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
梁晉川沒有半分猶豫。
蘇書愣了愣。喬綰怠工這麼長時間,從公司角度着想,她以爲梁晉川應該沒有理由拒絕才對,沒想到他竟然一口回絕了。
她想了想,繼續開口,“於私我也不願意喬綰的勞動成果,最後完成的時候要帶上別人的名字,和別人共享。但是爲了公司考慮,這個……”
“喬綰明天便回來繼續工作。”
她的話還沒說完,梁晉川再次開口,淡淡打斷了她。
蘇書頓時皺起眉,隨即她連忙半垂下眼瞼,掩去了眼底的複雜情緒。
怎麼回事?不是說受了很重的傷?她連接替喬綰的人都找好了,現在竟然告訴她喬綰明天便可以回來上班了。
她沒有時間想太多,周身冷峻的氣氛時時刻刻提醒着她,她面前的是梁晉川,在她面前,她不能露出半分馬腳。
輕抬起眼的功夫,她已經舒展開面容,臉上滿是欣喜的笑容,隨即又帶着幾分慚愧開口,“喬綰已經恢復了嗎,對不起,這段時間工作太忙,我都沒有抽出時間去看她。”
她面上的情感真切,梁晉川眯着眼看着她,黑沉的目光裏沒有半分情緒。
他越是不說話,蘇書感受到的壓力越大,眼神開始不由自主的回躲,她甚至開始回想,是不是有哪裏她已經暴露了自己,她是不是表現的太刻意了,以致於他已經看出來她是在針對喬綰。
蘇書感覺到後背開始滲出薄汗,就在她覺得就要堅持不住,連呼吸都開始不敢出聲的時候,梁晉川終於有了動作。
他放下了手中的簽字筆,輕靠在了椅背上,以一種睥睨的目光,看向蘇書。
“我高薪聘你回國,是爲了喬綰。”
“是。”
蘇書文件下遮擋的手指,已經緊攥在一起,連關節都泛着用力的白。
“所以,在你那裏,喬綰是第一,工作是第二,我希望你擺清位置,不要本末倒置。”
他的話語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蘇書卻還是聽出了他隱祕的警告。
過不了心裏這一關,她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聯繫過喬綰,就連喬綰找她,也大多都被她找理由拒絕。她以爲她隱藏的夠好,沒想到,還是被梁晉川有所察覺。
蘇書只能安慰自己,照目前的情況,他只是對她躲着喬綰而不滿,並沒有查到更深一層的消息。
“自然,喬綰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當然是把她放在第一位,只是最近的確有點忙,抱歉,我近期一定會抽出時間去看望她。”
蘇書笑着,自認爲已經擺出了最無懈可擊的笑容。
對於她的回答,梁晉川不置可否。
蘇書輕籲一口氣,“如果沒有別的事,梁總,我先退下了。明天喬綰到公司來,我一定好好照顧她。”
梁晉川面上的寒霜沒有半分溶解的跡象,良久,卻還是點了點頭。
蘇書心裏的一塊石頭頓時落下,她也點頭示意,轉身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步子,以一種正常的速度走了出去。
她用盡所有所有力氣,讓自己沒有半分異樣的走到了辦公室,路上,她甚至還曾微笑着和擦肩而過的同事問好。
終於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像是找到了遮蔽的港灣般,蘇書的僞裝瞬間瓦解。
癱坐在辦公椅上,蘇書的面上滿是後怕。
梁晉川的手段她比誰都清楚,若是她被梁晉川發現了什麼紕漏,發現了之前的那些事都與她有關……僅僅是想象,已經讓她的手指控制不住懼意的顫抖。
蘇書用嘴死死的咬住了手,劇烈的痛意襲來,直到口腔泛出隱隱的血腥味,她才緩緩將手拿了下來。
她低下頭,怔怔的看着手上的傷口。
若是一切還是剛開始的那樣該多好。若是一切重來,她寧願不知道這一切,不知道喬綰的真面目。
她寧願被矇在鼓裏一輩子,至少這樣,她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蘇書抬起眼,環視着整個辦公室,慢慢的,她的臉上又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來不及了,早已經回不去了,她已經面目全非,就像……蘇書癡癡的望着手上深刻的齒痕,就像這隻手一樣,早已經破碎不堪。
她的喉嚨裏泛出低低的嗚咽聲,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低沉的聲音穿過桌椅,來到門前,又被緊閉的房門阻擋,只能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裏縈繞,一圈又一圈。
良久,蘇書抬起頭擦去了眼角的淚滴,再睜開眼,她眸子裏的水光消散,餘下一片堅定。
沒關係的,只要心越來越硬,就不會感到痛了,而有些人,不值得心軟。
……
第二天一大早,喬綰便坐着梁晉川的車,早早到了公司。
從酒店出事到現在,她就沒有再上過班,現在到了公司門口,她的心裏沒來由的幾分忐忑。
今天是梁晉川親自開的車,沒讓蘇寒來接。他去停車了,喬綰便提出她先去設計部門,偏偏男人又不願意,非讓她在公司門口等他一起。
沒有了昨天的好天氣,今天早上來的路上下着濛濛小雨,路上堵得一片悽慘,若不是他們今天出門的早,說不定要遲到了。
寫字樓的大門一直有員工進進出出,玻璃門被推開又合上,一股股涼風灌進來,喬綰攏了攏身上的大衣,走到了一旁的背風處。
她一路在車裏,被直接送到了公司門口,因此身上沒有半分雨水。而推門進來的同事們,大多都是衣衫潮溼,一進大門,統一的動作便是跺跺腳,再一甩手上的雨傘。
傘尖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伴隨着一道水跡,在地上留下或大或小的印記。
喬綰盯着大大小小的水灘,兀自出了神。
直到肩膀被人輕拍,喬綰抬眼,梁晉川已經站在她身旁。
外面的雨又下大了點,他從停車場過來的路上被淋了幾滴,卻沒有現出半分狼狽,依舊氣宇軒昂,身姿筆挺。
“在想什麼?”
喬綰笑着搖搖頭,在他毫無掩飾的注視下,臉上又不由升了幾度。
掩飾般的牽過他的手,她道,“走吧。”
剛朝電梯的方向轉過身,驀地發現整個大廳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