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週三開始。
輿論場,已經徹底沸騰了。
圍繞着《高跟鞋姐妹》的話題爭鋒,非但沒有隨着時間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幾乎是從電影開始的論戰,裹挾進入了越來越多的媒體和評論人。
一小撮媒體,數量不多,但聲音很大。
他們佔據了報紙的版面,佔據了網絡的話語權,在每一個角落髮表着對沈逸達和《高跟鞋姐妹》的審判。
但他們再次忽略了一件事。
他們忽略了一個數量更多,音量卻更大的羣體。
那就是觀衆。
在2005年,網絡並不發達。
博客和論壇是少數人的地盤,報紙和電視掌握着話語權。
普通觀衆的聲音,真說不上大。
但是,這一次,觀衆有自己發聲的渠道。
那就是支持沈逸達的電影。
週五下午,朝陽區的一家影院。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長隊。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白襯衫。
他身後的隊伍裏,有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有帶着孩子的中年夫妻。
一個戴着眼鏡的中年婦女,對旁邊的人說:“我本來不想湊這個熱鬧的,但看了那些報紙上的評論,我就想來看看,到底有沒有他們說的那麼不堪。”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接話,“我也是!我就是看不慣那些媒體的嘴臉,憑什麼他們說不好,我們就不能看?”
“我是帶我女兒來的。”一箇中年男人說:“我看過《新世紀青年》,我覺得沈逸拍的東西挺正的,不像他們說的那樣。我女兒看了預告片,說想看,我就帶她來了。”
隊伍緩緩向前移動。
觀衆不理解。
真的不理解。
一部正常的電影,爲何要受到如此多的詰難?
電影中。
柳夢雅對教練的追求,被刻畫得充滿美感和張力。
範永氷的表演讓這段感情顯得無比真摯動人。
觀衆在觀影過程中,甚至會不自覺支持他們在一起。
如果是一般電影,也就如此設計了。
但沈逸達沒有。
在電影的後半段,柳夢雅選擇了拒絕。
簡單又溫和。
甚至有些觀衆在那一刻,心裏還會有一絲遺憾。
“其實在一起也挺好的”。
但走出電影院,冷靜下來想一想,他們會明白。
拒絕一段充滿誘惑但權力不對等的感情,纔是真正勇敢的選擇。
這難道不是正確的價值觀嗎?
他們看到柳夢雅拒絕了教練的追求,沒有選擇那段浪漫刺激,但權力不對等的感情。
這難道不是正常的觀念嗎?
除了一小撮媒體,現實裏誰會鼓吹自己的女兒或者兒子,和年齡差距過大的人婚戀呢?
難道非要喜歡大二十歲的男人,纔是勇敢追愛的典範嗎?
觀衆看到溫靜嫺放棄了精英夏令營,選擇了工地。
這有什麼錯呢?
孩子想出國學習,砸鍋賣鐵也要創造條件。
但不想出,而且還能考上國內的大學,也沒必要勉強吧?
“哈佛女孩”劉亦婷的道路,就是必須要走的道路嗎?
溫靜嫺的選擇,沒有放棄未來,她只是選擇了另一種未來。
她不是不能去夏令營,她只是發現,那並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這難道不是成長嗎?
電影裏。
周莉通過溫靜嫺的小姨牽線,聯繫上了當地的水利局。
水利局派了工程師來實地考察,提出了一個兩村合建水利工程的方案。
既能解決兩個村的用水問題,又能化解矛盾,促進經濟共同發展。
在政府的牽頭下,兩村的宗族代表被請到一起開了多次會,經過爭吵,最終把問題解決了。
這確實有點奔着大團圓結局去的。
但看起來,挺好啊。
誰說電影一定要黑暗,一定要絕望,一定要批判,纔算好電影?
觀衆看到周莉通過政府的力量,解決了兩個村子多年的世仇。
相信政府,難道有錯嗎?
不相信政府,難道去相信宗族嗎?
方可可線,是最讓觀衆心疼的了。
重組家庭。
繼母。
沒有血緣關係的弟弟。
電影前半段,方可可確實恨她的繼母。恨那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弟弟。
但電影沒有停在憤怒裏。
方可可的成長弧線很真實。
通過小細節,一點一點,把那個渾身帶刺的女孩,變得柔軟起來。
電影沒有強行渲染,繼母也有她的缺點,也有她的笨拙和小心翼翼。
兩個人都不是完美的人,但在相處的過程中,慢慢找到了相處的方式。
這不是很真實的成長嗎?
難道非要繼母是壞蛋,繼子是白眼狼,重組家庭就是血淋淋的戰場,纔好嘛?
李小曼線。
如果說方可可是五個女主中最讓觀衆心疼的,那麼糖果就是全片最讓觀衆心疼的角色了。
2005年的銀幕上,還沒有拍過一箇中國小孩認真討論死亡。
糖果對於死亡的態度,是積極的。
積極過好自己的每一天。
“我可能等不到明天,但今天我想開心地過。”
“我叫糖果,甜的那種。”
“醫生說,我可能會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我不想哭,因爲我哭起來不好看。”
“我想讓所有人都記住我笑的樣子。”
“死亡不是結束,被遺忘纔是。”
當李小曼問她:“你怕嗎?”
糖果說:“怕,但媽媽說過,每一個人都會離開的。就是有人早點,有人晚點。早點的人可以先在天上等着,幫晚點的人佔個好位置。”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用最天真的語氣,說着最沉重的話題。
那一刻,電影院裏有人默默流淚。
這樣的死亡態度,不是帶着很濃郁的人生智慧嗎?
《高跟鞋姐妹》的敘事,不憤怒,不激烈,不喊口號。
它舒展,平和,溫柔。
正是在這種溫和裏,它蘊含着改變人心的力量。
這樣正常的敘事,竟然也成了一種過錯?
觀衆不瞎。
他們看到了那些媒體扣上來的帽子。
統戰片、反自由主義傾向、僞個人主義、集體主義服從、保守主義宣教片.......
看看,看看!
這些詞,是中國人用的詞彙嗎?
怎麼聽着那麼彆扭呢?
還有人說什麼電影最大的原罪,是太完美,是精緻而空洞的工業品。
還有人指責,電影大量使用2003、2004年的熱歌,是用觀衆的集體記憶替代電影鋪墊。
還有人說,這是和奧運方案捆綁營銷。
觀衆就想不明白了,人家沈逸達不是好好閉關拍電影嗎?不是那些媒體天天追着人家罵嗎?
是誰讓他不得安生的?!
說起奧運方案。
觀衆又想起了那個被泄露的方案。
不是挺好的嗎?
場景宏大,文化自信。
多好啊?
可還是有人一副沈逸達做錯了什麼的表情。
觀衆就很不明白,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普通觀衆看電影,追求的是好看,溫暖,是想好好生活。
一小撮媒體指責電影太溫和。
那麼結合《新世紀青年》上映時的節奏,觀衆很容易就想明白了。
搞了半天,其實所有的不合理,都很合理。
歸根到底,就是中國人,不能痛痛快快,暢快生活唄!
《新世紀青年》有多麼激進的內容嗎?
一點都沒有。
就是四個年輕人的故事。
《高跟鞋姐妹》有什麼激進的內容嗎?
也沒有。
反而陽光、溫暖,是五個年輕女孩的故事。
針對《高跟鞋姐妹》以及沈逸達身上的節奏,觀衆很容易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表面是罵沈逸達,其實是在對着中國人的喜好說三道四。
就是中國人不配享受美好生活,不配有美好的故事,不配在電影裏做主角。
第二,這種理念衝突,沒有中間態。
有些人就是要壓倒他們,要壓服他們,要侮辱他們的智商。
就是要給青年潑髒水,給中國人潑髒水。
只是觀衆沒有話語權,只能把冒頭的沈逸達踩死。
到了這一刻,觀衆就明白該怎麼做了。
就算沒想明白,也隱隱感覺到了。
如果沈逸達被打倒了,那不只是沈逸被打倒,觀衆自己其實也受損了。
當一些聲音說中國人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說你就該陰暗,該媚外!
中國觀衆做出的回應,不是媒體式的解釋,不是沿着對方設置的議題走,而是一巴掌拍死!
於是。
不只是青少年。
60後、70後也帶着自己的小孩,走進了電影院。
多好啊。
正常的婚戀,美好的愛情,遇到困難知道如何解決,懂得感恩建設家鄉,學會在家庭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身爲家長,誰不希望自己孩子身上也有這樣的品質?
最先是影院的工作人員,感受到了。
媒體對沈逸達的圍剿,意外成了幫他催票的推手。
回來了!
又回來了!
週三開始起步,週五全面爆發,影廳爆滿。
似乎又回到了《新世紀青年》那個時候。
影院的財神,又降臨了!
媒體的絞殺,在騰達公司的會議室裏,這五天,被叫做飛昇周。
週日晚上的深夜十一點。
整個騰達團隊的核心成員,都圍坐在會議室裏。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着牆上的那面白板。
姚雁看着數據,手都在抖。
“週三,7月6日,1028萬!”
“週四,7月7日,1280萬!”
“週五,7月8日,1820萬!”
“週六,7月9日,3020萬!”
“週日,7月10日,2530萬!”
發行部門的負責人,幾乎是吼出來的,“沈導,第二週,狂攬一億兩千一百九十八萬!”
“加上首週末的八千零九十萬,”
“上映十天,累計票房,兩億零兩百八十八萬!”
“破兩億了!!"
轟!!!
會議室炸了。
沒有人能坐得住!
五天破億,然後再五天,還是破億!
兩億!
十天,兩億!!!
這是什麼概念?!!
2005年,中國電影銀幕數纔多少?票房大盤纔多少?
一部電影,上映十天,破了兩個億!
這個數字,足以讓所有人閉嘴!
“週六單日破三千萬!!!”
有人嗓子都啞了,“雖然比上週六少了一點,但這是上映第二週啊!!第二週再見三千萬!!!”
第二週再見三千萬!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所有人的心上。
誰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大部分電影的總票房,都達不到三千萬。
而《高跟鞋姐妹》在上映第二週的週六,單日就拿下了三千萬!
這不是碾壓,這是屠殺!
沈逸達緩緩站起來。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看着他,眼裏的狂熱和崇拜幾乎要溢出來。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衆人聽着如同天籟。
“老規矩,年終獎提前發,準備放假!”
十三個字,如同超級炸彈!
轟!!!
會議室再次炸開!
“沈導牛逼!!”
“騰達萬歲!!”"
“去他媽的!去他媽的!!”
沈逸達仰起頭。
天花板上的燈光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那些雜音,不過是昨日的喧囂!
他輕輕哼了一聲。
吐出了一口憋了太久的氣。
做電影,做普普通通的,冰檸檬水加四分之一的電影,就那麼難嗎?
如果是全糖的,那有些人豈不是更瘋?
來到沈逸達的辦公室,姚雁壓低聲音說:“張合平那邊來消息了。”
“嗯?”
“他希望你不要退出奧運會方案的徵集。他說,這件事會給你一個交代。
沈逸達偏了偏頭,眼裏沒什麼波瀾。
“你看着處理吧。”沈逸達很隨意,隨意到幾乎有些漠然,“現在纔來說這些,晚了。
沈逸達,現在,只想繼續殺!
要讓我沈逸達見識見識厲害。
沈逸達就要讓他們受受傷害!
殺意拳,拳出破網!
殺意劍,劍落斬天!
殺意,掌鎮乾坤!
殺殺殺!!!!
“你?”姚雁驚呼。
沈逸達把姚雅拉過來,對着月亮一通亂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