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在距離塔樓不遠的走廊上遇到了國王。
“陛下。”高文行了禮, “晚餐的時間快到了。”
自從比武大會以來, 一直愁眉不展的亞瑟王此刻卻笑了一下，高文察覺到自己宣誓效忠的那位國王又回來了，他不再憂愁, 也不再迷茫, 他是那個拔出石中劍後征戰四方立下赫赫戰功的勇士，是那個能夠匯聚八方勇士的萬王之王。
“高文，我的騎士。”亞瑟王臉上帶着笑容, “別拿晚餐當藉口了。我現在很好, 不必再擔心我了。”
高文搖了搖頭，婉拒了國王的好意：“您現在說這種話, 誰都不會相信您是在說實話。”
國王睜大了雙眼反問道：“那我在說謊嗎？”
高文又搖了搖頭, 回答道：“不, 您是在逞強。”
這個世界上，大約也只有高文可以和亞瑟王開這種玩笑了。
曾經這個位置屬於蘭斯洛特，可是自從“那件事情”之後，國王和蘭斯洛特之間的信任就被破壞了，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一道天塹，造成這一切的只是起因一個女人。
一個戴着王後的王冠, 卻沒有做到自己責任的女人。
高文覺得桂妮薇兒王後就像是古老傳說中的那個格蘭尼公主。
他的母親曾經說過那個古老的傳說，那位格蘭尼公主爲了和親而嫁給了芬恩, 但是卻愛上了芬恩手下的第一勇士迪盧木多。
然後公主就和這個勇士私奔了。
除了母親之外，高文從來沒有從其他人哪兒聽說過這個故事，就連吟遊詩人都不曾說過這個故事。
（也許他們知道這個故事。）
高文想。
（但是他們都害怕被人懷疑自己是在嘲笑這個人盡皆知的‘醜聞’。）
國王笑了一下, “那好吧。”他承認了一部分事實，“我之前是在逞強。現在沒有了。”
聽到這個回答，高文略有驚訝。
“哦，您居然承認了嗎？”
“高文，”亞瑟王笑了起來，“算了。”
走到拐角的時候，亞瑟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高文是他的侄子。
他的身上也流着那所謂的“大地之母”的血。
他在猶豫之時，高文聳了聳肩，說回了之前的問題：“您會去喫晚飯嗎？”
“會的。”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高文才向國王道別，沿着走廊向下面的樓層走去。
亞瑟王站在這個走廊上，看向了窗外。
窗戶上面鑲嵌着彩色的玻璃，這是某種特別的工藝，這些彩色玻璃拼出了一個非常普通的畫面，騎在馬上的騎士，騎士身穿着黑色的鎧甲，他的腰間配着一柄劍。
這是卡美洛城的窗戶上隨處可見的彩色玻璃。
卡美洛城是梅林建造的魔法之城，這座城堡的每個地方都是梅林的魔法所創造的“奇蹟”。
這是奇蹟之城。
但是這座城堡的塔樓的窗戶上，爲什麼會有那麼普通的一幅騎士的畫像？
正當亞瑟王想起梅林的時候，他聽到了身後傳來了衣袍拖在地上的聲音。
“王，請容許我的無禮。”
不用回頭，甚至在對方開口之前，亞瑟王就知道是誰來了。
“老師。”亞瑟王轉過身，拒絕接受他的致意，“您有多久沒有回來了？”
“自從卡美洛城建成之後。”梅林笑着回答，他那英俊的面容上帶着和藹的笑容，非常受婦女兒童的歡迎，“我想，應該是這個時間。”
“您爲什麼不願意過來？”亞瑟問道，“這是您所建造的城，這是您隨時可以回來的地方。”
梅林想到了那個未來。
那個屬於自己學生的未來。
那個他最終孤獨一人死去——不，或許介於生死之間的未來。
他知道自己會有這個未來，卻依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唉——）
梅林在心中嘆了口氣。
他現在能夠理解薇薇安爲什麼會一次又一次的和命運爲敵。
他作爲觀劇的觀衆，也對現在演出的這部分的戲劇劇情感到不滿，恨不得下場去親自篡改劇本。
可惜，這違反了他的堅持。
“我想到了一件事情。”
亞瑟沒有等來梅林的回答，他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您是否記得，我們和凱，三人一起到這片土地的各個地方旅行。”
“我記得。”梅林也順着亞瑟的意思說了下去，“我還記得，凱在那個時候侮辱了沼澤，結果卻被沼澤的藤仙子困了起來。”
“哦，我也記得那件事情。”
亞瑟還記得那個時候他不得不脫掉身上的鎧甲，踩着沼澤上的浮木去救自己的養兄。
然後，在他準備揮劍斬斷藤蔓之前，藤仙子鬆開了自己捆着凱的藤蔓。
原本憤怒地仙子卻向亞瑟彎腰鞠躬：“偉大的王，歡迎您的到來。”
她是向亞瑟低頭，向擁有石中劍的亞瑟.潘德拉貢低頭。
那是亞瑟第一次發現擁有石中劍的真正意義。
所有的非人生靈，無論是仙子還是妖精，所有的一切非人的神靈，都向擁有石中劍的亞瑟王卑躬屈膝。
梅林看着亞瑟臉上輕鬆地笑容，他忽然間想到了亞瑟的那個孩子。
◇◇
“請不要對我動怒。”梅林看着怒氣衝衝的莫德雷德，他一點也不害怕，甚至感到頗爲有趣，“如果你對我所說的一切有所疑慮，爲何不去問問你的母親？她不屑在這個地方說謊。如果你不願意去質問她，那麼就去阿瓦隆吧，阿瓦隆會給你答案的。”
女王發現這個魔法師梅林就是要勸誘莫德雷德去阿瓦隆。
“我會去的。”
莫德雷德收回了劍，他那英俊無暇的臉上染上了陰鬱的神情。
“倘若你欺騙了我。”莫德雷德看向了梅林，他沒解釋“欺騙”了什麼地方，是“真”是“假”，“我一定會殺了你，維護我母親的名譽。”
梅林只是笑。
“那您就隨着心走。”魔法師指出了通往阿瓦隆的方向，“心會指引你到達阿瓦隆。那位年輕的女王啊……”
魔法師一眼就看穿了女王的身份。
他似乎什麼都知道。
這個魔法師似乎真的能看穿一切前因後果。
或許傳說故事裏，只有這麼一個部分沒有被篡改。
魔法師梅林確實是能夠預知未來。
“你也去阿瓦隆吧，阿瓦隆能夠解決你的難題。”
“我的難題？”女王反問道，“你覺得我有什麼難題呢？”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
梅林反問道，“您去了就知道了。爲何還要我說出口呢？”
他沒有說出來一句話。
（給我們雙方留一點默契吧，別讓大家互相丟臉了。）
女王本來以爲梅林會和自己二人一起前往阿瓦隆，但是他卻在確認了這兩人會去阿瓦隆後，他就離開了。
“說來慚愧，”魔法師梅林無奈地笑了一下，“還有別的事情。不能陪二位去阿瓦隆了。”
說到這兒，魔法師又說道：“不過，去阿瓦隆……對二位而言，也不是什麼難事。”
魔法師離開了。
留下了一個難題。
“阿瓦隆。”莫德雷德氣恨不得破口大罵，“開什麼玩笑！誰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
（跟着心走？）
（這是什麼謎語？）
他的心亂得彷彿是無解的線團，他甚至找不到線頭在何處。
“別憂心。”女王拍了拍騎士的手臂，“你會找到去處的。”
莫德雷德轉頭看向了女王，她的那雙眼睛像是平靜的湖面，如同鏡子一般光滑。
“哦。”他慌亂地轉頭看向了另外一邊，他的心不再慌亂了。
“跟着心走？”
“如果暫時不知道答案。”女王陛下問道，“不如，我們先喫飯吧。”
莫德雷德同意了這個意見。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晚安，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