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在路上飛快地行駛着,封誠和封時不時地低聲聊着什麼。
汪知意有些怔地望着車窗外,從剛纔就沒再說過一句話,拇指不自覺地摳着食指的傷口,也不覺得疼。
封洵和封誠說着話,注意力一直在她身上,在後視鏡裏又看她,半晌,試着開口:“嫂子,你不用擔心,大哥他只是配合調查。”
汪知意回過神,對封洵勉強笑了下,輕聲回:“我不擔心。”
封誠壓着椅背半轉回身,語氣輕鬆:“大嫂,這種事情很正常,丁伯伯現在正處在關鍵時期,想使壞的人很多,抓不到他的錯處就從他身邊的人下手吧,咱們這廠子接過來的手續合規合法,合同蓋章簽字,一個都沒少,錢一分不差地付完的,什麼漏洞都沒鑽,現在跟銀行的貸款也是走得正規流程,丁
伯伯別說是插手過我們的事兒,他連我們要幹什麼,從來也都沒問過,他們想調查就讓他們調查,這次調查清楚了以後少有事兒沒事兒把盆子往我們頭上扣,我大哥長得雖然確實是黑了點吧,但也總不能是個人就想在他臉上抹灰,那也要看他蹦起來夠不夠得着。”
汪知意知道三哥是有意逗她開心,配合着彎了彎眼,臉上沒半點血色。
封誠有些猶豫,嘴又動了下,其實他們還有事情沒說,封洵睨他一眼,封誠老老實實閉上了嘴,又給封洵使眼神,現在不說,待會兒見到大哥,大嫂也會知道,要他說,一開始壓根兒就不該瞞着大嫂,最後不也沒瞞住。
封洵沒理封誠的眼神,現在見不到大哥的人,說了也只是更讓她擔心,他又加快了些車速,好在路上不堵,一路都開得順暢。
丁貴和封慎一前一後地從樓裏出來,外面的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丁貴冷颼颼地裹緊大衣,手伸進兜裏,要掏煙,又想起進去的時候煙和打火機都被人給沒收了,他沒忍住,朝天罵了句爹。
他雖說打小過的日子也沒多好吧,但這種罪還是第一次受,在火車上了一晚,又坐了一晚的冷板凳,他覺得他身上都要餿了,現在只想找個澡堂子,好好泡上一個大梁,好去去身上的晦氣。
封慎被人翻來覆去地問了一晚上話,面色自始至終的平靜,神色裏也不見疲態,他看了眼大哥大,早就沒電了,又掀眸看了眼周圍,也沒有公用電話,餘光掃到不遠處黑色轎車上下來的人,眉心皺了皺。
丁貴看到來人,有些意外,揚聲打招呼:“若楠姐,這是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葉若楠走過來,一身黑色大衣,齊肩短髮,淡妝紅脣,幹練又不失風情嫵媚,她停在兩人面前,話是對丁貴說的,目光落在封慎身上:“丁叔現在不方便出面,我來給你們帶些換洗衣服。”
丁貴笑道:“你可是大忙人,這些小事哪兒敢勞煩你,封和封誠他們一會兒就過來了。”
葉若楠聽不得他這些虛頭巴腦的客套話,把手裏的袋子直接砸到他懷裏:“行了,你跟我生分什麼,我再是大忙人,這點時間還是有的。
她想起什麼,抱臂環肩,又看封慎,似笑非笑道:“不是,我在你們眼裏到底是有多忙,封慎結婚也不說給我個信兒,怎麼,這是怕我去搶親?”
丁貴在心裏哎呦一聲,這姐姐還是一如既往的直接,丁曉玉膽子再大,也就是窩裏橫的紙老虎一個,只敢想不敢做,跟這姐姐一比,不過是個幼兒園的小學生,這姐姐當初可是在路上攔着封老大表白過。
只不過目擊者只有他一個,事後他又被葉若楠半威脅利誘地封過口,所以這事兒除了他,沒人知道。
這麼看來,封老大以前招惹下的孽緣還真不少,丁貴偷封老大,卻發現封老大的注意力在別處,壓根兒就沒在聽葉若楠說什麼。
葉若楠心氣兒再高,在封慎這兒受到的忽視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她已經有些習慣了,跟着他的視線也看過去。
封誠下車看到他們,高興地揮起胳膊,封拉開後座的車門,汪知意暈車暈得難受,一路不過強忍,她壓着胃裏的翻湧,彎腰下車,遠遠地看到他胳膊上纏着的吊帶,又想到昨晚的夢,落地的腿就打了下軟,封間及時扶住她。
葉若楠眉毛挑起,剛想問那姑娘是誰,封慎已經從她身邊大步走了出去。
封洵等汪知意站穩,虛扶的手就離開了她,又解釋:“大哥的胳膊被車颳了下,是意外,沒傷到骨頭。
汪知意嗓子有些澀,輕“嗯”一聲,腿上還是沒多少力氣,只能站在原地,等着他走近。
封慎幾步走過來,攥住她的手。
快十天沒見,汪知意一碰到他手上的溫度,不自覺地就往他身邊靠過去些,仰頭望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他好像瘦了些。
她很想摸摸他的臉,因着旁人在,手動了動,又落下去,低頭去看他胳膊上的傷,竭力掩下眼眶裏泛出的潮溼,這種時候,她不該掉眼淚的,忙幫不上不說,還只會添亂。
封慎攥着她拔涼的手,又看她煞白的一張小臉兒,面色有些沉,不用想,這一路她肯定是擔驚受怕地熬過來了,他皺眉看封誠,他怎麼交待的。
封誠被嚇得一驚,趕緊擺手撇清自己:“可不是我,你都下了死命令了,誰都不準跟大嫂說,我哪有那個膽子,我怕我說漏嘴,這兩天君姨叫我,我死活都沒敢去家裏喫飯,你不信問二哥和小伍子他們。”
汪知意抬眼看到他黑沉的臉色,睫毛輕顫了下,想說什麼,看到不緊不慢走過來的葉若楠,脣抿住,沒說話。
封誠告狀:“是陳江川那個碎嘴子跟大嫂說的,要不是他今天多嘴,這事兒肯定就瞞過去了。”
封慎眉頭又皺。
封誠看到葉若楠,像是見到了救星,熱情寒暄:“若楠姐,你怎麼來了?”
葉若楠笑:“我來給你哥他們送些換洗衣服。”
汪知意臉色有些白,從封慎的掌心掙脫開了手,自己扶着車門站穩。
她忽然覺得她今天不該來這一趟,既然他都這樣費心瞞她了。
還不如裝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