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知道赤司的態度是正確的,但是沈韻卻無端端的很生氣。
她生氣的是自己那個蠢的近乎天真的青梅竹馬,居然又將身體的使用權交給了另外一個人格。
要不然去找精神科醫生吧。
她也考慮過這種事情。
但是很遺憾,“赤司徵十郎”不會讓自己和沈韻有獨處的機會。
他做的不留痕跡,所以沈韻想從赤司的母親入手。
赤司詩織因爲身體原因,目前在某個必須要提前預約和拿到探訪許可的高級療養院入住。
沈韻當然沒有探訪許可。
但是這是療養院又不是監獄。
只需要以“寫作調查”這個原因去市政府的建築廳調取想要獲得的建築設計圖紙的時候,順便看了一下這所療養院的建造結構就行了。
一般來說,這種高級療養院要麼是採用全自動化的設備,病人的數據都存在電腦裏面,要麼就是爲了防止黑客入侵,所以全部採用紙質版的保管措施。
紙質版的保管方式的話,就需要一個檔案室,一個出入的門禁設備,以及鑰匙。
沒錯,爲了防止信息泄露,沒有採用刷指紋刷虹膜瞳孔這種做法,而是採用了最愚蠢最死板的人員守衛的做法。
“這下子麻煩了。”
沈韻想得辦法很簡單。
委託夜鬥潛入療養院,摁下消防報警按鈕,把警衛吸引走。
然後沈韻順利的進入了赤司詩織的房間。
她的房間與其說是療養院,倒不如說全都是高級奢侈品的臥室。
沈韻在心中想到,法蘭西的斷頭皇後在遭遇革|命之前,一定也會妒忌這個房間。
這是她參考伊麗莎白女王的臥室得出的結論。
具體有沒有參考性……沈韻覺得只要有那臺液晶電視機就足夠讓所有幾百年前的人類妒忌了。
“詩織夫人,長話短說。”沈韻已經在心裏計算自己的逃亡時間了,“請問你有什麼辦法解決赤司徵十郎身上的雙重人格的問題嗎?”
之前的無限輪迴之中,赤司詩織身體和神經上的雙重問題,外加她透露過的家族遺傳的精神疾病的問題,沈韻覺得這種貴族遺傳病真是麻煩極了。
“你是……”赤司詩織似乎覺得自己見過沈韻,或者說是在什麼地方見過,“啊,你是小徵的朋友。”
“夫人,我沒有足夠的時間,所以請你直接了當的說明。”
赤司詩織幾乎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她一開始還有些驚訝,但是卻很輕易的全盤迴答了沈韻的提問。
“這些都要小徵自己來決定。”
“判斷權在他的手上嗎?”
“這是家族的傳統呢……還是該說是……遺傳呢……”
赤司詩織臉上的笑容像是夏天的陽炎現象一樣虛幻。
沈韻這個時候才發現,這位太太實在是太虛弱了。
溫室中養大的嬌嫩鮮花,不應該被移植到屋外來。
這樣只會毀掉名貴的鮮花。
“小徵要做出選擇。”
“他已經選好了。”沈韻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他之前答應過我了,赤司徵十郎答應過的事情不會做不到。”
“小徵也不是從來沒有輸過的。”
赤司詩織說了一些沈韻已經知道的事情。
比如說赤司徵十郎在小時候判斷失誤,結果導致損失了很大一筆資金這件事情。
幾百萬上千萬的資金交給一個小孩子來練手,從小就培養他在金錢上的判斷力。
這種魄力和瘋狂的做法,也只有赤司徵臣這種男人才做的出來。
這就是日本御三家的財閥會幹出來的事情嗎?
政治家的兒子會成爲政治家,財閥的兒子會成爲財閥。
因爲他們從小生活在這個世界裏面,擁有着普通人難以想象的鍛鍊機會和容錯機會。
但是沈韻對此沒有任何的激動之意。
綁架過日本總理大臣,也綁架過警視總監,威脅過官房長官,坑過日本警方不知道多少次,記得住東京都的每個警察的收買價格是多少,以及許多清單上列不下的東西――
沈韻不知道有過多少次的試錯機會。
她沒有浪費過一次機會。
“小徵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很害怕失敗,所以不允許自己輸掉。”
我知道。
沈韻在心裏想到,她早就知道這件事情了。
赤司徵十郎的一個判斷失誤,導致大筆的資金付諸東流,他甚至懷疑過自己有沒有這方面的才能。
然而那個時候,他沒有任何的表態。
就像是完全沒有發生過這種事情一樣,沈韻都是聽赤司詩織說了才知道原來還發生過這麼一回事。
“所以,光是說服是不夠的,還要讓小徵自己信任這個說法纔行。”
這是赤司詩織給的方案。
結果還是要打。
既然要比賽,那就乾脆的好好比一場。
桃井五月半推半就的成了沈韻的情報來源。
畢竟後者在那次的體育館碰面後就不會再到體育館來了。
誰敢把她放進來啊。
普通的文具在她的手裏都能被“赤司徵十郎”視爲“危險物品”,這種“危險物品”的定義,完全是因爲使用者是沈韻。
既然桃井透露了一次帝光籃球部的正選情報,那麼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
有過一次經驗之後,接下去就會不斷的墮落下去。
但是沈韻卻讓桃井將自己這種出賣隊友的舉動視爲另外一種方法的“拯救”。
“所有堅固的堡壘都是在內部被攻破的。”
特洛伊木馬就是最好的經驗教訓。
“人類會因爲外敵而團結一致,當缺乏外敵的時候,就會分崩離析。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因爲資源就那麼一點,你不和別人競爭,就會被別人奪走自己想要的東西。”
“但是阿大……”桃井覺得沈韻的說辭就像是惡魔的甜言蜜語,可最明智的做法是置之不理,然而桃井卻無法做到不給予回應,孫悟空抓金角銀角大王也是因爲他們回答了應聲葫蘆,“我是說,青峯,他們只是因爲沒有足夠厲害的對手……”
這一點桃井看得出來,誰都看得出來。
沒有足夠優秀的對手,所以人就會變得傲慢和懈怠。
“所以他們需要失敗。”
沈韻笑了起來。
“光是強大是不行的,最強的意思是可以去挑戰看看,他們還不是無敵的。何況他們也稱不上是最強的等級。比她們更厲害的人今年是高中第三年,明年就要去美國留學進駐nba了,其他利害選手也陸續的去大學了。真遺憾,他們根本不會遇上。”不然山王一定能教他們好好重新做人。
“失敗這種說法……”
看到桃井猶豫的表情,沈韻知道自己應該再添一把柴。
“光是利害的對手可不行,要是讓他們勝利了,那麼就完了。高中的時候就變成了帝光的校友之間對決?別開玩笑了,帝光這種山中無老虎所以稱大王的局面到底要來幾年啊,我已經受夠了。放到高中讓他們自己內訌狙擊的戲碼我絕對不想看了,所以要在初中就把他們解決掉。”
桃井看着沈韻胸前的領結。
她真的是帝光的學生嗎?
爲什麼那麼希望帝光輸掉?
所以她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並且問道:“你很討厭籃球部嗎?”
“不,怎麼會?”沈韻笑容滿面的回答道,“我是很喜歡帝光的,也很喜歡帝光的籃球部。所以我也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努力嘛。請一定要借我一份力量。”
將出賣己方資料的事情說的是冠冕堂皇。
而桃井也被沈韻說服了。
她認同了後者的論點。
帝光需要敵人,並且是可怕的敵人,不然――
她可以想象的到,現如今的奇蹟時代的那些人,他們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想到這些人會不再是朋友,會天各一方。
他們會在籃球場上成爲敵人――
曾經見證過兩次全國冠軍的經理,根本無法想象這樣的未來。
只要能夠有阻止這種未來的可能性,她就會拼上性命的去嘗試。
“對了。”沈韻拿到了最新更新的資料後,也是花了二十分鐘的時候看了一遍,低頭看數據的時候,她提了一個問題,“你覺得赤司最近的態度怎麼樣?”
“那次和紫原的比賽重新開始後,赤司部長就變得越來越……可怕了。明明,他們是朋友……”
桃井也不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變化。
要說是爲了鎮壓那羣越來越桀驁不馴的正選採取的高壓措施嗎?
但是爲什麼會選擇這種方法?
沒看出來啊。“啊,這樣啊。”沈韻點了點頭,然後將筆記本交還給了桃井,同時不忘誇獎,“桃井真是厲害的經理,不,成爲你的敵人一定很可怕。”
天知道你在幹什麼……
桃井也不知道眼前的赤司的青梅竹馬到底想幹什麼,她要怎麼去給帝光找相同水平的對手?
這個問題桃井沒有問,因爲她知道如果自己問了,這個人也不會說的。
走下天臺的時候,沈韻相當意外地在門口看到了綠間。
“呀啊,綠間君,真是意外啊,你也會聽女生之間的悄悄話?”
大概是“東京――北海道――東京”之間長期的旅行,讓沈韻覺得自己的性格也變差了。
長途旅行果然會改變一個人的性格啊。
她是真的這麼考慮的。
然而綠間卻在說:“你想和赤司爲敵嗎?”
沈韻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於是她就說出了口:“現在的赤司不是我認識的小徵了。”
綠間的反應讓沈韻的一個疑惑得到瞭解答。
“那麼,還有誰和你一樣知道這件事情呢?所有的正選?”
綠間沒有說話,但是他的肢體語言和眼神,外加臉部的細微表情已經讓沈韻得到了答案。
“你們這種樣子的‘友情’真是令我噁心。”
沈韻嘆了口氣。
“還好我不需要朋友。”
.
然後她因爲這一句話,被跟着自己一起來北海道拓展業務的夜鬥碎碎唸了一路。
“你不需要朋友?我們不是朋友嗎?”
重複無數遍之後,沈韻終於要瘋了。
“讓我休息一下,拜託了。”
她遞出去一張千元大鈔,然後收穫了安靜的行程。
說是要睡覺,只是閉上眼睛休息一下而已。
但是誰知道真的睡着了。
.
沈韻發現自己又來到了之前以爲是做夢的古代。
這個夢還是連續夢啊。
沈韻不由的感嘆自己連做個夢都像是在玩小說連載。
畢竟她真不想知道,爲什麼自己一閉上眼睛,就來到了這個地方。
“姬君。”
沈韻回頭看去,出現在她身後的是之前那位喊她的少年。
“你有何事?”
沈韻試着開了口,然後發現對方能夠聽懂自己在說些什麼。
喂,她說的可是中文g。
“姬君果然是來自唐國。”
那名少年很是高興。
沈韻不明白他爲什麼那麼高興。
“爲何你知道……”
現代的日本語中很多的外來詞彙,外加上現代日語其實是吉原的花魁們說話的方式,結果被延續了下來……
所以到了古代的日本,與其說現代日語,倒不如說中文比較方便。
比較日本貴族在漢語的語言和文字方面的水平其實相當出色的。
比如說菅原道真這個文學之神的漢詩可是相當優秀的。
少年回答道:“七日之前,有一位神明託夢於我,說是有一位唐國的姬君將要來到平安京,若是我見到了,還請多加照顧……”
啊,是之前的那個神……
沈韻忽然想知道對方的身份了。
“你知道那是什麼神明嗎?”
“應該是一位相當厲害的神明吧。”少年不知道基於何種標準的判斷,讓沈韻相當的脫力。
結果不管是夜鬥還是蠃蚌,還是眼前的這個人,都不知道自己遇到的那個神明是誰。
“但是,我也沒想到……”
少年白皙的面容上泛着紅暈。
“姬君竟然是這樣……”他的聲音輕如嘆息,“天下無雙的美人……”
沈韻什麼話也不想說,並且向你扔了一條狗。
任何誇她長相的人她都覺得對方要麼眼瞎,要麼是在犯傻。
“請別開這種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