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全一共發出去一萬多塊餅,這一度讓李牧火都感到震驚,這傢伙到底做了多少餅?
還有,他到底花了多少功勳去兌換這些食材?
王全雖是膳食坊主事,但功勳收入比自己還是差了太多。而他用的食材裏不僅摻了大量靈米靈面,甚至還有添了藥膳靈材,怕是花費不小。
這次李牧火全程沒有參與,城內郡守官員樂見這等善舉,甚至還派人出來幫忙。
期間,李牧火看到王全每逢孩童來領取仙餅,或有懷抱嬰兒者,都會多給一塊。
從他通紅的眼睛裏,李牧火知道這是王全在跟自己和解,在和他那死去的弟弟妹妹告別。
兩個時辰後。
場外災民都拿到了仙餅,甚至絕大多數都已經喫完,此刻全都朝王全跪拜磕頭,多有淚流不止者。
王全不忍直視此景,便匆匆與災民辭別。
直至城內,王全謝絕了一切邀請,穿城而過,往春江縣方向而去。
待王全孤身一人時,李牧火這才御劍跟上。
兩人一路急行,一路閒談。
李牧火沒問王全當年舊事,王全也沒有再提,但李牧火發現,王全的心境似乎變了,眼光變得明亮,身上靈氣波動不定,估計這兩日便有突破之機。
入了城,此前種種人間慘劇也隨之消失,直到兩人過了春江縣,纔再顯悲涼沉寂之景。
最明顯的是,辦喪的人多了,這一路走來,他們已經見證了十餘起。
最終,兩人來到春江縣下的臨江鎮,這正是李牧火家所在的鎮子。
王全感嘆道:“老李,雖然咱都只是練氣修士,但仙凡有別,一入仙門,便很難再回頭。我有一個提議,不知你意下如何?”
“你說。”
李牧火認真聽着。
王全笑道:“你我乃至交好友,兩家離得又近,不如擇日讓兩家人認識一下,有你我這層關係,日後即便我們不在,也好互相幫襯一下。”
“此舉甚好,在你我回宗之前,可將此事促成。”
李牧火對此持完全贊同的態度,他繼承了原身的身體,又憑藉李家祖上的關係進了玄天宗,算是承了莫大恩情。
但他終究不是李家子,心底總歸還有些疏離,常回來探看也不知該說什麼,聊什麼。
反而王全明顯是個重情之人,他能給不認識的人做上幾萬張仙餅,足可見其秉性。而且,王全與家人聯繫顯然比他勤快得多,日後王家發跡也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如此,兩家相交,對李家自是沒有壞處。
或者說,只要自己還活着,只要王全還活着,兩家關係就只會更好,長久發展下去,家族門楣,水漲船高,也算是自己的一份心意。
念及此處,李牧火伸手在王全肩膀上重重一拍,不動聲色地給王全渡了一縷靈力入體。
有自己這一縷靈力加持,足夠王全修至練氣巔峯。
而王全有了方纔城前佈施的心境改變,這種提升便會理所當然地被理解爲心境改變而引起的修行效率提升,自然不可能往他身上懷疑。
“既如此,那便說好了。”
王全同樣很開心,他知道自己再宗門裏的地位終究是比不得李牧火的。人家有多位築基境的師兄妹撐腰,還有結丹期強者的照拂,本身更是有望三階煉器師的存在,這根本沒法比。
在他的認知裏,與李牧火交好,對自己,對自己的家人,百利而無一害。
所以在聽到李牧火的肯定回答後,王全自然心情大好。
待兩人分別後。
李牧火感知一掃,眉頭微微一皺,當即一步數十米,往家中老宅走去。
……
臨江鎮。
李記鐵匠鋪。
一個身材略顯魁梧的中年人,赤着胳膊,正在鋪子裏掄着錘子,這人便是李牧火的父親,李乘風。
此刻,在鋪子外,還有一個拄着柺杖的白髮老者和兩個青壯男子在等待着。
“乘風啊!這段時間真是太麻煩你了。現在世態不好,聽說滄江邊已經封禁,日日有鄉兵巡邏,甚至最近都有軍中甲士開始加入巡邏。咱們鎮鄉兵久不打仗,器具缺損,現在就只能靠你給補上了。”
李乘風苦笑道:“丁鎮長,鍛造武器我自然責無旁貸,但我能力終究有限,一個月要50把刀劍,我便是不眠不休,也難做到。我只能承諾一個月25柄,再多肯定是沒了。”
“哎~”
老者微微一嘆,知道這確實有些強人所難了。
然而,老者身後的兩個青壯裏,有個人皺眉道:“25柄肯定不行。這次是有縣裏下得通牒,所有鐵匠鋪要盡全力滿足鄉兵的器具用度。40柄,這是最後的底線。”
“鐺~”
李乘風一錘子重重砸在鐵砧上,抬頭冷漠地看向那說話的青年,也不說話,就這麼看着。
那青年似是被看得有些發毛,雖然有些底氣不足,但仍是強硬道:“怎麼,你這什麼態度?我等鄉兵冒着生命危險守護百姓都沒怨言,讓你打造幾柄武器,怎的就推三阻四?”
“你他孃的不懂鍛造,就別瞎指揮。你當我錘兩下,武器就出來了?一個月25柄,已經是老子極限中的極限了。放眼整個春江縣,你且去問問,誰能給你一個月打造25柄武器?”
李乘風也是個暴脾氣,指着那青年便是破口大罵,絲毫不給面子。
“大膽,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那青年頓時怒了,正欲抽出腰間佩刀。
“啪~”
便在這時,那丁鎮長拎着柺杖便在此人手上重重一敲。
“你做什麼?你對誰拔刀呢?”
老鎮長厲聲斥責道:“本就強人所難之事,做不到便是做不到,你拔刀就有用了?還有,你知道乘風是誰嗎?乘風的兒子可是進了仙宗大派的修仙之人,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對乘風呼來喝去的?”
那青年明顯有些不屑,嘴裏嘀咕道:“什麼修仙之人,快二十年沒回來過了,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閉嘴。”
老鎮長厲聲喝斥。
“嘭~”
下一刻,只見李乘風直接抓起鐵砧上的錘子,朝那青年猛砸了過去。
後者險險避開,頓時大怒,竟真把刀拔了出來。
然而。
“啪~”
老鎮長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低吼道:“給我把手放下。”
老鎮長額頭滲出一絲冷汗,旁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李牧火這些年確實是在宗門修行。每隔數年,會與家中有書信往來,還曾送回來一些丹藥。
這些東西,每次都是他親自交給李乘風,不敢有絲毫怠慢。
只是李家從來不對外聲張,所以知道的人並不多,以至於現在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呵斥起李乘風來了。
李乘風本來火很大,但見老鎮長一直維護,甚至不惜親自出手,也終究是沒抹開面子,長嘆了聲道:“也罷,看着丁鎮長您的面子上,我每日再多幹兩個時辰,一個月保證30柄武器。這回真是極限了,多一柄都不可能。”
丁鎮長聞言,頓時也嘆道:“如此,就辛苦乘風你了。”
“都多大的人了,逞什麼能啊!你當打菜刀呢?”
忽然,不遠處有聲音響起,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卻見,李乘風身子陡然一震,猛地看向聲音來處,只見一個身着青衣道袍的年輕男子,正笑意盈盈地朝鐵匠鋪走來。
“這位是?”
丁鎮長見着來人,盯了半晌,直至李牧火走至鐵匠鋪前,這纔不確定道:“你是……小牧火?”
“鎮長爺爺。”
李牧火微微頷首,示意見過,然後便看向鋪子裏那個眼眶都已經紅了,正在強忍着的魁梧男人。
“爹,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