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世故?”陳鵬離開之後,林遠反覆的重複着這四個字,但到了最後,他還是沒有任何的感悟,仍然埋頭於自己的專業知識中。
雖然同爲鄭南飛的表弟,可林遠卻並沒有及時把握這個重要的關係,反而一心去學習什麼破技術,相反,陳鵬卻因此在流水線混的風生水起。
起初,線長几乎每天都會去林遠和陳鵬的工段,表面上是爲了看看兩個人有沒有出現什麼情況,但實際上是爲了和兩個人搞好關係,只要他倆在鄭南飛面前說上自己的一句好話,那自己升職加薪指日可待。
誰曾想,林遠竟然提出要去學習技術,這讓線長的計劃有一些偏差,不過,他最後也只能按照林遠的要求去安排。
這樣一來,現在就只剩下了陳鵬一人,而線長也將所有的精力全部放在了他身上。
只要一有空餘的時間,線長就去找陳鵬聊天嘮嗑,久而久之,陳鵬也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原本他那並不繁重的工作也被線長安排給了別人。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陳鵬慢慢發現線長其實就是想藉助自己升職,等他目的達到了,自然也就不會對自己這麼熱情,說不定到時候還會因此翻臉。
對於這種情況,陳鵬並沒有直接戳破,反而是不動聲色,時不時的敷衍着線長,告訴他自己會在表哥面前說他的好話。
每當聽到陳鵬這番話,線長就開心的不得了,心裏一直期待着那個重要的時刻到來。
爲此,線長不惜下了血本,只要有時間,他就會獨自宴請陳鵬。
儘管兩人每天都會喝的酩汀大醉,但陳鵬早已意識到關係的重要性,如果不是因爲自己的表哥這一層關係,恐怕他根本就不會像現在這麼舒服,線長也不會對他這麼客氣。
搞清楚這件事情之後,陳鵬決定建立屬於自己的關係網,而他的首要目標就是自己周圍的流水線工人,
對於那些沒有任何關係的流水線工人,線長根本不會去多看他們兩眼,他每天除了壓榨他們,就是冷眼相對,時間一長,流水線自然怨聲一片。
然而,上面的管理層根本不知道這種情況,只有身在其中的陳鵬才意識到這是他的機會。
當線長再一次宴請陳鵬的時候,他旁推測敲,詢問着流水線的情況,“線長,我看到流水線上有好多人佔着工位卻不幹活,而其他人卻不停的在工作,一天都停不下來,這是什麼情況?”
線長一口把酒悶掉,藉着酒勁對陳鵬說道,“陳鵬啊,你看那個秦虹,張麗,她們可都是我的那個,你明白吧?至於其他人,無非就是和你一樣,上面有人,不然,他們怎麼可能那麼輕鬆。”
雖然在流水線待了好幾天了,但對於這種情況,陳鵬卻一無所知,這也讓他意識到這裏的複雜程度遠非他想的那麼簡單。
看到陳鵬一臉嚴肅的樣子,線長以爲他有些生氣,隨即,線長立刻解釋道,“陳鵬,你放心,他們都是一些老油皮,沒有什麼價值,但你和他們可不一樣,你現在這麼年輕,前途一片光明,只要我們倆齊心協力,那在流水線可就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啊。”
俗話說的人,人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往往會禁不住*,但陳鵬卻不一樣,他要的可並不僅僅是流水線,他的目光早已放到了整個電子廠。
對於線長的邀請,陳鵬也是示意性的點了點頭,假裝面露着貪婪的表情。
“陳鵬,你能這麼想,我太高興了,來,走一個!”線長端着酒杯,臉上的表情異常的激動。
酒足飯飽之後,線長要帶陳鵬去舞廳瀟灑,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但他內心一直在思考如何能夠快速的獲得所有人的信任,最後,他還是拒絕了線長的邀請。
回到家裏,陳鵬輾轉反側,一夜都沒有入睡,最後,他決定改變現狀,要和所有流水線的工人打成一片。
就這樣連續工作了一週左右,陳鵬卻並沒有任何的進展,究其原因,他發現流水線的工人都在躲着他。
只要陳鵬一出現,所有人都驚愕的看着他,之前的談話也戛然而止,彷彿他就像一個另類一般。
就在陳鵬思考着如何改變現狀時,線長直接跑過來告訴他要發工資了。
隨後,兩個人便來到了員工休息區,因爲當時的條件比較艱苦,所以,就連飛遠電子廠都沒有成立專門的會議廳,也沒有會計部。
每個月的這個時候,大家都會聚集在這裏,等電子廠的老闆帶着一個黑色公文包給他們發工資。
等到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員工休息區,電子廠的老闆興奮的大聲喊道,“同志們,由於大家的共同努力,這個月我們提前完成了任務,所以,這個月每個人多加200元的獎金。”
電子廠老闆的話剛結束,下面便一陣歡呼雀躍,大家相互擊掌,很是開心,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林遠和陳鵬。
其他人的開心只是因爲這個月有了獎金,但林遠和陳鵬的開心卻和他們不一樣,他倆更看重的是這第一份工資帶給他們的信心和希望。
看着手中嶄新的百元大鈔,林遠和陳鵬相擁在一起,眼裏充盈着熱淚。
“陳鵬,我們成功了,我們有錢了。”雖然僅僅掙着幾百塊錢,但林遠此時的內心難以用言語來形容,這可是他們繼續生存下去的希望。
陳鵬也是開心的點着頭,心裏憧憬着未來的美好。
這一刻,兩個人很激動,從小灣村來到深城,一路上的坎坷與艱難只有他倆心裏明白,從一直找不到工作到全身上下被搶奪一空,任何一件事都會把他們擊垮。
但如今能夠手握着第一份工資,這種感覺一般人很難體會,同時,他倆留在深城的決心更進一步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