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希爾把斯內普之前開出來的書單讀完一半的時候,德拉科終於從法國度假歸來——他聽說希爾的前一陣子的焦慮之後,毫不猶豫地寫信嘲笑了他一番。
希爾因此惱火地拒絕了他去莊園附近露營的邀請——儘管對方後來連寄了三封言辭誠懇的道歉信。
實際上,霍格沃茨開學後,斯內普會搬去學校,那時候希爾就會再次寄居馬爾福家……所以德拉科完全沒必要那麼着急。
暑假的最後一天,斯內普帶着希爾一起去了聖芒戈。他們帶了一束新鮮的希伯倫百合,換下了莉莉牀頭那瓶枯枝。
雖然近幾年伏地魔已經銷聲匿跡,倖存的莉莉依然收到了充分的保護——就連其他鳳凰社成員都不知道莉莉的存在。
聖芒戈五樓的7號病房被鄧布利多的赤膽忠心咒徹底隱藏起來,唯一的保密人是如今身處另一個世界的西佛勒斯·斯內普。
和食死徒手臂上的黑魔標記一樣,赤膽忠心咒同樣作用與靈魂,因此即使是現在這個斯內普,如果不是看過由鄧布利多保存的手寫地址,他連7號病房的門都看不到。
牀上昏迷不醒的女人神態安詳,紅髮依舊美麗動人。
斯內普站在莉莉牀前,安靜地凝視着她的面容。
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記不清另一個世界莉莉的模樣,也就無從對比——他在之前的世界抽取了不少記憶留給哈利·波特,相應的,他腦子裏的這些回憶變得模糊不清。
詹姆斯·波特死了,如果上一個西佛勒斯·斯內普足夠耐心,最後會抱得美人歸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黑髮男人脣邊浮出一抹諷刺的笑容——不知道是嘲笑那兩個愚蠢的男人,還是他自己。
試圖拯救卻不小心成了推手,苦苦哀求卻總求來“事與願違”……比伏地魔更殘酷,比皮皮鬼更頑劣,比攝魂怪更邪惡——這就是人的命運啊。
……你依舊是那一束照亮我的陽光。
但是莉莉,我真的很高興,這一次不用虧欠你。
紅髮女子就像麻瓜童話裏的睡美人,等待着一個英俊的王子用包含真愛的吻將她喚醒。
但是王子怎麼還不來,他在哪裏呢?
希爾趴在牀邊看着莉莉的臉。五年過去了,她的面龐卻依舊年輕,彷彿詛咒停滯了她的時間、禁錮了她的生命。
男孩聽過睡美人的故事,也曾經偷偷嘗試過親吻母親的眼睛……可是他的吻沒有起作用,而另外三個最愛她的人,一個已經重新踏上生命的旅途,一個去了異世……
至於dad——希爾偷偷瞄了一眼斯內普——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對莉莉的情感全部停留在另一個世界。
這樣一來,吻醒公主的人選就只剩下哈利。
“dad,我能見見哈利嗎?”希爾攥着斯內普的手離開聖芒戈。他有點費力地踮起腳尖,抱住自家dad 的手臂。
斯內普低頭看了他一眼,抬起另一隻手,把男孩的腦袋按了下去。
“我們都很清楚,鄧布利多不希望他在上學之前接觸到其他巫師。”斯內普牽着他幻影移形到蜘蛛尾巷,站穩後他接着說:“如果你想看看傳說中‘大難不死的男孩’長什麼樣,我勸你還是乖乖等到明年上學——”
“纔不是的!”希爾不滿地嚷嚷,“我只是想到他現在也許住在佩妮家——佩妮肯定不會讓他好過的……”
“……你很關心他?”這樣的回答出乎斯內普的意料,“沒有想到,我兒子竟然這麼……心地柔軟。”
“我纔沒有‘柔軟’——”希爾總覺得“心地柔軟”這個詞被他dad說出來,就變得不像什麼好話。
他露出一個德拉科慣用的假笑:“我只是替我昏迷不醒的植物人媽媽關心一下她的親兒子——”
“我沒有看出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別,以及,不行。”斯內普站在門口的臺階上睨了他一眼,然後大步踏進家門。
“哦,還有,你剛纔的假笑太醜了,我建議你去馬爾福莊園的時候跟納西莎好好學一學。”他頭也不回地說。
“哦……我還是去請教盧修斯叔叔好了……嘿dad!你把你兒子關在外面了!”
“注意你的言行,希爾凡·斯內普,不要像個傻瓜一樣在家門口大喊大叫。”大門再次打開,男孩趕緊走進去。
午餐過後的兩個小時裏,希爾一直在斯內普的工作間裏幫忙攪拌坩堝——裏面的魔藥漸漸呈現出一種漂亮的深棕色。
某種他沒見過的藥劑又要出鍋了——男孩揉了揉發酸的胳膊,幾乎忘記了去找哈利的事。
“這次是什麼?”希爾觀賞着斯內普將這些魔藥一一裝瓶,之後在羊皮紙上寫下最後的操作記錄。
“改良版的狼毒藥劑。”
“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希爾不是很關心。
斯內普看上去心情不錯:“如果你已經上學了,我就爲你這句話加十分。”
“即使我在格蘭芬多?”
“哦不,那樣的話就扣掉。”斯內普下意識地皺緊眉毛,很快又舒展開,“好了男孩,現在去換上你的麻瓜外套,我們去散步——”
——大下午的散什麼步?
希爾被他搞的莫名其妙,不過考慮到明天dad就去霍格沃茨了,他還是乖乖上樓換了件衣服。
黑髮男孩換上短袖短褲下樓的時候,斯內普正在扣黑襯衫的最後一粒釦子,接着在希爾詫異的目光下拿起沙發靠背上的一件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手上——
“dad,你不熱嗎?”希爾蹬蹬蹬跑下樓梯——這個舉動看得斯內普眉頭緊鎖。
“我以爲你已經十歲了,正常地下樓梯你不會嗎?”黑髮男人調整了一下手上外套的角度,確保自己能夠隨時抽出暗袋裏的魔杖後,伸手牽過男孩,“這些是施過變溫咒的麻瓜服裝,在外面不要問這些蠢問題。”
希爾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扮了個鬼臉。斯內普卻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恰好回頭,男孩一個激靈,差點咬了舌頭。
下午三點的陽光漸漸收斂了許多,但希爾還是熱出了一身汗。
他們一路“散步”到女貞路附近——希爾開始懷疑斯內普所謂的“施了變溫咒的麻瓜服裝”特指他自己身上那套。
幸好,還有幾十米的距離他們就能走到一片面積可觀的樹蔭下,男孩迫切地渴望在那裏稍做休息——
然而斯內普在一片安置了幾個老舊器械的空地邊上停下了。
希爾正要哀嚎,聲音卻在看到空地那頭的破舊鞦韆時掐斷在嗓子眼裏。
鞦韆上孤伶伶地坐着個沒精打采的男孩,他身材瘦小,黑髮蓬亂,小小的鼻子上架着一副圓框眼鏡,翠綠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無神。希爾憑藉自己良好的視力,清楚地看見他額頭上被碎髮遮住一半的閃電形傷疤……
是哈利·波特。
“哦,我大概是忘記了,這附近似乎有你媽媽的一個親戚家——”斯內普不太自然地說。
“thank you,dad!”
“梅林——”
希爾突然跳起來掛在斯內普的脖子上,把他嚇了一跳。
好不容易扯下這個黏糊糊的巨型鼻涕蟲掛件,斯內普嫌惡地看着他兒子:“顯然你趁機把身上的汗都蹭到我身上了……希爾凡·斯內普先生,請你下次做出這種舉動之前,多想想你的老父親那可憐的頸椎!”
……
空地這頭的熱鬧完全沒有打擾哈利的思緒,因爲他只是在發呆而已。
爲了避免和他野蠻惡劣的表哥達力碰面,暑假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外面晃盪——那個傻大個和他的那羣狗腿子總是那麼蠢笨,除了在學校和德斯裏家,他們根本想不到哈利的去處。
不過他的好日子就要到頭了——明天開學後,他就要和達力一起去上學,然後重新過上被他們合夥欺凌的悲慘生活。
如果人真的有前世的話,哈利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罪大惡極,所以這輩子纔不得不和德思禮一家一起生活。
如果他的爸爸媽媽都還活着……不,哪怕只有他們中的一個……
哈利無精打采地晃了晃鞦韆繩,鏽跡斑斑的鐵鏈發出了難聽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可惜他們都死啦,車禍。
綠眼睛男孩突然覺得疲憊極了,打算離開這裏,去找達力他們堂堂正正地打一架——也許是送上門去當沙包——至少出一出他滿肚子的怨氣。
雖然這麼打算着,看到另一個男孩向他走來時,哈利還是暗自豎起防備:小惠金區的孩子大多知道他和達力關係惡劣,如果這個黑眼睛的男孩去跟達力通風報信——
——嘿,你不是正要去找那頭豬狠狠打一架嗎?
這麼想着,哈利勉強鎮定下來,等着對方發難。
出乎意料的是,那個膚色白皙的黑眼睛男孩在三步之外停下了。
——一個生面孔,難怪敢主動靠近遠近聞名的“倒黴鬼哈利”。
看清男孩面容後,哈利立刻得出結論。
對方沒有開口,他也就沉默以對——殊不知,希爾此時內心波濤洶湧。
哈利·波特實在太瘦了,細細的胳膊和腿看上去一點肉都沒有,下巴尖尖的,身上肥大得誇張的t恤和短褲襯得他更加矮小……
希爾幾乎懷疑他在佩妮家喫不飽飯!(後來他才知道,他的猜想完全正確。)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哈利露出一個友好的微笑:“下午好,我注意到你一個人……我想你大概需要一個人幫你推鞦韆什麼的?”
“謝謝你,但是不用了。”綠眼睛男孩謹慎地拒絕後,又不安地把額前的頭髮往下拽了拽。
希爾沒有放棄——爲了來跟哈利說幾句話,他可是連dad的地獄式學習日程都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那……能不能拜託你幫我推一下?”他很快改變了策略,略帶沮喪地瞟了一眼杵在不遠處的斯內普:“我一直很想試試這個——不過我dad他……呃……”
哈利順着他的視線看見一個穿着黑色長袖襯衫的嚴肅男人。一樣的眸色髮色和相近的五官讓他一眼認出這就是男孩的父親。
這個男人看上去非常不好相處,哈利不由自主地想到弗農姨夫,頓時對希爾產生了同情——
“可以是可以,但是如果你被發現和我一起玩,達力——我是說我那個兇狠的表哥——可能會帶人找你麻煩……”
“沒關係,”希爾滿不在乎地坐上旁邊的鞦韆椅,“沒有人能找我的麻煩,我可是……哦我是說,我dad可是很兇的。”
於是哈利站遠了一些,用力地把鞦韆推高。希爾發出一聲快活的歡呼。一會後他們互換了位置——哈利有生以來頭一回和同齡的孩子正常的玩耍,隨着鞦韆一次一次盪到高處時,他的心彷彿也漂浮在高空。
可惜好景不長,一次下落時,哈利不經意看見空地附近一個賊眉鼠眼的長臉男孩正伸長了脖子窺視這裏,又飛快地消失在灌木叢後面——
那是達力的“好哥們”,達力追着要打哈利的時候,這個蔫壞的男孩總是靈活地撲上來剪住哈利的手。
這個跟達力同樣惡毒的男孩一定會去通風報信,然後帶着那個金髮大塊頭過來騷擾他和他的玩伴。
落地時哈利果斷伸腳踩住地面,讓鞦韆停下來。
“也許你不認識我,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是哈利·波特,所有跟我一起玩的人都會被牽連——”他回頭對希爾嚴肅地說,“——你最好趕緊離開,因爲有一夥惡棍隨時都有可能找過來。”
“哈利你好,我是希爾。”希爾看着他若有所思,“所以你要逃走了嗎?”
綠眼睛男孩沒什麼底氣地說:“不,我要留在這裏,和他們戰鬥——”
“那我將會和你一起。”希爾同樣嚴肅地聲明,然後晃了晃鞦韆繩,“好了哈利,該換我了。”
希爾蕩高的時候側頭看了眼斯內普的方向,發現原本站在那裏的冷臉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
斯內普一直監聽着男孩們的對話,現在估計是去處理哈利的擔憂了——
dad真是溫柔體貼,希望那些倒黴孩子不要被修理得太慘,希爾幸災樂禍地想着。
……
哈利擔心的事一直沒有發生,達力他們始終沒有找來。
他告別希爾父子後,回到德斯禮家,一進門就聽見佩妮摟着嚎啕大哭的達力使勁地咒罵那個“暗算了她寶貝兒子”的卑鄙男人,甚至顧不上斥責哈利。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哈利覺得達力嗚咽着描述出的男人形象,跟希爾老爸的特徵完全一致。
想起希爾,哈利的心情突然輕快起來,就連晚餐是兩小塊臭烘烘的幹奶酪也不能破壞他的好心情——
他有了一個玩伴,也許以後他們還會成爲朋友!
這對今天以前的哈利來說,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
“你剛纔去哪了?”告別哈利後,希爾跑回dad身邊藉手帕擦汗。斯內普略帶嫌棄地悄悄在男孩用過的手帕上丟了兩個“清理一新”。
“剛纔遇見了老熟人的孩子,就稍微打了個招呼。”黑髮男人說得很簡略,不過已經足夠讓希爾證實猜想。
“如果你說的是佩妮的兒子——真希望你的問候沒有嚇壞他。”
“那可不好說,你dad‘可是很兇的’——我以爲你深有體會。”斯內普意有所指地看着他。
希爾知道他聽見了自己先前跟哈利說的話,趕緊放低姿態討好道:“纔沒有,你是世界上最好的dad——”
斯內普哼了一聲,沒有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