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雁彙報具體內容,“有人拿陣容說事,說新戲班底問題,是在搞對立,搞小圈子。
聞言,沈逸達嗤笑了一聲,“這不是倒打一耙嗎,是誰先封殺我的?”
“我的電影對代入感有要求,口音不行,片酬太高,都是純商業選擇。”
“我不用就是搞對立,那我用的演員叫什麼?”
“正常操作,下一個。”
“第二,你的個人問題,私生活。”
姚雁聲音很平靜,“有傳言,你和多個女明星曖昧不清的傳聞,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沈逸達靠在沙發背上,很是從容,“私生活是我的隱私,別說是傳言,就算是真的,又怎麼了?”
“我又沒結婚,正常戀愛怎麼了?”
“而且緋聞對我來說,其實不算壞事。’
“我走的路,註定要和西方敘事產生摩擦,緋聞,對我來說也是保護。”
沈逸達的觀點其實很平和。
但他要走的路,註定是要和西方敘事有摩擦。
西方克蘇魯,要扭曲所有正常概念和認知。
還是那句話,西大就是虛業的化身,也是最高象徵的實體。
可能有人說三務虛更厲害,這話也沒錯,阿三是嘴炮厲害,但體量差太多了。
不正風氣大行其道的時候,正常就顯得不正常了。
哪怕只是正常的觀點,也會被全方位審視,甚至貶斥爲陰謀。
誰規定立場正的人,就不能好色?
好人反而被槍指着,求全責備,這本身就不合理,也不公平。
沈逸達理所當然道:“把嚴肅的話題包裹在花邊新聞裏,讓大衆首先關注的是緋聞,淡化衝突,讓敘事衝擊只在電影裏保留。”
“緋聞還可以軟化我的尖銳,當我被大衆當做多情才子來看待時,那些犀利的東西反而佔不到版面。”
至於負面影響,還是有的,但沈逸達相信友商的襯托。
當歪曲橫行的時候,比如一個殺人犯,演了自己行兇事件改編的一部電影,把自己洗白了一波。
這樣的電影,不論從哪個角度想,從商業上,從法律,從基本道德上分析,都是不該出現的電影。
電影行業都是這種貨色,沈逸達有什麼可擔心的?
“你倒是理直氣壯。”姚雁看沈逸言辭有理,就有點好笑。
你管不住就管不住,還給自己找藉口!
“私生活的事,不用管,下一個!”沈逸達讓她跳過。
姚雁繼續道:“第三個比較嚴重的黑公關方向,抄襲,這件事,電影上映到第三週就有一些人買了通稿,說《新世紀青年》和《美國風情畫》有相似之處。”
“只是隨着電影破億、破兩億,沒形成影響力,如今又開始炒了。”
沈逸達算了算時間,電影上映第三週,還是和他發聲有關。
“那是致敬,第二部還有和《牛仔褲夏天》相似的影子,我也不會否認。”
“可這是黑公關打過來的子彈,我們不能無視,”姚雁皺眉,“被打上抄襲的標籤就麻煩了。
沈逸達也感受到了壓力。
對面選的目標很準,扣帽子,攻擊個人私德,質疑作品原創性。
這是三板斧,每一刀都想讓他流血。
從立場,從事業,從個人,全方位的黑公關正在朝他包抄。
有人不想讓他起來,有人害怕他來搶蛋糕,有人在背後支招,要把騰達扼殺在襁褓裏。
沈逸達不得不重視,沉思良久,“先別管,不要把精力分散在這些雜音上。對方搞輿論就是爲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我們不能上套。”
“我們粉絲體系已經建立起來了,可以反擊。”姚雁道。
沈逸達不容置疑,“如果《高跟鞋姐妹》成功了,我的商業大導地位就徹底坐實了。到時候,第三部電影確實不能再一味模仿了。”
“但現在,先做好第二部作品,我再說一遍,如果過線了,我們就起訴的,其他的先放在一邊。”
沈逸達的意思很明確,資源要用在第二部電影上,而不是理會雜音。
說到底,隨着電影籌備接近尾聲,纔出現的有關攻勢。
敵人的目的,就是狙擊他的新戲,那就不能被帶着走。
隨着新戲籌備速度加快,沈逸達感覺有點緊張了。
壓力是真的。
但他不怕壓力。
他只怕,自己的電影不夠快,不夠強。
12月。
電影行業進入了全年最重要的檔期,賀歲檔。
月初,馮小剛的《天下無賊》上映,400個拷貝鋪向全國,兩週時間收了八千多萬。
緊接着,12月23日,周星馳的《功夫》上映,勢頭比《天下無賊》更猛。
首映當天,全國票房破1000萬。
12月24日平安夜到25日凌晨,全國票房超過2000萬。
在香港,首日票房400萬港元,公映兩天累積超過1000萬,連映三天累積突破1500萬。
沈逸達翻着報紙上的數據,看到一條有意思的新聞。
B有人爆料,《天下無賊》偷了《功夫》的票房。
隨後華易老總王忠軍出來駁斥。
成都那邊,也有人爆料今年6月某家影院利用團體票票房,被院線做了內部處理。
沈逸達搖了搖頭,他知道這是兩家的輿論手段。
雖然上映時間一前一後,但賀歲檔的盤子就那麼大,兩部電影都不是能擴大大盤的類型,搶食在所難免。
但他關注的還是有關他的事,沈逸達放下報紙,繼續推進劇組的籌備。
2004年12月31日。
這一年的最後一天,BJ下了小雪。
沈逸達回到家,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裏面有人端着一杯熱茶。
楊蜜從背後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悶聲問:“看什麼呢?”
“看雪。”
“有什麼好看的,”她嘟囔,“B每年都下雪。”
楊蜜繞到他面前,她今天穿了一件粉紅色的毛衣,襯得皮膚很白,劉海遮了遮光潔的額頭。
沈逸達看着她,臉是有點方,但不上鏡其實還好。
現實裏看,挺好看的。
晚上。
楊蜜刷着網頁興奮歡呼,“我們是冠軍了!”
“冠軍!年度票房冠軍!”
賀歲檔的戰場是馮小剛和周星馳的,沈逸達的戰場已經過去了。
可是,熱度並沒有消失。
隨着《天下無賊》和《功夫》的上映,關於票房冠軍的討論反倒越來越多。
媒體們翻出了全年的票房數據,做了一張長長的榜單。
榜單上,《功夫》來勢洶洶,《十面埋伏》體量龐大,《天下無賊》馮小剛穩定發揮。
再加上那一衆好萊塢大片,《指環王3》《後天》《特洛伊》《蜘蛛俠2》,每一部都是當年的現象級作品。
但排在榜首的,是《新世紀青年》。
一部在小檔期上映,沈逸達處女作。
其實業內業外都有預料,《新世紀青年》鎖定了票房冠軍,隨着《天下無賊》和《功夫》的上映,僅有的懸念沒有了。
只是隨着2004年最後一天逐漸過去,預測變成了事實。
首作既登頂!
2.3億。
全年第一。
楊蜜蹦蹦跳跳,比沈逸達還高興,雙手抓着他的胳膊晃來晃去,“你看看數據統計完了,全年第一!我們是冠軍!”
沈逸達被她晃得無奈,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知道了知道了,穩重點。”
“穩重不了!”
楊蜜在客廳裏轉了個圈,“我演的第一部電影,就是年度票房冠軍的女主角!這種事說出去,誰信啊?”
她轉完圈,又撲回他面前,臉紅紅的,“謝謝你。”
“謝我幹什麼?是你自己演得好。”
楊蜜搖頭,“纔不是,沒有你,我現在還在演我的小配角呢。沒有你寫的劇本,沒有你導的戲,我什麼都不是。”
她說得很認真,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客廳裏燈火通明,光鋪在兩個人身上。
茶幾上放着半瓶喝了一半的紅酒,杯子裏還剩一點底。
楊蜜安靜下來,目光似水,不知道是因爲酒精,還是因爲別的什麼。
“哥哥......”
“嗯?”
她咬了咬嘴脣,“今天......是今年的最後一天了。”
“我想在今天,把自己給你。”
楊蜜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說完了這句話,耳朵根都紅了,卻沒有移開目光。
“我遇到了你,拍了別人想都不敢想的電影,走到了別人走不到的位置。我想......我也想往前走一步,邁向成人的世界。”
沈逸達沒有說話,吻着她微微顫抖的睫毛,摩挲着她握緊又鬆開的手指。
她明明很緊張,緊張得呼吸都不太穩了,倔強站在那裏。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
遠處的天際線上,隱約有煙花升起,在夜空中炸開一朵又一朵絢爛的光。
那是人們在迎接新年的到來。
沈逸達沒有去看煙花,她在和楊蜜一塊放煙花。
楊蜜的眼睛瞪得很大,看着沈逸點燃引線,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有一點緊張,沈逸達感覺到了,放慢了節奏,用自己的節奏去帶着她點燃引線。
“放鬆。
沈逸達聲音很輕,“跟着我。”
楊蜜點了點頭,手指扣進了他的後背。
煙花仍在空中炸開。
嘭!
第一朵時,她身體緊繃,第二朵,她的呼吸開始變得順暢。
第三朵,她開始真正綻放。
“原來是這樣......”
她說話斷斷續續,像是隔着一層薄紗,“......煙花......原來如此美麗。”
窗外的煙花越升越高,越炸越密。
一朵接一朵,哪怕隔着窗簾,也能感受到煙花的樣子。
煙花照亮了夜晚,也照亮了楊蜜,她從來沒有想過,煙花竟然可以如此燦爛。
那放出去的煙火,竟然是這樣的,是得到,也是開始。
煙花到達了最盛大的那一刻,她也到達了最盛大的那一刻。
她仰起頭,咬住了嘴脣,發出了蟬鳴。
是的,冬天,也可以有蟬鳴。
生命的奇妙就在於此,可以打破界限,突破隔閡。
這一刻,2004年的最後一天,正在走向尾聲。
電視機裏,鐘聲隱約響起,那是零點的鐘聲。
新的一年,來了。
楊蜜蜷在沈逸的懷裏,臉頰貼着他的胸口,她能聽到他的心跳聲,沉穩而有力。
“蜜蜜。”
“嗯?”
沈逸達輕聲說:“新年快樂。”
還是挺高興的,外面的野花再好,也沒有自己的小白花好。
那種屬於他的感覺,確實挺好。
這一刻,再也沒有什麼明星,有的只是沈逸達的小白花。
2004年就這樣過去了。
這一年,沈逸達二十二歲。
他有了自己的第一部電影,拿了年度票房冠軍,公司開始走上正軌,資產邁向一億。
他有了自己的團隊,有了可以信任的戰友,有了一張正在鋪開的網。
他也有了身邊這個把自己交給他的女孩。
窗外,最後一朵煙花在空中消散。
新的一年,一切都纔剛剛開始。
有人放煙花,也有人不高興。
沈逸達這邊一年的收穫滿滿,也有人還沒有收穫。
2005年1月1日。
BJ,陳凱各的家中。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陳虹端着一杯熱茶走進書房。
陳凱各正坐在書桌前。
“新年好。”陳虹把茶放在他手邊,規規矩矩。
“嗯。”
陳凱各了一聲,目光沒有離開面前的資料。
陳虹沒有作聲,轉身去拿了一個果盤,坐在旁邊的沙發上,狀似隨意說:“我看報紙都在討論去年的票房,倒是有幾個有意思的。”
“沒想到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導演拿下了票房冠軍。”
陳凱各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淡淡道:“時無英雄,豎子成名。”
陳凱各的表情很平靜,語氣也是淡淡的。
但陳虹太瞭解他了,他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心裏就越是在意。
陳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他,“馮曉剛的《天下無賊》也破億了,媒體說這是他個人的票房新高。”
陳凱各接過蘋果,沒有喫,放在桌上,忽然開口,吟了一句詩:“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陳虹愣了一下,不是,一部電影,至於嗎?
然而,陳虹不懂。
這是杜甫《戲爲六絕句》裏的句子,原意是說那些嘲笑初唐四傑的人,自己早就化爲塵土,而四傑的詩文卻如江河萬古長流。
用在這裏,是說馮曉剛的票房不過是暫時的喧囂,而他陳凱各的作品纔是真正能夠流傳後世的江河。
陳虹不知道該如何接話,轉而說起另一件事,“還有媒體把今年票房破億的三個內地導演並列,稱爲什麼商業三大導,張一謀、馮曉剛、沈逸達。”
陳虹還拿出一張電影報紙,列着2004年華語電影票房排行榜。
第一名:《新世紀青年》,2.3億。
第二名:《十面埋伏》,1.56億。
第三名:《天下無賊》,1億。
《天下無賊》還在上映中,此外,還有上映才一週多,勢頭更猛的《功夫》。
陳凱各隨便掃了一眼,笑了。
有點急了的那種。
他靠在椅背上,搖了搖頭,“張一謀,只會玩色彩,畫面的奴隸。這麼多年了,除了給我當攝影師那幾年,他的電影有幾部有內核的?”
“馮曉剛,一個從大院子弟身後跑出來的跟班,拍了幾部賀歲片,就以爲自己登堂入室了。他的東西,頂多算市井藝術,連大衆藝術都算不上。”
“至於沈逸達,一個二十二歲的小年輕,懂得點炒作,被媒體一吹,還真以爲自己是個人物了。他懂什麼叫電影語言嗎?懂什麼叫影像美學嗎?不過是營銷做得好罷了。”
我笑張一謀只會玩色彩,笑馮曉剛只懂藝術,笑沈逸達只會營銷。
縱觀影壇,唯有一人。
陳虹沒有反駁,也沒有附和,因爲她看得出來,陳凱各急了。
張一謀,曾經是他的攝影師。
馮曉剛,當年不過是他們大院子弟圈子裏跑腿的。
沈逸達,一個年齡不到他一半的新人。
這三個人,票房都破億了。
而他,中國唯一一座金棕櫚獎盃的擁有者,在國際上拿獎拿到手軟的大師,卻至今沒有一部電影能在票房上破億。
怎麼可能不急?
但陳凱各的面子,比什麼都重要,這話不能說出來。
陳虹溫聲笑道,“《無極》上映後,大家就會知道,所謂的三大之上,還有一個境界。”
這話說到陳凱各心坎裏了,“自然如此,那些商業片導演,拍的是消遣,我拍的是作品。消遣和作品,怎麼比?”
“你看着吧,沈逸達,他現在是兩億導演,但靠炒作和運氣上來的,第二部就會原形畢露。商業片導演的宿命,就是被市場拋棄。而我做的是作品,作品不會過時。”
陳虹趁着他心情好轉,說起了另一件事:“凱各,有個事我想跟你提一下,謝峯的事,還要處理一下嗎?”
陳凱各皺眉,擺了擺手:“那事不是過去了嗎?張健受到了懲罰,王昭也公開表示了原諒,這事已經過去了。”
“可是輿論。”
“輿論?”陳凱各笑了笑,“等電影上映的時候,誰還記得那點破事?《無極》賀歲檔上映,到年底,那時候,大家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