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琳在心中暗感無奈,嘴上卻不服氣,直直迎上秦銘的目光。
“大言不慚!我怎麼沒有?”
二人四目相對,從秦某人銳利的目光中,蘇琳看到了幾分驕傲和自信。
那是一種意氣風發和捨我其誰的決然,片刻,她覺得心中淤堵的氣惱逐漸瓦解,唯有憂慮尚存。
她何嘗不能理解呢?
她目睹過戰火的摧殘,眼睜睜的看到過同胞在敵人的轟炸下遇害。
她更多是不敢想象再次得知秦銘深陷重圍的絕然消息。
兩人四目相對,久久沒有言語。
心情沉重的蘇琳抿着嘴脣,無言以對,不知道怎樣來反駁了,再反駁便顯得自私自利。
良久的沉默後,她深深地嘆了口氣,輕聲答曰:“好吧,我理解,我只是擔心你……”
秦銘很不喜歡剛纔冷峻與沉重的氛圍,故而嘗試讓氛圍輕鬆起來。
“這下承認關心了?”剛纔還頗爲嚴肅和義正辭嚴的秦銘一下子轉變了形象,戲謔道:“不知蘇僉事關心我什麼呢?”
蘇琳連忙錯開目光,面龐也不由自主的紅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還不是因爲看你太莽撞了?擔心你被人當槍使。”
秦銘心中泛起暖意,冷不丁的伸手牽起她的手,但卻故作驚訝,盯着她的雙眸說道:“沒想到蘇僉事居然爲我操碎了心啊,那我這該怎麼報答?”
好巧不巧,走廊前方的轉角走出一名端着托盤的護士,完全目睹了二人這樣的動作。
頗爲羞恥的蘇琳趕緊掙脫,還往後走半步拉開距離,假裝無事發生。
這傢伙居然搞突然襲擊!趁我不備突然就牽手!可惡!
蘇琳其實不喜歡錶露出小女人做派。
競爭激烈的地方遵循叢林法則,示弱只會會邊緣化和喫幹抹淨,而軍隊又更加特殊,只認強者,在這裏工作的女子展現柔弱雖然會得到照顧和保護,但也相當於告訴所有人自己難擔大任。
因此長期以來蘇琳都在刻意的保持幹練和強勢。
可現在她不願意再裝下去了。
等離開了陸軍總醫院,她又佯裝氣咻咻的說:“所以你究竟怎麼考慮的?”
“順其自然唄,可以試試。”秦銘壓根不當回事,直視着她笑道:“宋僉事同意我帶一些熟人一起過去,我在名單上寫了你,當然如果你不樂意的話也可以不去。”
蘇琳臉一黑,格外無語:“我說秦銘,你是不是覺得空軍那邊待遇太好,非要找個人去給你當管家婆?”
按照之前的想法,她接下來就不再去野戰部隊了,而是申請調回後方工作。
這次意外負傷可以說半隻腳跨進了鬼門關,差點性命不保,這讓她的父母後怕不已,正設法找關係把她調到軍政司工作。
不用再跟隨部隊行動,不用提心吊膽的面對飛機大炮,不用睡在帳篷和行軍牀上,每天只要乘車去固定的地方,坐在桌前處理卷宗,渴了喝茶,餓了喫點心,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我去了能幹嘛?”
“團部行政職位你隨便挑,鎮撫科和勤務科,還有經歷科,我算是空降到新地方任職,自己人太少恐怕管不過來。”
蘇琳轉過頭,看着遠處紫金山在初升朝陽下的輪廓,新的一天到來了,繁忙的京城又要復甦了。
只要她搖頭拒絕,那就是她未來的輕鬆生活。
末了,她輕聲點頭道:“好,那行吧。”
秦銘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同意了,不免驚訝道:“你要想好啊,雖然部隊就在江北,但肯定沒在京城舒服。”
蘇琳哼了一聲:“你太亂來了,我不去看着,你遲早給自己玩死。”
“原來如此,看來咱們蘇僉事是打算親自監督了,就是不知道是一天監督十二個鐘頭還是二十四個鐘頭?”笑吟吟的秦銘又靠近了些。
“又不正經,你給我老實點……”蘇琳瞪了他一眼。
剩下的話她就咽回肚子了,羞於啓齒,說不出口。
其餘心思,盡在不言中。
中午。
由於蘇琳家人前來接她回家,兩人便匆忙分別了,約定過兩天再見,她還要想辦法說服父母同意。
秦銘帶着自己的蝦兵蟹將去了一趟統帥部,先正大光明的蹭了一頓飯,領受了正式調令,以及相應的個人證件和軍銜領章。
軍官只會配發野戰服和常服,至於禮服則不配發,僅給出標準規格,由軍官自行定製,這對許多裁縫鋪來說是一筆較爲穩定的營生。
所謂人靠衣裝馬靠鞍,這天青色空軍常服一穿上身,腰間再掛上嘉獎的佩刀,秦某人的這般形象引得不少路過女文職人員側目偷看。
可以說大夏空軍的審美還是相當在線的,這近似瓷釉的淡雅藍綠色很好看,尤其是實物。可亦有人持反對意見,認爲缺乏軍隊應有的厚重感,所以該換成靛青色。
空軍現在有第一和第二兩個空降師,還有第十一和第十二兩個預備空降團兼訓練學院。
據宋致雲所說,空降二師六團還缺人手,而秦某人便是不二之選,因此不惜重金挖牆腳。
空降部隊因爲需要特殊場地進行訓練,駐地比較集中,空降一師和預備十一團在巢湖,空降二師和預備十二團在六合。
因此秦銘所在地距離京城沒多遠,只要過橋不遠就到了,六合在後世屬於金陵的一個區。
乘車過江!
應天大橋稱得上是這個年代的工程傑作,跨度大,而且水流速較快,工程難度相當大,然而人們實在無法忍受緩慢低效的火車輪渡了,因此在成功量產特種耐腐蝕錳鋼之後立刻決定開工。前後歷時十二年,期間還受挫敗一次,最終於大前年竣工,成爲全世界最長的公路鐵路兩用橋。
秦銘記得後世這座長江大橋是六十年代才建成的,同樣是公路鐵路兩用橋,區別在於這次沒有能文能武,自然也沒有一百輛坦克開上大橋來檢驗。
乘車下橋轉向東北,沿着寬敞公路一路疾馳,來往車輛絡繹不絕,揚塵飛散。
空降二師的駐地在北郊,離得遠遠的,便能瞧見一座高聳的鐵塔,那正是空降部隊駐地的標誌性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