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府城外八十裏,一座掩映在荒山枯木間的破敗古剎死寂無聲。
古剎地下,卻別有洞天。
一間寬敞隱祕的地宮內,地龍燒得極旺,熱氣蒸騰。
四周牆壁上嵌着兒臂粗的牛油紅燭,昏黃的光暈將地宮照得透亮,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郁到近乎甜膩的奇特檀香。
慈相面無表情地站在地宮中央,將身上那件殘破的暗紅袈裟隨手扯下,擲在地上。
他那原本泛着暗金光澤的皮膚上,此刻佈滿了一層尚未完全褪去的幽藍冰霜,尤其是高高腫起的半邊臉頰,在那張原本寶相莊嚴的面龐上顯得極其滑稽且猙獰。
孤月真人那一記玄天大手印,不僅扇碎了他的護體佛光,更將他多年來養尊處優、自詡高人一等的傲氣與自尊,碾成了一地爛泥。
肉體上的創傷尚在其次,禪心與心理上的重創,纔是最致命的。
“來。”慈相盤膝坐於一塊溼潤的白玉蒲團上,聲音低沉沙啞。
隨着他一聲令下,地宮四周的紗幔後,影影綽綽地走出了十二名身披透明輕紗的妙齡少女。
這些少女容貌姣好,肌膚白皙如玉,眼神中透着近乎狂熱的順從與一絲掩藏極深的恐懼。
她們,是慈相耗費無數心血與靈藥,圈養的“肉蓮花”。
少女們蓮步輕移,如同十二片花瓣,將慈相團團圍在花蕊中央。
她們赤着腳,順從地貼近慈相那魁梧如山的軀體,輕紗在熱氣中若隱若現,曼妙的曲線緊緊依偎着他冰冷僵硬的羅漢金身。
慈相雙手結出紅蓮寺祕傳的“歡喜根本印”,雙目微闔,眼球在眼皮下劇烈跳動。
紅蓮寺的功法向來走的是劍走偏鋒的路子。
佛門講究清心寡慾,他們卻反其道而行之,講究“以欲制欲,火裏種蓮”。
隨着法印的催動,慈相渾身的暗金血肉開始有規律地律動。
依偎在他身畔的十二名“肉蓮花”齊齊發出一聲甜膩的悶哼,她們白皙的肌膚瞬間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猶如熟透的蜜桃。
一股股精純的純陰之氣,夾雜着少女們鮮活的生命精氣,順着她們貼合的肌膚,溫熱的吐息,源源不斷地被強行抽離,匯入慈相的體內。
地宮內的溫度不斷攀升。
少女們的呼吸愈發急促,香汗淋漓,輕紗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們的眼神逐漸迷離,身體因精氣的大量流失而微微戰慄,彷彿在承受着某種極樂與極苦交織的煎熬。
而處於漩渦中心的慈相,隨着純陰精氣的灌注,體表的幽藍冰霜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蒸發。
高高腫起的臉頰也在磅礴生機的修補下,一點點恢復原狀。
然而,精氣反哺帶來的,不僅是傷勢的癒合,更是如海嘯般洶湧反撲的原始慾望。
十二具鮮活嬌軟的軀體在懷中摩擦、糾纏,溫熱的體香與甜膩的喘息直往鼻腔裏鑽。
慈相的呼吸變得粗重如牛,體內的血液彷彿被徹底點燃,那股極致的色慾與貪念,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這便是紅蓮寺功法中最兇險的關卡——慾火焚身。
稍有不慎,便會徹底淪爲慾望的奴隸,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孤月............”
慈相在心底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死死咬緊牙關,將白天在議事大廳受到的極致屈辱與恨意,化作最鋒利的屠刀,懸在心頭。
他沒有放縱身體去行那苟且宣泄之事,而是強行抱元守一,在慾海狂瀾中死死守住靈臺的一絲清明。
他要用這股幾欲讓人發狂的色慾作爲柴薪,用恥辱作爲風箱,將自己的金身重新淬鍊得更加堅不可摧。
隨着時間流逝,幾名修爲較弱的“肉蓮花”終於承受不住精氣的榨取,雙眼翻白,如脫水的花朵般軟綿綿地癱倒在地,生死不知。
慈相猛地睜開雙眼,眼底的死灰色被一抹妖異的暗紅取代。
...
地宮內,氣血翻湧,春色與詭異交織。
慈相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受着體內重新變得充盈的佛門法力。他臉上的掌印已經完全消退,肉身再次泛起堅不可摧的暗金光澤。
藉着這爐鼎鼎沸的慾火,他不僅撫平了孤月真人那一記耳光帶來的明面傷勢,甚至感覺停滯許久的修爲隱隱有了一絲鬆動。
他不由泛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孤月老虔婆,手段也不過如此。
然而,就在他緊繃的心神剛剛放鬆,以爲傷勢大爲好轉的這一個剎那。
異變突生!
一股毫無徵兆,透徹心扉的極致寒意,猶如一頭蟄伏已久的冰霜毒蛇,猛地從他最深處的骨髓中竄出。
這股寒意,根本不是外界的侵襲,而是孤月真人那一記“玄天大手印”早早打入他體內,深藏在骨血縫隙中的一絲太陰神光本源!
剛纔慈相爲了療傷,瘋狂汲取純陰精氣,又用極致的色慾將自身氣血推向了沸騰的頂點。
此刻的他,體內氣血如岩漿般滾燙,整個人就像是一塊在火爐中被燒得通紅透亮的生鐵。
而這突然爆發的太陰寒意,便如同一口來自九天之上的天池寒水,夾雜着凍結萬物的死寂,毫無保留地,猛然澆築在這塊燒紅的烙鐵上!
“嗤!”
極熱與極寒在慈相的體內轟然相撞。
若是尋常的磕碰,以他接近築基中期的修爲,或許還能硬抗下來。
但此時是在他毫無防備、經脈完全賁張的最深處。
慈相肉身的韌性,根本承受不住這等違背常理的冷熱極變。
“呃……………”
慈相的雙眼瞬間暴突,眼球上佈滿蛛網般的血絲,死灰色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張開嘴想要嘶吼,但喉嚨裏卻只能發出一陣漏風般的咯咯聲,因爲他的氣管在瞬間已經被徹底凍結。
緊接着,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
他體內原本堅韌開闊的經脈,在瞬間的冰凍後,被體內尚未平息的沸騰氣血猛地一衝,猶如脆弱的冰柱般寸寸斷裂。
走火入魔的狂暴法力失去了經脈的束縛,猶如脫繮的野馬,在他體內肆虐爆開。
“砰!”
慈相那魁梧如山的暗金身軀劇烈一震,體表瞬間炸開無數道細密的血線。
淒厲的暗紅色血液,從他的雙眼、鼻腔、耳朵以及大張的嘴巴裏狂噴而出。
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這位前一刻還威風八面,不可一世的紅蓮寺高僧,便如一截枯木般,重重地砸在溫潤的白玉蒲團上,渾身僵硬,再也沒了半點生息。
地宮內,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片刻。
周圍那些原本癱軟在地,或還依偎在周圍的“肉蓮”少女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呆若木雞。
當溫熱腥臭的血液濺落到她們白皙的肌膚上,當她們看清那個宛如惡鬼般七竅流血,死狀可怖的兇和尚時,極度的恐懼終於衝破了喉嚨。
“啊!”
淒厲驚恐的尖叫聲撕裂了地宮的沉悶。
少女們顧不得身上只披着輕紗,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猶如受驚的雀羣,連滾帶爬地朝着地宮那狹窄的出口瘋狂逃竄。
昏黃的燭火搖曳,照亮了滿地的狼藉與刺目的鮮血。
任誰也想不到,這位紅蓮寺高僧,竟然會以這樣一種走火入魔,經脈寸斷的方式,在這荒淫詭異的極樂場景裏圓寂。
地宮內的牛油紅燭燃到了盡頭,發出一陣“劈啪”的微弱爆響後,一盞接着一盞地熄滅。
濃郁的血腥味徹底蓋過了原本甜膩的檀香,整個地下空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冰冷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那具七竅流血、僵硬冰冷的暗金屍體上,突然生出了一絲詭異的波動。
一抹濃稠如墨的陰影,像是從腐肉中掙扎鑽出的毒蟲,從慈相破裂的天靈蓋處,陰暗且極度扭曲地一點點爬了出來。
它艱難地脫離了沉重皮囊的束縛,在滿是乾涸血跡的白玉蒲團上蠕動、拉扯,最終緩緩舒展,凝聚成一道模糊扭曲、散發着刺骨寒意的人形輪廓。
這是一隻由極致的怨氣、色慾與不甘,在極陰極邪的環境下交織催生出的厲鬼。
它沒有眼睛,沒有五官,生前屬於紅蓮寺高僧的記憶與理智,早已隨着肉身經脈的寸斷而徹底剝離破碎。
它只剩下一團由純粹惡念與執念構成的渾噩靈體,在死寂的地宮中漫無目的地徘徊着,猶如一具沒有靈魂的提線木偶。
空蕩蕩的地宮深處,忽然響起了一陣猶如生鐵摩擦般的陰冷呢喃。
這聲音並非是由喉嚨發出,而是陰煞之氣劇烈翻滾、摩擦產生的淒厲鬼音。
雖然記憶已經殘缺,但臨死前那一刻,在千戶所議事大廳遭受的極致屈辱,以及那股無法宣泄的滔天恨意,卻如同燒紅的鋼釘,死死地釘進了這隻厲鬼的最深處。
在它僅存的混沌本能裏,那個微不足道的鷹狼衛總旗,就是害它被當衆羞辱,最終導致走火入魔落得這般悽慘田地的罪魁禍首。
“夏............"
厲鬼猛地停下徘徊的腳步,再次發出一聲淒厲的低語。
它那扭曲的虛影劇烈地翻滾膨脹,周遭的空氣瞬間結出一層薄薄的陰霜,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與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