被偷了?”
敖琪點了點頭,繼續喫葡萄。趙鉞疑惑的問“你怎麼一點也不驚奇啊?”
“這有什麼好驚奇,那老傢伙在官場混那麼多年,樹敵肯定不少,想至他於死地的人估計都排隊等着那喜服呢,他能保住纔怪的!”其實敖琪不是淡定,而是她早就猜到了,就算其他人不出手,那人也該出手了。那人從一開始就在等這個機會,從杜秋生手裏將那東西奪下來。
那人等着一切結束了纔出手,不知道算不算對她敖琪的特例呢?敖琪自嘲的苦笑。
離開書院的前一天晚上,敖琪還和那人再一起。兩人去了上次花燈會約好的相見地點。雖然是都是晚上,可是這次卻沒有了那從街頭亮到街尾的花燈。
兩人就那樣慢慢的一起走完了那條街。基本上沒怎辦說話,就那樣沉默的並肩走着。直到街尾。
然後在人羣中相視一笑,同時道了一聲“有緣再見”便各自轉身離開了。
沒有人回頭,因爲他們知道回頭也不會有什麼結果。那爲什麼還要留戀了,何不雙方都瀟灑點。
也許將來有緣還會再見的。
那氣悶的感覺想讓敖琪寫收歌,就叫街頭街尾的愛。不錯,她還是挺有才滴。
趙鉞的呼喊拉回了敖琪的思緒
“什麼?”
“你到底有沒有再聽啊?我是說寧老讓我問你什麼時候離開?”
敖琪剛剛還沉思般的坐在桌椅上,下一刻卻咻的一聲站了起來,不顧旁邊的趙鉞就朝屋裏走,趙鉞被她的舉動弄的一愣。
在到達屋門口之前,敖琪突然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趙鉞,一縷陽光落在敖琪的臉上,有一半的臉被夕陽遮住。讓趙鉞看不清敖琪的表情,趙鉞突然覺得這一刻的敖琪是那麼的不真實。他懷疑這個人是真的存在這個世界上?還是就是他們擁有的一個夢呢?
在趙越呆愣的時候,就聽那個清脆好聽的聲音道“現在就走,你要不要炒了趙端陽,跟我一起?”
趙鉞突然就笑了,還笑的無比燦爛,看着那個站在門邊,看不清面龐的敖琪,趙越聲音高亢洪亮的答道“當然!”
也許這個人永遠都不可能看清那個謎一般的女子,但是趙鉞卻知道即使這個女子這一輩子都不會屬於他,但是她卻永遠都不會拋棄他。
因爲只有她纔會毫無忌憚的叫他一聲弟弟,而不添雜其他虛僞的東西,那般純粹。
後來蘭嬸還是帶着阮威來了福州城,帶走了李無咎與李無憂的骨灰,敖琪還在想,當時如果她沒有攔着蘭嬸,早一天回到書院,也許蘭嬸還有希望留下無憂,可是現在蘭嬸卻一同失去了他們兄妹倆。這應該是她的失誤吧。不過老頭說,命這東西,是經不起後悔的,敖琪也就釋懷了。
最後敖琪還是去送了蘭嬸他們,蘭嬸也沒有責怪她,只是靜默的和阮威一人抱着一個罈子,踏上了回去的路。敖琪想或許只有在那個與世隔絕,平靜安寧的小山村,無咎和無憂纔可以找到只有他們兒時纔會有的久違的寧靜吧。
趙夫人也被從知府衙門放了出來,可是趙綺玉卻被關了進去,因爲協助殺人,她不得不爲此付出一些代價,不過敖琪覺得這也許是對趙綺玉最好的一次歷練,那個被寵壞的丫頭,也該學着收斂她那傲嬌的性格,認識到人生並不是完美的。有時候不去強求一些東西,也許纔會獲得的更多。
至於冷霽,估計他這輩子都會呆在牢裏了,因爲一起誤會,他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有時候敖琪覺得這世界上的事還真是有些滑稽。是人們太無知?還是老天爺太會戲耍人了。所以纔會有那麼多的誤解,和因誤解而生的一切罪惡行徑。使人墮入黑暗,隨之瘋狂。
敖琪挑了個好天氣,帶上從寧餘汕那兒取回來的寶貝又一次的站在了墨林軒的門口。
這回王老闆不在,只有王夫人在看店,見她來,臉色突然有些奇怪了起來,不知道是想歡迎她,還是想攆她出去。不過敖琪覺得兩者皆有。
敖琪也沒計較,將手裏用布包着的東西,輕輕的放在了櫃檯上,王夫人的面前。
王夫人有些不解的道“這是……”王夫人以爲這東西,既然給了敖琪,就算最後事情沒辦成,敖琪也不會送回來的,可是沒想到敖琪居然給她送回來了。
敖琪笑了笑道“這是王老闆上次給我的東西,我想我沒能幫到王老闆的忙,所以我將這東西送回來了。這確實不是我能收的起的東西。”
王夫人長嘆了一口氣道“這世道,還能有您這樣的人也算不易了!”
敖琪微笑不語,然後問道:“王老闆呢?”平時王老闆最是疼愛老婆,何時會讓王夫人來看店。
“他病了!”王夫人眼神黯淡了下去“自從得知了,那人被判了秋後問斬,那死鬼就一病不起。”
“這……”敖琪沒想到事情會到這種地步,她只是想給那些枉死的人一個公道,畢竟在昂貴的東西也換不來那麼多條人命不是。
王夫人看出敖琪的愧疚道“我其實明白的,我當家的即使用這東西換回了舅父的命,也不會安心的,畢竟揹着那麼多的人命不是,敖先生你做的沒錯。只是……”
只是親情這東西,都會有些自私而已。
敖琪曾在去知府衙門查詢衙門日誌的時候,無意中發現了外來人員登記,當時只是想查一下冷霽,看會不會有什麼遺漏,卻不想看到冷霽填寫的那頁記錄裏,來本地的理由居然是投親。這親戚,敖琪怎麼看怎麼眼熟,最後終於想起來,冷秋雁不正是王羲仁王老闆的母親。原是冷霽是王老闆的舅父。
這就不是很難解釋王老闆爲什麼捨得那麼貴重的東西,只要她應下他一件事。他其實只是想保住冷霽一命而已。
可是敖琪卻不能那麼做,殺人總該是要償命的。
人在做,天在看,就算躲得一時,又怎麼能躲的一世呢?
敖琪將東西交給王夫人後,出了墨林軒。
伸伸懶腰,這案子終於告一段落了。就連老天爺都知道一般,跟着清空萬里無雲起來,還真是好天氣呢~
相思書院,福州城,她敖琪也終於到了跟它們說拜拜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