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衡很快回了神,接着跟着林隊離開了會議室。
今天來的家屬不算少,林鑫似乎根本就不想管,只是把家屬代表留在這裏面,也允許他們用手機和外面的人溝通。
他安排了兩個人,陸續給家屬取筆錄,既然來了,就多取一份筆錄沒毛病,一個人一個人地取,總歸是找些事情做。
這樣拖着,外面的人過會兒就會陸續離開。
兩分鐘後,顧衡見到了孫謙。
孫謙的頭髮比其他人都要長,顧衡感覺這都違反警務化規定了,整個人看着有些憂鬱的氣質。要不是說這個人都差點當上重案隊隊長,顧衡都認爲這可能是個歌手。
“你是說,新來的這個小孩,董隊很重視?”孫謙聽到林鑫的話,果然認真了起來。
“嗯,剛來一天,參與了兩個案子,董隊的評價就很高。成績很好、臨牀醫學高材生,還是家傳中醫。”林鑫解釋道。
“那是有點意思了,行,讓他跟着我。”孫謙直接應了下來。
在刑警隊,有個共識,就是林鑫這個人不說瞎話。只要林鑫說是,那就是,林鑫說董隊的評價很高,那就不用去找董隊驗證。
“那你們先認識一下,我把案卷材料拿過來,再把李曜喊過來,咱們先把案子的線索和進展對齊一下。”林鑫說完就走了。
“董隊說你不錯,那就是不錯,你剛來這裏,是不是還沒有師父?”孫謙開門見山。
“沒有。”顧衡搖了搖頭。
“嗯,你先跟着我學。”孫謙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孫謙的師傅就是董隊,董隊也一直很照顧他,所以他覺得,師徒這種關係在公安隊伍裏非常重要,他也一直想找個好徒弟。所以,顧衡這樣的萌新,孫謙是最喜歡的,也願意帶,剩下的就看緣分了。
“沒問題。”
二人簡單地聊了聊個人情況,林鑫就拿着材料都過來了,和副隊長李曜,一起聊起了案子。
“感覺這個案子,如果沒有顧衡提到的這個生附子、熟附子的說法,已經可以結案了。”孫謙覺得辦案思路沒啥問題。
“是啊,我看筆錄都對得上,怎麼又要改啊?”李曜有些不理解。
林鑫這個人哪都好,就是太謹慎,太聽勸。
只要有人提了,他就要查。能力不夠想不到那沒辦法,只要想到了就查、提到了就查,查到查不到爲止,查到檢察院那裏的補充說明能圓得上爲止。
因此,給林鑫幹活是比較累的,每個案子都能查出一堆冗餘的無意義線索。所以,這個案子,李曜等人和往常一樣,查得比較剋制。
如無必要,勿增實體,辦案都整上剃刀原則了。
“那你覺得顧衡的話沒道理嗎?”林鑫問道。
“這個王川,就是一個傻X外行!那個廚師更是啥也不知道!王川隨便買了些附子,誰知道是什麼附子?誰知道炮製成什麼樣子?那個賣中藥的,雖然說給我們提供了鹽附子的樣品,我們也暫時扣了一些,但是誰知道他給王川的是不是以次充好的?藥店裏面的監控根本就不清楚,看不出來附子的質量!我昨天取筆錄的時候,還特地給王川看了幾種附子,他根本分辨不出來具體的好壞,只是憑感覺。我要是賣中藥的,我也糊弄他!所以,搞不好就是這批附子有問題,而賣中藥的死不承認。我們就假設化驗出來的附子有生附子成分,又能說明什麼?能出鑑定報告嗎?能抓這個藥店老闆嗎?”李曜不樂意了。
本來以爲今天就能結案了,從頭到尾辦案也是他盯着的,昨晚就睡了仨小時,從早上忙到現在,又出新的幺蛾子?
李曜一通說,顧衡也不知道該說啥了,因爲李曜說的這個東西有可能,但...
見顧衡欲言又止,孫謙倒是願意支持一些顧衡,順便看看顧衡的水平:“顧衡,你有話就直接說,沒事。”
“嗯,李隊,您說的這個,我覺得有道理。確實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但是,這裏面有一個問題,就是這個藥店老闆,我們家裏人,是認識的,而且認識很多年了。當然,這和我沒多大的關係,也不至於需要迴避,但是有兩個點我覺得有必要說。第一,老闆可能出於自保,在以次充好的前提下不說實話,但是這個老闆,他不是行業新人,他搞了得有30年中藥了,他就算是以次充好,也幾乎不可能用生附子換鹽附子在這裏賣,這風險太大;第二,附子並不便宜,生附子也不便宜,附子的造假很常見,但是都是用甘薯、草烏之類的東西冒充的。大家都覺得烏頭鹼是毒,實際上它也是藥,更是一種特殊的有效成分,咱們這邊還有用雲南、陝西附子以次充好的,但是這些假貨,他們的烏頭鹼成分實際上不如江油貨高!”顧衡越說越覺得李隊是在把複雜問題簡單化。
很多人覺得這個東西有毒,所以假貨可能更容易喫死人,這是一種思維慣性。實際上,都炮製過的前提下,假貨反而藥量不夠乃至沒有藥量(例如甘薯)。
“你說這個老闆靠譜,這個話也沒什麼用,按照你的說法,假附子可能來自外地,那就很可能炮製不夠,這種事怎麼能說沒有可能?很多意外事件,不就是一堆巧合?”李曜這句話,更像是給自己找面子。
“您說的可能是對的。”顧衡沒有反駁,而是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
你可能是對的,是啊。
那我也可能是對的,不是嗎?
顧衡這句話,李曜直接不知道怎麼反駁了,也不得不思考新的辦案方向。
大家正聊着天,有人敲門,進來的人是王大隊長,大家看到之後,就立刻站了起來。
“你們都在這啊,我剛剛還想着給林隊打個電話,”王隊語氣很和善輕緩,“我聽李教說,案子還有幾個疑點,是哪方面的?如果考慮謀殺的話,需要我們和市局說明嗎?”
“王大隊,我們需要一些時間驗證,筆錄還得取幾份。”林隊解釋道。
“哦哦,驗證一下好,需要大隊這邊做什麼嗎?”王隊微笑着說道。
“目前我們還能應付,我們會盡快的。”林隊說道。
“好,有事隨時喊我。”王隊看了一眼屋裏的孫謙和顧衡,略微有些意外,指了指顧衡,“這個是昨天新入職的新警嗎?”
“嗯,他是家傳中醫,我感覺對案件有幫助。”
“行,你們不用急,晚上要是沒結果,這些人不行就都刑拘了,時間上不要有壓力。”王隊說道。
“啊?”林鑫愣了一下,都刑拘了?
王川、老闆這倆人刑拘沒啥問題,其他人憑什麼刑拘啊?都是喫飯的中毒受害者啊!
“沒事,林鑫,批刑拘也是我拿着找局長批,我都五十幾了,還怕這點責任?局裏和市裏怎麼說是他們的事情,咱們別把案子辦錯了就行。至於刑拘,我先說清楚,別看這種案子理論上能批30天,但是我最多給你們5天時間,5天沒新的線索,滿7天就必須放。”王大隊說完,接着笑道,“行了,你們忙吧,我先走了。”
“感謝王大隊,我知道了。”林鑫居然有些感動,看着王大隊的背影,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王大隊以前不是這樣的,是出了名的三不沾啊...
林鑫其實並不知道,擔責和不擔責,並不是說前者一定就比後者好。這幾年,王大隊一直都想趁着退二線之前頂頂事情,給大家分擔一些責任,這樣他的名聲會非常好。他現在升無可升,又剛剛定下了四高,他甚至一直在找機會站出來,只是沒有合適的時機。他平日裏當然三不沾,但是遇到了存疑的命案,那反而是個機會。
王大隊這一走,本來搖擺不定的李曜也立刻扭轉了觀點:“我同意從頭更改思路,從頭開始查。”
“那好,我們同心協力,包括昨天我們討論過的,關於王全友的過往,我們也得安排警力,仔細地查一查,查到查無可查爲止。”林隊開始佈置方案,接着和孫謙說道,“老孫,審訊的事情,就交給你和顧衡了。”
“好。”孫謙點了點頭。
接着,孫謙喊了顧衡出去,到了樓道裏:“顧衡,也許你和我不熟,但是如果你相信董隊,也就可以相信我。你說實話,這個案子,你是不是真的覺得有什麼問題?”
“以我辦案的水平來看,我沒有理由質疑本案;但是以我中醫的理解來看,這鍋湯毒性超出正常水平了。”顧衡說得比較謹慎。
“那好,我們先從廚師開始。”孫謙點了點頭。
(2000字章改到3000,還是沒推動太多的劇情。我這本書,一直不好意思讓大家“追讀”,就是因爲劇情不夠快。雖然“追讀”這是新書極其核心的數據...但是我也沒什麼好辦法,只能說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理解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