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但是沈韻卻覺得自己到了不得不搬家的時間了。
“人在一個地方住久了是會鬆懈的。”沈韻交給了家裏蹲的三位付喪神一份工作。
在網上瀏覽合適的租房地點。
“如果有合適的地方, 買下來也沒問題。”
“保證完成任務。”
三位付喪神將這個當做了主君派下的頭等重要任務來幹。
實際上也沒有其他的工作好做。
沈韻提出了幾個租房條件, 她越列越多，最後乾脆將租房這個目的換成了買房。
“如果是買房的話應該會比較方便吧……”
“但是，如果是二手房的話還要考慮房屋年齡和房屋的安全程度。”螢丸拿着自己從房產中介公司派發的免費傳單回來研究。
傳單上面大字印刷着諸如“安心入住”之類的條款。
“要找正規的房產中介。”沈韻解釋道, “如果要買地自己建房子的話, 還要考慮那塊土地會不會有什麼詐騙情況……這個算是以前泡沫經濟時代留下的惡行之一？土地價格被炒得很高，結果就出現了許多圍繞土地誕生的詐騙案，其中許多手續經過了幾十年的時光變遷也‘從新變舊’了。再加上有的土地產權人相當複雜, 一塊空置的土地擁有許多的變更手續, 再加上時代原因，許多的紙質文件沒有轉爲電子檔案, 紙質文件和電子文件的造假情況也很有問題……”
說到這裏, 沈韻有一瞬間覺得擁有讀心術的能力真是令人羨慕。
但是判斷一個人是否說謊是普通人必須要掌握的技能, 也不能光去羨慕自己奢求不到的超能力。
今劍小聲問道：“所以纔要找正規的房產公司？”
沈韻點了點頭：“我覺得還需要實地考察，再需要考察鄰里之間的關係，如果是那種必須要參加什麼鄰居座談會之類的……”
那種真是太糟了。
小夜連忙安慰道：“現代人都很孤僻的，這種活動不參加也不會很奇怪。”
“搬家真的麻煩啊。”沈韻長嘆了一口氣。
如果不是有太多不捨得扔的東西，她也不會從租房的計劃改成買房再把範圍擴大到買地建房的程度了。
“但是，”螢丸好奇的問道, “小小姐，您有什麼地方鬆懈了嗎？”
“安逸的程度吧。”沈韻長長的嘆了口氣, “我都忘了，這個國家其實沒那麼安全。”
這聽上去實在是令人不安，但是螢丸卻知道, 這是沈韻仔細考慮後的結果。
但是螢丸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難道是因爲上次紙片式神襲擊的問題嗎？）
那件事情不是交給專業人士了嗎？
或者說，今劍還聯繫上了傳說中的超級天才的陰陽師——安倍晴明。
（但是，如果主君是因爲這件事情才決定搬家的話，是不是說這個事情其實並沒有圓滿收場？）
如果連安倍晴明出馬都沒法圓滿收場，那麼這到底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情啊。
爲了周圍無辜居民的安全，所以沈韻纔會下定決心要搬家。
這是何等善良的人。
經歷過戰亂時代的付喪神能夠理解高居上位者爲了保住自己的性命，爲了保住自己的名譽所做的各種犧牲他人的決定。
拋下自己的部下輕騎回城這種事情，也不只有織田信長做過。
這些事情都是非常常見的事情。
爲了自己而犧牲他人。
這也是很常見的事情。
這些事情太過常見了，就連新聞都不會再報道的常見操作。
所以，爲了他人而犧牲自己的行動、纔會因爲這是罕見地行動而得到大肆宣傳。
誰都想在自己危險的時候遇到英雄，但是在危險的時候去當別人的英雄——
這纔是真的難上加難。
沈韻的目的只有一個。
先搬家再說。
當然，她要搬家就先要和自己現在所住的房產公司解約。
一解約，就意味着房產公司的所有者赤司徵十郎會知道。
沈韻現在終於瞭解到住青梅竹馬家產權的屋子會有什麼不便之處。
想要搬家還要和人家交代一聲。
但是沈韻還以爲會遭到赤司追問“爲什麼要搬家？”，可對方卻只是問：“哦，想好要住哪兒了嗎？”
——他非常順利的接受了這個提議。
“現在考慮是住到大學的附近……”這樣上學也方便。
“那邊附近有什麼新建的公寓嗎？”赤司徵十郎暫時停下了手頭的工作，準備讓自家的房產公司去探聽一下風聲，“大學附近的都是一些年代久遠的學生公寓吧？”
“還有些新房子的。”付喪神們的實地勘察頗有成效，最近發現了一個非常不錯的居住地點，“我考慮買塊地……”
“買地自己建房？”赤司挑了下眉，“這也不錯，找好設計師了嗎？”
“這個的話……”關於建房的問題，沈韻一時之間也無從下手，“我本來打算問一問房產公司的人有沒有推薦的設計公司……”
“那些都是和那些房產中介合作的設計事務所，”赤司徵十郎很容易就說出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你打算長住也好，日後賣掉保值的話，不如去找工作了十年以上，沒什麼名聲，但是有些不錯設計成品的設計師。不要找那些名氣很大的設計師。”
“誒，”沈韻有些意外，“我還以爲，以小徵你的個性，會直接了當的推薦我去找名氣大的那些設計師……”
“你都要買地自己建房了，”赤司徵十郎反問，“不就是打定主意不想找那些名氣很大的設計師了嗎？”
“我也沒說不準備找那些設計師了啊。”
“那個啊，”赤司徵十郎嘆了口氣，“小韻，我們都認識多少年了？你說讓房產中介推薦設計師，就擺明了不想找那些大名氣的設計師。”
“這是一般推理吧？”
“不，”明知道電話那頭的人看不到，赤司還是搖了搖頭，“我這是習慣推斷。”
“習慣推斷？”沈韻有些不好意思，“誒呀，這麼多年我都沒改過嗎？”
“我倒是希望有個地方改了。”赤司搖了搖頭，手捂着脖子後頸，“我可不想再喫一擊電擊棒了。”
“啊，那個啊。”
赤司徵十郎都可以想象得到沈韻會露出一副很無辜的表情。
表情裏面還透着點尷尬。
“我也不是故意的。真是抱歉。”
“我早就諒解過一次了，這些事情我當然知道。”赤司繼續說道，“需要我給你一個推薦名單嗎？”
“不，”沈韻已經從搬家中找到了點樂趣，“我已經差不多圈定了範圍。”
所以之前說要委託房產中介去找設計師也都是胡說八道。
“其實那個工作唸書的設計師水平都差不多。”
赤司徵十郎所站的高度不一樣，給沈韻的評價自然是“差不多”。
“這麼說也太……”沈韻試圖找個合適的形容詞。
“傲慢？”赤司不假思索的就將最近他人對自己的評價用上了。
“不。”沈韻終於找到了合適的形容詞。
“是‘自信’。”
“是這樣？”
赤司眨了下眼睛。
“那麼，你準備買在什麼地方？”
“後院不遠處可以看得到荒川，”沈韻解釋道，“距離大學也很近，交通也很便利……”
赤司很快就按照沈韻給的提示找到了一塊剛剛掛牌“已售出”的空置土地。
他查了一下之前的土地轉交記錄。
“那塊地……”
“以前死過人嘛。”沈韻說的很輕鬆，“家裏的三個付喪神興致勃勃地想要斬妖除魔呢。”
“都二十一世紀了，還要給自己增加傳說逸聞嗎？”赤司有些無奈的看向了一旁羽張迅還回來的大典太光世。
“我讓大典太過去一趟。”
“不，我覺得這有點太誇張了。”沈韻很想婉言謝絕靈刀的到來。
在傳說中，大典太光世擁有驚嚇飛鳥的靈力。
“而且這可是……那個，前田家的珍寶……”
“抵債品。”赤司徵十郎冷漠的回答，“債主願意要負債者拿來抵債的美術品、或者是藝術品，這已經算是天大的恩情了。這種東西要說價值誰都能說有價值，要說沒價值，誰都可以不當一回事。”
（嗚哇，這個說法也太資本家了。）
沈韻覺得還是不要和赤司爭論這些問題比較好。
感覺自從赤司被石板選中當了一回綠王之後，他特別厭惡靈異相關的事情。
（明明他自己召喚了那麼多位刀劍付喪神。)
沈韻聽想說赤司這就是所謂的口嫌體正直。
但是總覺得這個詞有點不太恰當，而且說了之後，怕不是真的能見到小少爺在電話裏翻臉。
“我覺得吧，”沈韻想到了房產中介介紹的陰陽師除穢一條龍服務，“房產中介還提供陰陽師除穢一條龍服務……”
聽到還有這種服務方案的時候，沈韻差點笑出聲來。
“你還選了那個？”
“不，當然沒有。”沈韻說的很從容，“我要給螢丸他們一個表現的機會嘛。”
所以陰陽師除穢服務就不必了。
“那個還蠻有意思的。”赤司說道，“當做小說寫作素材的話也挺好的。”
“這個啊……”沈韻看了一下時間，“都要月底了啊。”
“誒，都快要到師走了。”赤司問道，“怎麼了嗎？”
“不，怎麼說……”沈韻知道自己和赤司說的不是同一本年曆，不過這也無所謂，公曆和年曆也差不太多。
也就一個月左右的誤差而已。
“大學的教授啊……”
沈韻和赤司抱怨了一下新來的李天鳴教授，這位教授一到京大，就帶來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新同學。
“那些絕對是靈能力界的人。”
聽到沈韻說的那麼確定，赤司便問道：“覺得麻煩的話可以不用繼續念下去。”
“這又不是我的問題。”沈韻婉拒了這個提案，“我纔不要轉系。”
“那麼，”赤司語氣輕鬆的問道，“小韻，你要不要轉學來東大唸書？”
“還能這麼做嗎？”
“當然可以。”赤司說得輕鬆，“一個電話就能把全部手續辦完。”
沈韻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是知道御三家深不可測……”
赤司都能猜到沈韻下面是什麼話了。
“赤司財閥的小少爺也能這麼一手遮天嗎？”
“首先，”赤司嘆了口氣，“算了，你那麼喊我也挺好聽的。”
（嗚哇。）
沈韻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眼顯示屏。
“其次，這不是一手遮天。”赤司徵十郎說道，“這是合理利用我的個人權利。”
“這是哪門子的個人權利啊。”沈韻一本正經的解釋道，“這是毫無疑問的特權階級。”
赤司嘆了口氣。
“我給這個國家三分之一的家庭提供合法地工作環境，合理的工作條件，每年還贊助家庭貧困的學生的大學費用和支援單親母親的生活費用。”
“正因如此，”沈韻解釋道，“這種便利我覺得沒有必要。”
她想了想。
“中途更換學校好麻煩，不如研究生的時候……”
“來考東大吧。”
“這個嘛……”沈韻覺得赤司的建議也挺好的。
沈韻的父母在知道女兒決定考京大的時候，雖然嘴上沒說，但是經歷過各種日劇時代過來的上一代人，對於東大已經是一種情懷般的執念了。
當然，早稻田也是。
不過沈韻考京大的兩個原因，第一自然是高中時代的班主任老師的大力推薦自己的母校，第二，就是離住處近，京都也很好，而且當時也懶得搬家。
現在決定要搬家了，結果居然沒有搬出京都不說，還在京都買了地。
這是徹底要長住的準備啊。
沈韻覺得自己真的挺無聊的。
和赤司道別後，沈韻看了看住了好幾年的房子，深深地嘆了口氣。
“叮咚。”
就在這時，門響了。
沈韻跑去開門。
門外，站着身穿狩衣的安倍晴明。
“姬君，我如約而來了。”
“那個，晴明。”沈韻開門放他進來，“我買了塊地。”
安倍晴明低頭進了屋。
“哦，姬君買了什麼樣的地？”安倍晴明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姬君終於不用在住他人屋檐之下，真是可喜可賀。”
看樣子，在安倍晴明的眼裏，沈韻租房子住是寄人籬下的小可憐。
哪怕這房子月租二十萬朝上，照樣是寄人籬下。
“嗯，這塊地據說以前死過人……”沈韻將陰陽師除穢一條龍服務介紹了一下，“螢丸他們去實地考察，有什麼地縛靈啊之類的妖魔鬼怪直接……”
沈韻說到這裏，有些不太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直接說斬殺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沈韻真的不太想去問對方有什麼冤屈了。
這塊土地空置了大概五十年，泡沫經濟時代幾次易主，最後泡沫破裂，這塊土地的價值就繼續下降。
之前的十多年一直被空置。
在幾年前羽衣狐事件裏，那塊土地因爲靠近荒川，警方還在上面發現了被拋棄的屍體。
總之，就是一塊多災多難到有些不太正常的土地。
“哦，是除穢啊。”安倍晴明瞭然的點了點頭，“這些可不是刀劍付喪神擅長的事情，應該請陰陽師來纔好。”
“要請陰陽師啊……”沈韻覺得自己不如去把大典太光世請過來呢。
現代的陰陽師真的可靠嗎？
還不如自家的那幾個刀劍付喪神吧。
“姬君，”安倍晴明笑着說道，“可否讓在下一試？”
“怎麼說呢。”沈韻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這個是不是有點……大材小用？”
“不，這是陰陽師的本職工作。”安倍晴明笑了起來，“陰陽師又不是成天收服妖怪的。那是唐僧和孫悟空的工作。”
“晴明你也看西遊記啊……”
安倍晴明順利地接續了這個話題：“最近不是在重播新拍的西遊記嗎？不過這個國家的人，爲什麼唐僧總喜歡找女人來演呢？”
“這個麼……”沈韻眨了眨眼睛，“也許是因爲娘化是人之興趣所在吧。”
安倍晴明笑了起來：“哦，也許吧。”
“那麼。”沈韻低下了頭，彎下了腰，“明天就拜託您了。”
“是的。”安倍晴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寫像樣的修羅場了。
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個言情寫手的事實了……
大家晚安，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