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灝然緊跟着鬼臉面具男行走在黑暗之中。面具男步履平緩從容卻總能和洪灝然與阿璇保持着一段不小的距離。不管洪灝然如何刻意地靠近,甚至小跑着追上去,可仍然被從容漫步的面具男甩開一小段路。
“小哥你貴姓?我們這是要去哪裏?小哥家裏幾口人?小哥你有妹子不?小哥…哎喲,小哥你別發狠啊…”洪灝然一路上沒閉過嘴得連珠炮般發問,只是前面的面具男絲毫不爲所動,只是他那種冷酷高傲的氣質卻讓洪灝然更生仰慕和好感。
面具男回頭瞥了一眼念唸叨叨的洪灝然,兇戾的眼光讓洪灝然一下子將半截話頭吞進了肚子裏,不敢再多嘴。
三個人就這麼沉默着走了幾分鐘。
“小哥你太酷了,大家兄弟,有什麼氣功祕籍菊花寶典什麼的拿出來教兄弟兩手唄。”洪灝然發出諂媚的乾笑,繼續套近乎道。
“別多問。”面具男憋出三個字,頭也不回地繼續走着。雖然他故意壓低了嗓音,但洪灝然總覺得他的聲音很是熟悉。
微微的火光在前方飄搖不定,香濃的牛肉湯氣味如同午夜站街的女郎,不斷地勾引着洪灝然的飢渴食慾。
火堆上,一小鍋牛肉蘿蔔湯正散發着誘人的香味,面具男蹲了下來,隨手將一大塊固體酒精丟進火力。
“哇靠,至於嘛,連蹲都蹲得那麼有型!”洪灝然看着單膝半蹲一手提劍的面具男,似乎看到了一個久經沙場的夜狼將軍,又覺得是隱匿於黑暗之中的夜貓影子殺手,卻又別具一番俠義之氣,反正現在的面具男就成了洪灝然心中的偶像了。
洪灝然環顧一下四周,火光映照下,洪灝然看清楚了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座大殿,穹頂上刻畫着九龍騰雲,雖然看不清細微之處,但這種朦朧模糊的感覺卻讓人感到莫大的壓迫力。彷彿真的九龍壓頂,呼之慾出!
大殿周圍坐落着上百尊大大小小的雕像,如同佛門寶殿的八百羅漢,造型各異,形態逼真,栩栩如生,對人物的刻畫入木三分,絕對是上乘之作!
大殿上方的寶座徹底顛覆了洪灝然對寶座的固有理解。一般的寶座無一不是攀龍附鳳,而眼前的寶座卻另闢蹊徑,座下趴着一隻巨大的黑石龍龜,一條大蟒將整個寶座盤踞着。
“這是什麼地方?”阿璇小聲的朝面具男問道。
“別裝糊塗。喫吧。”面具男遞過兩個勺子,犀利的眼光透過面具狠狠地紮了阿璇一下。
洪灝然將眼神從四周收了回來,注意到兩人的對話內容,別有深意地看了阿璇一眼,接過勺子開始消滅那鍋香噴噴的牛肉湯。
面具男抽出一張絲巾,疼惜地擦拭着手中的青色闊劍,如同愛撫着一件絕世珍寶。
洪灝然眼中閃過火光折射過來的淡藍劍光,心中一陣發寒。剛纔爲了逃命,這面具小哥突然出手搭救,洪灝然自然而然將他當成了那條讓自己成爲誘餌的大魚。現在肚子喫飽了,腦子也活絡了起來,開始考慮這小哥是敵是友來。
洪灝然滿足地拍了拍鼓鼓的肚皮,看了一眼面色紅潤起來的阿璇,眼珠子一轉,身子不由往面具男那邊挪了挪。
“小哥認識我爹爹不?瞧你那麼蓋世神勇,豐姿英偉,難不成是哥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唉…都怪我爹年少風流,到處留情,不然哥我也不用當你的誘餌了…艾瑪呀,小哥你有話好好說撒,別動不動拿刀子嚇唬人喲…”
洪灝然盯着脖子上橫着的吹毛斷髮寒光閃爍的寶劍,臉上卻依舊帶着戲謔的笑容,對付這種悶騷小哥,洪灝然覺得還是激將法來得實在。逼着他跟自己吵嘴,他就沒辦法繼續裝酷,然後就可以藉機套出有用的信息來。
“閉嘴。”面具男冷冷的吐出兩個字,倏然收回了寶劍,默默地看着搖曳的火焰。他和洪灝然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做做樣子,他要真的想殺洪灝然,就不會冒着被青青那夥人活捉生剮的危險來救洪灝然了。
“嘿嘿,哥就知道你心疼我,來,咱哥倆談談心。”洪灝然大蛇隨棍上,挪過身子攀着面具男的肩膀,嬉皮笑臉地套近乎。
面具男用劍敲了敲洪灝然的豬手,面具下也不知會是什麼無奈苦逼表情。洪灝然毫不在意地縮回手,搓了兩下,放在火邊烤了烤,緩解一下自己熱臉貼冷屁股的尷尬。
“哥耶,這是什麼地方?”沉默了一陣之後,洪灝然又貼了上去問道。
面具男微微扭頭看了阿璇一眼,低頭整理自己的一個隨身包裹,好像沒聽到洪灝然的發問一樣。
“這是修羅殿。”阿璇無奈地搖了搖頭,表情憂鬱的看着洪灝然。
“所以我的懷疑一直是對的,你們一直在欺騙我…”洪灝然並沒有看阿璇,只是冷靜地說着,似乎這一切都不再那麼重要了。
阿璇面帶愧色地低着頭,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我其實很佩服你們,能冒着生命危險來欺騙一個人,這樣的毅力值得欽佩。只是我不明白,爲什麼當初你們不直接綁了我過來當誘餌,這樣不是更省事嗎?”洪灝然心裏其實很複雜,一直以來對於徐方叔幾個,他一直抱着懷疑的態度,可又一次次否定了自己的猜測,因爲一同出生入死之後很難再起疑心。
“因爲只有你能接近腐骨龍神,只有你纔有資格繼承腐骨龍神,也只有你成功吸收腐骨龍神又死不了的話,那他纔會出現!如果一路脅迫你的話,事情會變得更復雜。”阿璇手指着面具男,道出了實情。
洪灝然眼神渙散地盯着火堆,這一切都讓他太失望。盯着五指的指肚上面腐骨龍神鑽進去的小傷口,洪灝然卻如何也無法對阿璇生出恨意來。
面具男兩指捏住青色闊劍的刃尖,將劍柄遞到洪灝然眼前,盯着一臉茫然的洪灝然,冷冷地說了三個字:“殺了她!”
洪灝然心頭一震,火光映在古銅鬼面上,面具男的眼神冷酷絕然,看不出一絲人性的意味。
手緊緊地握住劍柄,洪灝然頓時感受到一股無可匹敵的力量,彷彿就在此刻,他成了世界上擁有着最強大力量的人!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變得那麼的渺小和脆弱,不堪一擊,嬴弱無比!
握着青色闊劍,洪灝然感覺自己如同掌控着萬物的生死,一股躍躍欲試的衝動讓洪灝然全身輕顫!
他看了阿璇一眼,眼光一下子鎖定在了雪白柔嫩的脖頸上。洪灝然握劍的手心冒出汗水來,阿璇跳動着的頸動脈在他眼中放大了無數倍,他非常確定,只要輕輕一揮,劍刃就能輕脆地切開細薄的皮膚、脂肪、血管、神經;在受到頸椎的稍稍阻礙之後,輕而易舉地將整顆頭顱平滑砍斷!
洪灝然的心頭升騰起一股火焰,只是阿璇那無辜的眼神和無聲的哀求表情讓他一再強壓下心頭的衝動。
“殺了她!”
面具男低沉的聲音包裹着無窮的穿透力,讓洪灝然的心頓時放棄了抵抗!
洪灝然猙獰着臉,雙手緊握劍柄,高高舉起了闊劍!
一滴晶瑩的淚水突然打在了劍鋒之上,發出叮一聲脆響!
洪灝然深吸了一口氣,卻發現阿璇正驚訝地盯着自己。洪灝然的手虛握着,手心裏都是汗水,而青色闊劍還在面具男手中!
“又是幻鏡!”洪灝然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水,長長的籲了一口氣,回想到剛剛將阿璇斬首的夢,不禁朝阿璇投來異樣的眼神。
面具男鬼面具後面的雙眼也掩飾不住那驚詫的眼神,就在剛纔,他終於見識到了洪灝然的通靈狀態!
狀若癲狂的洪灝然雙眼發白,口中喃喃低語,全身輕輕顫抖。這樣的畫面出現在嬉皮笑臉的洪灝然身上,實在是反差太大,讓人難以置信了點。
“你走吧。”洪灝然淡淡地朝阿璇說道。
“什麼?!你讓我走?!”阿璇睜大了眼睛看着洪灝然,猜測着剛纔他通靈是不是收到了什麼預示。
“對!我讓你走,快走!”洪灝然不耐煩地朝阿璇喊道,心裏卻想着:“你快走吧,再不走老子就要砍掉你腦袋了!”
阿璇怔怔在原地,過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朝洪灝然投來感激的眼神,起身就要往大殿門口的六道生死輪迴盤走去。潘志源等人都能打開這個輪盤,阿璇肯定也能打開,離開這裏最大的障礙顯然是洪灝然和麪具男。此刻洪灝然發話了,她再不走就是自尋死路了。
“她走不了。”
面具男低沉的聲音重重地擊在阿璇心頭。面具男提着青色闊劍,緩緩地走向阿璇,每一步都沉穩有力。阿璇感覺死神正一步步靠近着自己。
洪灝然飛快地跑到阿璇身前,張開雙臂將阿璇護在身前,大聲朝面具男說道:“你不能殺她!我說過要放她走的!”
面具男並沒有停下腳步,鬼魅般的身影滑過洪灝然兩人,徑直朝大殿門口的六道生死輪迴盤走去。
“來了。”
面具男舔了舔嘴脣,聲音中按捺不住心中的興奮和殺戮之氣。
洪灝然突然聽到大殿的穹頂上面傳來一陣陣凌亂的馬蹄聲!如同上面是一個兩軍廝殺的戰場一般,噠噠的馬蹄聲讓洪灝然心臟一沉,感覺大殿的穹頂會隨時塌下來一樣。
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洪灝然甚至都能感覺到駿馬呼氣時的鼻音!
“這是怎麼回事?”洪灝然躲在面具男身後,驚駭地問道。
面具男發出一陣蛇嘶般的詭笑,高舉寶劍,唰唰唰揮舞了一招劍式。還沒等洪灝然看清楚,面具男手中已經多了一柄暗紫色的細窄長劍!
“拿着。”
面具男扣起食指輕輕彈在紫劍刃上,劍刃發出琴絃一般的輕吟。洪灝然手心貼着劍柄上纏繞着的絲線,一股陰冷無比的氣息從手心一直鑽到洪灝然心裏!與剛纔幻境中握住青劍的感覺截然不同!
青劍在手,如同捧着能夠毀天滅地的核彈;紫劍在手,如同抓着銷骨噬魂的毒蛇!
馬蹄聲夾着馬嘶越來越近,有節奏地敲擊着洪灝然的耳膜,洪灝然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夾雜着的鐵甲相互摩擦的聲音!
面具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洪灝然,第一次說了很長的一句話,熾熱到接近癲狂。
“守護者,直面修羅的怒火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