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毛筆尖在紙上唰唰寫道:
“‘通識者’魔藥並沒有把我變成全知全能的天才,但卻讓我想起了曾經接觸過又早就遺忘在腦海深處的知識。
“對普通人來說,‘通識者’或許只能增強記憶力和學習能力,可對我這種穿越者而言,簡直就是外掛!
“之前困擾我的各種問題,如印刷機改良,油墨的穩定性,廉價紙張的製作……很多東西我穿越前只是刷視頻和看帖子時粗略見過,現在卻都能從記憶深處翻出來,哪怕沒有完整方案,也找到了明確的方向。
“如果我能以這種狀態回到地球,重新參加高考拿個全國狀元應該不是問題,再系統地深入學習某個專業的知識,成爲科學家,拿個諾貝爾獎也不是夢。
“這種感覺太好了,要不是‘機械之心’的丹特隊長要求我每天去教堂學習神祕學常識,我真想立刻去找格林,把他那些落後的設備全拆了重新設計。
“對了,改良機械本來就是工匠教會擅長的事,蘇希特之所以會成爲工匠之神信徒數量不輸永恆烈陽教會的城市,不就是因爲這裏有大量紡織工坊和織機嗎?他們把科魯斯山上的風車動力引入下科魯斯區,驅動部分工坊裏的機械,說明教會並不排斥研究和發明,甚至相當推崇這種行爲。
“也許只要我在這方面做出成績,就能迅速提高自己的評價,獲得序列8的魔藥?
“夏洛特也不過是序列9而已……”
寫到這裏,羅塞爾嘴角忍不住翹起,手中的羽毛筆也跟着晃了晃。
但很快,他又想起丹特隊長那張嚴肅的臉,收斂表情,低頭繼續寫道:
“可惜丹特隊長提醒過我,服下魔藥後至少要兩到三年才能考慮晉升到下一個序列,原因很多,比如貢獻不夠,材料難尋,但更重要的是,教會擔心非凡者沒有真正掌握當前序列的力量就貿然晉升,最終導致失控。
“看來,先把報紙辦好纔是正事,否則我兜裏都沒幾個費爾金……太不符合我穿越者的身份了。”
他寫完這句,停頓了幾秒,又蘸了蘸墨水。
“除了知識之外,魔藥還讓我想起了不少其他事情。
“比如穿越前幾天,我曾在路邊攤買過一枚銀牌,那東西很有神祕學氣質,表面全是複雜花紋和符號,看起來像是某種護符。
“現在回想起來,我穿越前唯一算得上奇怪的就是它,難道是它導致了我的穿越?或許以後可以嘗試把那枚記憶中的銀牌複製出來……
“最後,還有一件更重要,也更讓我不安的事。
“我想起了穿越當天的細節。當時,我醒來的地方是宅邸後門外的一條小巷,胸口有些血跡,身後巷子裏還拖着一道血痕,可身上卻沒有傷口。
“那時我腦袋混亂,像喝醉了酒一樣,憑藉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才溜回家中,換下衣服扔進壁爐燒掉……
“如果只是摔倒,爲什麼胸口會有血?如果受傷了,爲什麼醒來時沒有傷口?難道原本的羅塞爾已經被人謀害,而我的穿越讓這具身體死而復生,致命傷又徹底癒合了?
“這個世界似乎並不如我想象中那樣簡單,哪怕我是主角,恐怕也有不少麻煩在等着我,比如,對古斯塔夫男爵的唯一子嗣下毒手的某個人……”
寫到這裏,羅塞爾皺起眉頭,重新蘸了蘸墨水,似乎還想再分析幾句。
但這時,房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隨即是男僕的聲音:
“少爺,索倫小姐前來拜訪。”
夏洛特?
羅塞爾眼中的沉思瞬間被興奮取代,他合上筆記本將其塞進抽屜最深處,又把幾本書壓在上面,確認藏妥當後才起身整理外套,快步離開臥室,向樓下走去。
————
康斯頓城的某間公寓內。
克萊恩·亞伯拉罕坐在臥室的小桌旁,拉上窗簾遮擋已逐漸滿盈的紅月,將油燈的光調亮,才翻開那本用中文書寫的日記。
他握着羽毛筆,先將內容在腦中歸納完畢,才寫下了第一行字:
“一一四三年三月十六日,週日。
“我原本不準備繼續寫日記了。
“過去一個月裏,我逐漸認識到這個世界的神祕力量遠比我最初想象的更加複雜,絕不只是‘學徒’穿牆開鎖,‘戰士’打人毀物那麼簡單。
“佔卜、通靈、儀式魔法、神奇物品……這些原本只出現在小說與遊戲裏的事物,在這個世界都真實存在。
“某些途徑的非凡者甚至能讓目標不自覺說出所有祕密,還有些能力不需要目標開口,就能窺探出他們心中的想法。
“這讓我不得不重新評估寫日記的風險,中文確實沒人能懂,可一旦有人抓住我,逼問出中文的祕密,再拿到這本日記,那我寫下的所有內容都會泄露。
“不過認真想想,這種擔憂又有點像抓住老鼠再喂老鼠藥的笑話。如果我已經被人控制住,連穿越的祕密都老實交代了,那對方還用再看日記嗎?
“所以我還是決定繼續記錄一切,直到不得不停下來爲止。”
克萊恩再次思索片刻,繼續寫道:
“過去大半個月發生的事情,可以分成兩部分。
“首先是現實方面。
“經過幾次試探,我已經通過書信投遞的方式聯繫上了城內另一支亞伯拉罕家族的成員,他們確實認識我的父母,對我當下的情況有一定瞭解,並且願意與我見面。只是這種見面必然存在風險,我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確認對方沒有被其他勢力監視,也沒有在試探我。
“每次送信,我都會利用‘學徒’能力穿過牆壁與地板,從不同方向離開,再繞回公寓,即使對方同樣是‘學徒’,想立刻判斷我的路線也不是容易的事。
“當然,神祕學層面的佔卜,我暫時還沒有反制方式。
“其次,我恐怕需要找一份工作。
“父母留下的錢並不少,至少能支撐我生活一段時間,可坐喫山空不是辦法,我也不打算利用‘學徒’能力去偷竊……雖然對能穿牆的非凡者而言這並不難,但父母留下的筆記裏多次提到官方非凡者,一旦偷盜行爲引來他們,後果恐怕難以承受,更重要的是,這不符合我自己的原則。
“或許,我可以從真正的學徒做起,無論是鐘錶師還是鎖匠,都能提供一定收入,也有助於我理解這個世界,另一方面,這也可能與‘學徒’魔藥的消化有關。
“如果魔藥名稱本身是具體意象和消化的鑰匙,那麼成爲一個真正的學徒,學習、記錄、嘗試,也許能讓我更穩定地控制這份力量。
“如果原身的父母還活着,他們應該能告訴我更多關於亞伯拉罕家族和非凡世界的常識,讓我不至於像現在這樣每一步都需要獨自判斷……”
父母……克萊恩看着這兩個字,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後繼續寫道:
“……好在,只要與那支亞伯拉罕成員的接觸順利,情況或許就會好轉。
“然後是那片奇怪的灰霧。
“經過多次測試,灰霧的能力似乎包含模仿、記錄與複製。我可以依據想象,在灰霧之上構建出一些虛假的事物,只要它們不涉及過於複雜的細節與真實力量,就能較爲穩定地維持,而越接近我曾接觸過、瞭解過的事物,就越真實。
“於是,我按照自己的想象,複製出了古老的青銅長桌和一張張高背椅,以及類似古羅馬式巨型宮殿的巍峨建築,最後,我還在長桌上首的座椅上構建了一道影子。
“它參考了我心中最神祕、最不可直視的形象,有霧氣,有鬥篷,也有類似觸手的輪廓,它不會真正行動,也沒有自己的意識,只是個虛假的外殼。
“爲了避免露餡,我還提前錄下了幾句話,讓它們按照某種順序被複現出來,這樣一來,我本人就可以坐在下方,假裝與另外兩人一樣,只是被拉入灰霧的普通參與者。
“簡單來說,我成了自己佈置的神祕聚會里的託。
“那之後,我嘗試將之前那兩位‘受害者’一同拉入灰霧,測試這個場景的效果,但直到今天下午才成功。
“這是否說明我對灰霧空間的掌握還有一定限制,就像電腦中的訪客賬戶,而非真正的管理員?
“好在相比其他成員,我還是灰霧之中的半個主宰,他們沒有表現出明顯懷疑,反而因爲那道模糊影子的存在,因爲我刻意的引導,對灰霧空間多了幾分敬畏。
“這說明我的思路是可行的,接下來,我會繼續完善這兩個身份,高深莫測、只是偶爾做出回應的灰霧主宰,以及他,不,祂虔誠的信徒之一。
“最後,是今天下午的聚會中最值得記錄的一件事。
“時隔四周,灰霧之上出現了一位新成員。
“雖然是我在召喚兩位老成員時,注意到周圍的星辰中有一顆閃亮的星,並有意觸動了它,藉助灰霧的力量將他的靈體拉入其中,但據對方所說,他是因爲觸碰了一件第四紀圖鐸時期的古怪燭臺,才莫名其妙來到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