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眼瞎過,他沒辦法體會喬綰的心理感受。
只能伸手握住她,不知過了多久,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情緒這才漸漸放鬆了下來。
一個電話,找來了醫生。
他本想將手抽走,但看着她安穩的睡顏,動了動手,終是沒有抽走。
“就在這裏說吧,聲音小點。”
醫生點了點頭,“對於喬小姐的狀況,我們做了會診,她的眼睛失明,是因爲腦部淤血堆積而造成。”
“能治好嗎?”
“痊癒的方式,是再次做開顱手術,但是,目前的情況,並不能這麼做,會很危險,只能用藥物治療,不一定會好……就看淤血的位置,會不會自動散開,如果自動散了,會恢復。”醫生小心翼翼的說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面前這個男人身上的寒氣。
“如果?”
梁晉川很不滿意,冷冷反問的嗓音都十分的不悅。
醫生只覺得額頭上的冷寒長流,卻也點了點頭,“醫學上,沒有個準確的說法。”
“滾。”
梁晉川低沉着嗓音,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醫生愣了愣,也只好快速離開。
梁晉川單手捏了捏發疼的鼻樑,只覺得,心情是前所未有的低迷。
喬綰的呼吸盡量保持溫和。
可醫生的話在她的耳邊不停的重複着。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她只知道,她可能不會再恢復了。
她的眼睛,瞎了,徹底的瞎了。
她想哭,但不敢動。
一股無法釋放的壓抑埋在心底幾乎讓她無法喘息。
她動了動,翻過身去。
梁晉川連忙放開了手,他以爲,喬綰只是睡得太難受而翻了個身。
喬綰眼盲的消息立即傳遍了。
蘇書很快就趕到了醫院。
就連一直對喬綰不聞不問的母親也跟着妹妹一起來到了醫院。
本想進去,卻被蘇寒擋在了外面。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自己女兒眼睛看不見了,我來探望還被你們擋在門口?”楊雪梅的聲音很大,很憤怒。
“媽,你別急,萬一不好打擾姐姐呢?”喬熙的聲音全是心疼和安撫。
但她的心卻是十分的舒服。
沒想到啊沒想到。
喬綰這賤人,自有天收,眼睛瞎了,這比什麼都好。
看她以後還能不能用這雙眼睛勾引男人。
“綰綰,是媽媽不好,媽媽不應該這麼久都不問問你,你怎麼樣?能說話嗎?回答媽媽啊。”楊雪梅在外面吼着。
喬綰本來就睡不着,聽到母親的聲音,那一刻,最柔軟的心臟像是被狠狠觸碰了一下。
“媽媽。”
喊着,就睜開了眼,她找不到梁晉川在哪個方向,只能緊緊握住他的手,“讓我媽媽進來,別讓她擔心。”
梁晉川的心情並不好,尤其是,聽到外面的嘈雜的聲音,身上的氣息冷到了極點。
但無論怎麼樣,楊雪梅是喬綰的母親,他的確沒有資格擋着。
“等我一下。”
“嗯。”
梁晉川起身,朝病房的門口走去,打開門就見楊雪門正在對着蘇寒撒潑,冷冷的眯起了眸,“喬綰現在不能受任何刺激,安靜點。”
楊雪梅愣了愣,也治好安靜了下來。
可走進病房,又開始嚎了起來,“我的女兒啊,你怎麼這麼命苦,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在好好上班的嗎?怎麼會把眼睛都弄瞎了。”
瞎了。
這兩個字像是一把利刃刺進了喬綰的心臟,呼吸猛地一怔,“媽……”
她再次想起來醫生說的話。
“夠了!”
梁晉川冷冷的聲音傳來,讓喬綰一怔。
就是楊雪梅也被嚇了一跳,“你吼什麼吼?”
梁晉川來到喬綰的牀邊停了下來,“人也見了,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
“你這是什麼態度,啊?我女兒都變成這樣了,我來探望你還趕我出去,你是什麼居心?是不是就是你,你害得她瞎了眼。”
瞎了眼。
這三個字讓梁晉川的呼吸猛地一沉,雙手狠狠的握緊,手背上的青筋似乎突出來了。
一旁的喬熙嚇得臉色都蒼白了起來,握住母親的手,“媽,好了,姐姐也看到了,有梁先生在這裏,不會有事的,我們先回去等消息吧。”
“以爲就這麼算了?眼睛瞎了,這輩子就沒什麼用了,錢也賺不到,人也嫁不出去,我可不管,你是我女兒的上司,你就得賠錢,一百萬,只要你賠錢,我就帶着我女兒回去,以後不麻煩你。”
話落,屋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喬綰臉色瞬間白了起來,如同一張白紙,她僵着身體,臉上的受傷十分的明顯。
雙手抓住被子,但這個時候,似乎變得無力。
這是她的母親。
在剛剛,她還感動。
感動那個膽小怕事只會想着賺小便宜的母親居然會因爲她的眼睛而找梁晉川麻煩,她感動了。
雖然知道母親錯怪了他,有些不講理,可她還是感動了。
但現實,就是這麼殘酷。
她的母親,大鬧到醫院來,不惜與梁晉川對着幹,爲的,只是一百萬。
這算是買斷費吧?
在目前眼裏,她或許,連一百萬也不值。
“一百萬,我就不找你麻煩了。”楊雪梅還氣沖沖的吼着,好像自己多委屈似得。
梁晉川冷冷的看着喬熙,又看着楊雪梅,眼底的神色讓她們二人有些卻步。
但在金錢的誘惑上,楊雪梅並沒有真的卻步,“盯着我做什麼?以爲盯着我就不需要負責人嗎?”
“哦。”梁晉川低沉的嗓音似乎從喉嚨裏發出來的。
忽然,他那雙眼裏的冰冷越發的強烈,如同冬日的寒冰,只是一個眼神,就讓人害怕。
“在你眼裏,喬綰只值一百萬,是麼?”
“你什麼意思?!”楊雪梅被說中了心思,鬧了起來。
然而,梁晉川並不打算多說,繞過母女二人來到喬綰的身邊,“綰兒。”
喬綰沒有說話,像是被定格了一般,一動也不動,就是她最喜歡的稱呼,也不能讓她有所動容,腦海裏全是母親的話,一遍又一遍的重複着。
她果然,是個永遠也得不到愛的人。
她的母親,從來都不看她一眼。
“綰兒。”梁晉川再一次開口,嗓音帶着無法忽視的霸道和強勢,一字一句,“就算你要怪我,我也必須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