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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錯小說 -> 都市小說 -> 1978,從抱着孩子上大學開始

第二百二十章:第73次失敗之後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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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12月,京城,星火基地,LPE-GaN攻關實驗室。

距離那場聽松閣的定調會議,已過去近兩個月。窗外的京城,已進入深冬,寒風凜冽。

但土爐一號所在的實驗室裏,氣氛卻比窗外的天氣更加冰冷、凝滯,帶着一種瀕臨絕望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失敗的記錄,已經累積到了第七十三次。

實驗室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參數組合和失敗原因分析,紅色的叉號觸目驚心。

負責提純金屬鎵的工程師,已經熬得雙眼深陷,近乎麻木。

負責溫控和流場模擬的小組,內部已經爆發了數次激烈的爭吵。連最樂觀的年輕工程師,臉上也失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敗的,近乎認命般的沉默。

土爐一號靜靜地矗立在實驗室中央,像一個吞噬了無數時間和金錢,卻吝於吐出任何希望的沉默巨獸。

它的外殼上,因爲多次高溫高壓實驗,已經留下了斑駁的,無法清除的金屬氧化物痕跡,彷彿一道道傷疤。

劉欣站在白板前,手裏捏着一支記號筆,卻久久沒有落下。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嘴脣乾裂。

她已經連續五天沒有離開過這棟樓,困極了就在行軍牀上躺一會兒。彼得羅夫院士也因爲連續的勞累和焦慮,身體不適,被強制要求回家休息。

“劉總………………第七十三次的結果出來了。”負責檢測的工程師,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晶體質量...比七十二次好了一點,雜質濃度降低了大約百分之十五。

但......離可用的標準,還差着至少兩個數量級。而且,在冷卻過程中,再次出現了微裂紋。”

“微裂紋......又是微裂紋......”劉欣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用力,幾乎要將記號筆折斷。

熱應力導致的微裂紋,像一道無法逾越的魔咒,反覆出現。他們嘗試了無數種降溫曲線,嘗試了各種退火工藝,甚至嘗試在爐內引入惰性氣體緩衝層,但微裂紋總是如影隨形,在晶體即將成型的那一刻,將其摧毀。

“劉總………………要不......我們申請,暫時中止LPE路線吧......”一位年紀稍長的工程師,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許多人心裏盤旋已久的話。

“不是我們不努力,是這條路......可能真的走不通。我們耗不起了。

磐石算法那邊,進展順利,也許我們可以把資源集中到那邊,用算法優勢,彌補硬件材料的不足......”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激起了層層漣漪。雖然沒人附和,但許多人的眼神中,都流露出了同樣的動搖和疲憊。

劉欣握着記號筆的手,微微顫抖。她想起了彼得羅夫說的九十九次,想起了老師那本破舊筆記本裏記錄的,在絕望中堅持的歲月。

但七十三次失敗,堆積如山的廢片,日益消耗的經費,團隊成員眼中的疲憊和懷疑......這一切,像一座大山,壓在她心頭。

她緩緩放下記號筆,轉過身,目光掃過實驗室裏,每一個疲憊而迷茫的面孔。

她看到了他們眼中的血絲,看到了他們因爲長時間站立,而微微浮腫的腿,看到了他們因爲反覆失敗,而幾乎熄滅的火焰。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說些什麼,也許是安撫,也許是鼓勵,也許是......宣佈暫停的決定——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被砰地一聲,猛地撞開了!

一個穿着沾滿油污工作服的、頭髮亂糟糟的年輕工程師,像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手裏緊緊攥着一塊用防靜電布包裹着的、巴掌大小的東西。

他臉上混合着極度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瘋狂的,難以置信的狂喜,以至於他的聲音都在劇烈地顫抖,幾乎語無倫次:

“劉......劉總!!!成了!!!我們......我們好像………………成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和他手裏那塊布上。

“什麼成了?!說清楚!”劉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聲音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劇烈的顫抖。

那年輕工程師衝到實驗臺前,用顫抖得幾乎不聽使喚的手,一層層揭開那塊防靜電布。

一塊指甲蓋大小,呈現出一種近乎完美的、深邃的、如同黑曜石般光澤的,半透明的深褐色晶片,靜靜地躺在白色的布料中央。

它不像之前那些廢片那樣佈滿麻點、裂紋或者顏色不均。它的表面,在實驗室冷白燈光的照射下,光滑、平整,反射出一種純淨而均勻的光澤。

邊緣清晰銳利,沒有一絲崩裂或毛刺。

“這是......剛剛從土爐二號,根據第七十次失敗後,重新設計的新爐體裏取出來的......第八十一次實驗的產物......”那年輕工程師喘着粗氣,語速飛快。

“我們......我們按照彼得羅夫院士最新的修正模型,重新設計了坩堝的幾何形狀和加熱帶佈局,並且......並且試用了新材料做成的,可以主動微調的流場穩定擋板......”

“生長過程......前所未有的穩定!溫度偏差,被控制在±1.5攝氏度以內!整個生長週期,持續了......四十八個小時!”

“取出來後,我們立刻做了初步的X射線衍射和掃描電鏡......”他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FWHM......FWHM......降到了......

“一百八十弧秒!”

一百八十弧秒!

這個數字,如同一聲驚雷,在死寂的實驗室裏炸響!

一百八十弧秒!這已經達到了國際主流MOCVD工藝,生長GaN材料的入門級質量標準!

雖然距離最頂尖的,用於射頻功放的高質量材料還有差距,但這意味着,這條被所有人認爲是死路的、最土的LPE路線,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長出了能用的、質量合格的GaN晶體!

實驗室裏,先是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那塊小小的,卻彷彿蘊含着無窮力量的晶片。

然後——

“嗷——!!!"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一聲混合着嘶吼、哭泣和狂笑的、完全無法抑制的嚎叫!緊接着,整個實驗室,瞬間被點燃!

有人猛地跳起來,狠狠揮拳砸向天花板!有人一把抱住身邊的同事,不顧一切地放聲大哭!有人癱坐在地上,捂着臉,肩膀劇烈聳動!

有人衝到實驗臺前,小心翼翼、近乎虔誠地,用指尖輕輕觸碰那塊晶片,彷彿在觸摸一件稀世珍寶!

劉欣沒有動。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塊,在燈光下泛着幽光的晶片,眼淚,無聲地、洶湧地,順着她蒼白消瘦的臉頰,滾滾滑落。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被一種巨大的、酸澀的、滾燙的東西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七十三次失敗!

多少個不眠之夜!

多少次瀕臨絕望!

多少次在放棄的邊緣徘徊!

所有的壓力、委屈、懷疑、疲憊......在這一刻,隨着那塊小小的、近乎完美的晶片的出現,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出!

她猛地轉過身,抓起桌上的保密電話,手指因爲激動而顫抖,幾乎撥錯了號碼。電話接通,她用盡全身力氣,才讓自己的聲音,勉強保持住一絲平穩:

“謝......

"LPE......"

“通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令人心悸的沉默。

然後,謝建軍的聲音傳來,依舊平穩,但劉欣能清晰地聽到,那平穩之下,是如同海底火山即將噴發前、壓抑到極致,卻足以熔穿一切的、滾燙的力量:

“好。

“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劉欣終於再也忍不住,她扶着實驗臺,彎下腰,放聲痛哭起來。

實驗室裏,哭聲、笑聲、嘶吼聲、歡呼聲,混雜在一起,像一曲最原始、也最動人的交響樂,在這間見證了無數次失敗,此刻卻終於迎來曙光的房間裏,轟然奏響。

窗外,京城深冬的夜空,依舊寒冷而深邃。

但星火基地這間小小的實驗室裏,卻彷彿有一顆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太陽,正在冉冉升起。

深流之下,暗湧千年。

但只要有那麼一束光,哪怕再微弱,

也足以照亮整片深海的方向。

1996年1月,京城,未名科技大廈。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但頂層戰略室內的氣氛,卻比窗外的數九寒天更加灼熱、滾燙,帶着一種大戰前特有的,混合着亢奮與緊張的寂靜。

謝建軍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沒有像往常一樣落在國內,或巴基斯坦那個微弱的藍點上,而是越過太平洋,落在了北美大陸的西海岸。

他身後,倪光南、陳向東、劉欣、老劉,鄭律師,人人臉上都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昂揚。

與兩個月前相比,每個人的精氣神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種被斷供和圍剿逼到牆角的壓抑與悲壯,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手握利器,準備反擊的鋒芒與自信。

“LPE-GaN材料,經過第二輪優化,晶體質量FWHM已穩定在150弧秒以下,達到國際主流MOCVD工藝水平。”劉欣的聲音,帶着一種淬火後的沉穩與銳利。

“基於該材料流片的第一批破喉-002功放芯片,已完成初步測試。核心指標:輸出功率15瓦,效率51%,工作溫度82攝氏度。”

“性能,已達到被斷供的上一代進口產品水平。成本,僅爲進口產品的百分之六十。”

“好!”老劉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紅光滿面:“這下看那幫龜孫子還怎麼卡我們脖子!”

“磐石算法的工程化驗證,也已完成。”陳向東接口,聲音清晰有力:“在現有天梭芯-T1A平臺上,成功移植並實時運行了,磐石核心抗干擾模塊。

在模擬的,強度達到GSM系統極限三倍的電磁干擾環境下,系統誤碼率,比原有算法,下降了兩個數量級。

通話質量,在極限弱信號和強幹擾條件下,實現了質的飛躍。”

“這意味着,即使我們的芯片工藝暫時落後一代,通過磐石算法的加持,天梭系統的整體性能和可靠性,已經可以對GSM形成代差級別的優勢。”

“代差級別的優勢......”謝建軍低聲重複着這個詞,眼中閃爍着銳利的光芒。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鄭律師身上。

“鄭老,國際上的反應呢?”

鄭律師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混合着老謀深算,與如釋重負的微笑:“謝,風向,開始變了。”

“第一,巴基斯坦米爾阿里山區的試點,經過近半年的穩定運行,在當地產生了巨大的,超出預期的反響。

巴國信息與廣播部,已正式向我們發出邀請,商討將天梭系統納入,其國家偏遠地區通信普及計劃的可能性。”

“第二,我們通過第三方渠道,向國際電信聯盟(ITU)提交的、關於天梭系統在極端環境,和民生領域應用的詳細案例報告,引起了多個發展中國家代表的強烈興趣。

已經有來自非洲和東南亞的幾個國家,通過外交或商業渠道,表達了希望進行類似試點的初步意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鄭律師的語氣微微加重:“我們之前通過可靠渠道,謹慎釋放的、關於GSM和CDMA網絡中,可能存在安全弱點的技術分析報告,在業界和部分國家的情報與安全部門內部,引發了相當程度的關注和

私下討論。

雖然沒有公開報道,但據說,某些國家的通信監管機構,已經開始要求其國內的運營商,對現有網絡設備進行額外的安全審查。”

“雖然這還不能直接改變西方主流輿論對我們的污名化,但無疑,在那些真正關心通信安全,和技術自主的國家決策者心中,已經種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

“更重要的是,”鄭律師看向謝建軍,眼中精光一閃:“這爲我們接下來,在合適的時機,進行更主動的輿論和法律反擊,準備了足夠的籌碼。”

“好!”謝建軍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許久未見的,斬釘截鐵的銳氣:“時機,到了。”

他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面,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同志們,過去的一年,我們經歷了崑崙山的風雪,南海的浪濤,華強北的喧囂,米爾阿裏的荒涼。我們扛住了最惡毒的污衊,最陰狠的斷供,最嚴酷的封鎖。”

“現在,我們用LPE的土爐,煉出了自己的真鋼”,用磐石的算法,鑄就了更強的大腦。用巴基斯坦山區那一盞微弱的燈,照亮了第三世界廣闊的道路。”

“敵人想看到的,是我們的屈服,我們的倒下,我們的放棄。”

“但我們給他們的答案是!”

謝建軍猛地直起身,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盡情釋放的、雷霆萬鈞的力量:“我們,不但沒有倒下,

反而,站得更直,”

“拳頭,握得更緊!”

“傳我令!”

“第一,即刻召開天梭產業聯盟第二次全體會議!主題只有一個,反攻!

向所有成員通報LPE材料,和磐石,算法的突破性進展!宣佈天梭系統性能全面超越GSM的實測數據!用事實,粉碎一切懷疑和動搖!”

“第二,啓動天梭系統全球推廣計劃!目標:以巴基斯坦爲樣板,輻射中亞、非洲、東南亞!以高可靠、低成本、易部署爲核心賣點,主攻那些被GSM巨頭忽視的,偏遠地區和新興市場!”

“第三,老劉!”謝建軍看向老劉說道:“華強北的根據地,要給我再燒一把火!基於破喉-002芯片和磐石算法優化,推出新一代天梭終端和基站設備!

成本要繼續降,性能要全面升!用最強的產品,把國內市場的護城河,挖到最深!”

“第四,倪老,鄭老!”謝建軍最後看向兩人說道:“啓動天梭標準的國際推介行動!利用ITU下一次會議的窗口,聯合巴基斯坦等友好國家,正式提交天梭作爲發展中國家,通用接入標準的提案!”

“同時,”他頓了頓,目光變得異常深邃:“準備啓動B計劃的第二步。將我們掌握的、關於某些西方通信設備中,存在確鑿安全後門和違規數據採集行爲的證據,通過最可靠的國際媒體和法律渠道,擇機公開!”

“是!”衆人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帶着壓抑已久的戰意與必勝的信心。

謝建軍重新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在冬日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遼闊的天空。

他知道,真正的反攻,纔剛剛開始。前路依然兇險,敵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他們手裏,已經有了LPE的真鋼,有了磐石的堅盾,有了米爾阿裏點燃的星火,有了國內億萬用戶組成的汪洋大海。

“靜水流深,行穩致遠。”謝建軍在心中默唸着這八個字。

“但水,終有湧起之時。”

“流,終有奔騰之日。”

“現在,是時候,讓這片深藏多年的靜水,化作席捲一切的燎原怒濤!”

1996年1月,冬末。

蟄伏已久的天梭,

在經歷了最嚴酷的寒冬和最深的潛流之後,終於露出了它淬鍊已久的,鋒利爪牙。

一場註定將改變全球通信格局的燎原之火,已然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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