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
傍晚,經過一整個白天的走走停停,火車最終來到了九省通衢之地的終點站。
秦銘幾人要在這裏換乘客輪,溯江而上,前往夷陵。
自行車和摩托車來回穿梭,絲毫不懼旁邊的轎車和卡車,甚至連有軌電車都在鳴笛示意。
一眼望去,街道上頗爲混亂,但在混亂之中又隱隱透露着一種約定俗成的秩序?
武昌府的市容市貌讓劉飛城大感驚奇:“這地方又亂又忙的樣子,那邊一排都是煙囪,這得有多少廠子啊?”
“怕是數不過來,武昌府三縣是中部最大的工業重鎮,我小時候來過一回,感覺沒啥變化。”曹謙回憶道。
“東邊大冶有鐵礦,南邊萍鄉有煤礦,這裏一直是最大的兵工基地,一半以上的槍炮都出自於此,我以前工作的公司還給兵工廠承包過幾間廠房。”秦銘說。
武昌府在這個時間線亦成爲鋼鐵工業和兵器工業基地?秦銘對此毫不意外。
此處的區位優勢是得天獨厚的,相隔不遠的大冶鐵礦很出名,有巨大的露天階梯式礦坑,非常壯觀,衆所周知,國內鐵礦品味普遍較差,貧礦多,富礦少,平均含鐵量僅34.5%,而大冶鐵礦則是爲數不多的富礦,含鐵量高達60%以上,伴生有銅和鈷之類的稀有金屬,比較適合製造合金鋼,而且很多礦石可以直接入爐冶煉,無需篩選,成本極低。
萍鄉煤礦又是南方地區唯一能大規模出產優質焦煤的地方,經過洗選後,硫和磷含量很低,有利於冶煉優質鋼材,因爲硫和磷會加劇鋼材的冷脆性和熱脆性,屬於有害元素。
原位面歷史上洋務運動誕生的漢冶萍公司就是把漢陽鐵廠、大冶鐵礦、萍鄉煤礦三者整合在一起的產物。
如今大夏的江漢鋼鐵聯合體在大十年前成立,乃是半公半私運營的股票型上市企業,整合了原本的幾家官營和私營鍊鋼廠,便於集中管理。
江漢鋼鐵聯合體近兩年平均年產量470萬噸,其中三分之一是優質碳素鋼和合金鋼;與之相比,遼東地區作爲歷史悠久的鋼鐵工業基地,乃是真正的巨無霸,年產量超過1200萬噸,但是二者分工不同,遼東地區基本負責生產民用普通碳素鋼,量大於質。
除這以外,蘇松、當塗、晉察、京津也有大規模鋼鐵工業,也都以生產民用鋼材爲主,各有特點。
比如蘇松方面雖無煤鐵產地,但便於海運,因而主要使用進口廢鋼材作爲原料,生產優質合金鋼的佔比也較多,並且蘇松承擔了大部分生產海軍大厚度裝甲鋼板材的任務,供造船廠使用。
反對派控制下的川渝滇三地亦有一定的鋼鐵生產能力,合計約百萬噸,不過因爲戰亂影響有所萎縮,而且朝廷之前是無法利用的。
“頭兒,買的是凌晨起航的那班,明天要起個大早了。”
曹謙買完船票回到了下榻的寅賓館。
秦銘其實對兵工廠挺感興趣,本想去走馬觀花參觀一下,可惜火車一路上走走停停慢吞吞的,現在馬上天黑,肯定是參觀不了了。
次日。
天才矇矇亮幾人便趕早出發,在碼頭乘船,溯江而上。
水至此而夷,山至此而陵,歷史悠久的夷陵得名於此。
夷陵地處山脈與平原的過渡地帶,上控巴蜀,下引荊襄,稱得上是一處戰略要地。
望着江邊的景色,曹謙頗爲感慨地說:“據說當年陸遜火燒連營就是在這裏,劉備大軍沿途連營七百裏,結果被一把火燒了個精光,劉備兵敗以後一病不起。”
劉飛城也隨口講起來:“我看劉備未免太拖沓了,打仗哪有那樣拖拖拉拉的,就該速戰速決,書本上咋說的來着,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見勢頭不妙就趕緊收兵撤退。”
夷陵之戰爆發於章武元年,劉備率蜀漢大軍進攻東吳,吳軍且戰且退,暫避鋒芒,雙方相持半年之久,蜀軍士氣日漸低落,吳軍趁機大舉反攻,蜀軍潰敗,陸遜火燒連營的典故便出自於此,損兵折將後不久劉備便病逝於白帝城。
聽到兩人談起古戰場,秦銘的記憶中也浮現出戰史教材的舉例分析。
“速戰速決也是要遵循客觀規律的,不說三國演義,按照正史來看,蜀漢本身地緣就處於劣勢,交通不便,又沒有強大水軍控制長江,時刻受到東吳水軍的威脅,無論是後勤保障還是軍隊調動都受到很大限制,所以很難做到集中兵力速戰速決。”
聞言,曹謙讚許道:“老大說得對!三言兩語就講明白了。”
秦銘淡然一笑:“你倆都能進候補軍官培訓班,像這種戰史以後都會學到的,做一名合格的軍官要學的東西還挺多的。”
夏軍在這方面做的還可以,存在上升渠道,兵和官之間不像某些國家一樣相隔天塹,優秀的士兵和士官——有文化或者有戰功可以在專門開設的候補軍官培訓班接受專業培訓。
以劉飛城和曹謙爲代表的秦山守軍倖存者都得到了嘉獎,只是沒有像秦某人那樣登臺受賞的特殊榮譽。
因爲客船途中經停了幾個州縣的碼頭,等到夷陵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跟大型工業城市相比,這種內陸州縣顯得古樸許多,鄉土氣息更加濃郁,遠遠的就能看見古城牆,還有幾座流傳下來的古建築,沿途還能看到搭乘拖拉機順風車的農民和滿載果蔬的卡車。
但這並不代表這兒還停留在農業時代,夷陵也有大小工廠數百家,包括紡織、食品、金屬加工、農業機械、建材、化學工業等等,還有大型水壩和水力發電站。
許利家在夷陵東郊許家灣,不在城區,類似於城鄉結合部。
街道兩邊都是一戶戶人家和商鋪,人來人往,還算熱鬧。
秦銘三人沿路走來,最後找到了那家小小的裁縫鋪。
曹謙環顧四周,篤定道:“應該就是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