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讀開始。
第一章《神職者》。
映入眼簾的,是女教師森口悠子冷靜得近乎冷酷的獨白。
沒有廢話,沒有冗長的景物描寫,只有大段大段的、彷彿就在耳邊低語的說話聲。
“切,第一人稱的校園獨白嗎?真夠俗套的。”
起初,大學生的站姿是鬆垮的,甚至還帶着一絲嘲弄的微笑,準備隨時合上書放回去。
但就在手指即將合攏的瞬間,他的視線掃到了第5頁。
當森口悠子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氣說到自己的女兒被本班的學生殺害時。
嘩啦。
原本快速翻動的書頁聲突然停了。
大學生嘴角的嘲弄頓時僵了起來。
他原本依靠在書架上的背脊挺了起來,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同時他的眉頭也緊緊鎖住,眼神不再遊移,而是死死地釘在了紙面上。
周圍原本嘈雜的人聲彷彿消失了,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讀到第15頁。
當森口悠子說出學生A和學生B殺害愛美的經歷時,大學生的呼吸停滯了。
緊接着,是關於牛奶的祕密。
“牛奶好像全喝完了,有沒有覺得怪怪的,比方說有鐵鏽味之類的味道呢?”
“因爲是看不見內容物的紙盒牛奶才能這麼做。”
“我把今天早上抽的血混入兩人的牛奶裏了。”
“不是我的血。我偷偷讓兩人喝的,不是希望他們都能成爲好孩子的「勸世鮮師」,櫻宮正義老師指甲縫裏的污垢,而是他的血。”
“臥槽……”
看到這一段,大學生瞳孔劇烈收縮,忍不住在安靜的書店裏爆了一句粗口。
這種強烈的生理性厭惡感和心理上的震撼感同時襲來,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的胃部甚至因爲那段冷酷的文字而微微抽搐。
這太噁心了!
太瘋狂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校園小說,這是一場針對人性的恐怖襲擊!
“我不該看了……這書太邪門了……”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合上書,然後把這個黑色的方塊扔回架子上,然後去洗個手。
但是,他的手卻像是被強力膠水粘在了書皮上一樣,根本鬆不開。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驚恐,卻又透着一股被深淵凝視的狂熱。
“後面呢?那兩個學生會發病嗎?他們會受到懲罰嗎?這個老師的結局又是怎麼樣的?”
他就像箇中了邪的人一樣,明明滿臉冷汗,卻根本無法挪動腳步,就這樣站在過道裏,像個雕塑一樣死死地盯着手裏的樣書。
而在他身後,同樣的一幕正在上演。
那些原本抱着挑剔眼光的資深書迷,此刻一個個面色鐵青,原本只是想翻兩頁就走,結果現在已經在書架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鐘。
書店的新書推薦區裏,出現了一幅詭異的奇景。
並沒有出現往日新書發售時的喧鬧討論。
所有站在試讀角試讀的人,都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只聽得見急促的沙沙翻書聲,以及不斷響起的倒吸涼氣聲音。
終於,大學生合上了試讀的最後一頁。
他大口喘着粗氣,像是剛從水裏鑽出來一樣。
接着他看了一眼周圍,眼神有些恍惚,然後一把抓起新書推薦處的《告白》,連價格都沒看就大步流星地衝向收銀臺。
“結賬!不用袋子了,直接給我!”
下午4點。
放學高峯期,第二批受害者登場了。
一羣穿着水手服、揹着書包的女高中生像一羣嘰嘰喳喳的麻雀,湧入了書店。
她們不是爲了所謂的深度文學而來的,她們純粹是爲了北原巖這個人而來的。
沒錯,這羣女高中生們,應該算是北原巖的顏粉。
“喂,由美!你看了上週重映的《奇妙的故事》沒?”
一個留着波波頭的女生興奮地拽着同伴的袖子問道。
“看了看了!就是那個叫《奶奶》的故事吧?”
被叫做由美的女生立刻捂住嘴,眼睛裏閃爍着尋求刺激的興奮光芒。
“哇……最後那個反轉簡直神了!我當時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太可怕了,但是好帶感啊!”
“對吧對吧!那種細思極恐的感覺太絕了!而且編劇就是北原巖老師哎!”
“就是那個寫《午夜兇鈴》?嘿嘿,北原巖老師不但長得帥!寫故事還這麼厲害!簡直是漫畫裏走出來的黑執事嘛!”
這時這一羣女生聚在《告白》的黑色書堆前,完全無視了周圍壓抑的氛圍,自顧自地散發着屬於青春期的荷爾蒙。
在她們眼裏,北原巖不是什麼嚴肅的作家,而是一個很酷、很懂恐怖美學、專門寫這種帶感故事的偶像。
“這次的新書叫《告白》哎……”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拿起一本樣書,看着全黑的封面,有些遲疑地推了推眼鏡道:“這個封面看着比《午夜兇鈴》還要壓抑。而且封底還寫着劇毒……會不會太重口了?”
“哎呀,你懂什麼!這就叫風格!”
旁邊的由美一把搶過書,指着腰封上的警告語,臉上洋溢着一種盲目,屬於狂熱粉的優越感:“這就是北原老師的魅力啊!就是要這種禁止入內的感覺!”
“那些大人們看到封面肯定會被嚇死的,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可是看過《午夜兇鈴》和《奶奶》的一代人!這種程度的恐怖,對我們來說剛剛好!”
“對對對!一定是那種超酷的、全是反轉的懸疑大作!”
“買買買!爲了北原老師的這種變態美學也要買!”
這羣女生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着,每人手裏都拿了一本黑色的《告白》。
帶着這種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自信,她們結完賬,成羣結隊地湧向回家的電車。
半小時後。
JR山手線電車。
正值下班高峯,車廂裏有些擁擠。
這幾個女高中生擠在角落裏,人手一本黑色的《告白》,迫不及待地拆開了塑封。
“我要開始了哦!”
短髮女生手裏還拿着一盒剛買的草莓牛奶,一邊美滋滋地吸着吸管,一邊翻開了第一頁。
起初,車廂這個角落裏還洋溢着輕鬆的空氣。
但隨着電車經過兩站,這幾個原本面帶微笑、期待着浪漫劇情的女生,臉色開始不對勁了。
笑容凝固在嘴角,眼神從期待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噁心。
車廂裏搖搖晃晃,但她們捧着書的手卻在劇烈顫抖。
當翻到第一章末尾,森口悠子宣告復仇的那一刻。
“自古以來日本人就有能享受食材原味的纖細味覺,但近年連甜咖喱跟辣咖喱都分不出的小孩越來越多了。據說這是缺乏鋅引起了味覺障礙。”
短髮女生無意識地用力吸了一大口甜膩的草莓牛奶。
下一秒。
她的視線落在了那行字上:“各位的味覺,不對,A和B的味覺如何呢?”
“牛奶好像全喝完了,有沒有覺得怪怪的,比方說有鐵鏽味之類的味道呢?因爲是看不見內容物的紙盒牛奶才能這麼做。我把今天早上抽的血混入兩人的牛奶裏了。”
“哇!!!”
一聲淒厲的慘叫打破了車廂的寧靜。
“嘔……咳咳咳!!”
短髮女生猛地捂住嘴,劇烈的心理性反胃讓她直接乾嘔起來。
手裏那盒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啪地一聲掉在地上,粉紅色的液體濺了一地,像極了某種不祥的暗示。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周圍的乘客被嚇了一跳,紛紛避讓起來。
“嗚嗚嗚……”
短髮女生臉色慘白如紙,看着掉在地上的牛奶,又看着手裏那本黑色的書,眼淚直接飆了出來,像是看到了什麼被詛咒的邪物一般:“嗚嗚嗚太可怕了……我要回家找媽媽……”
她身旁的幾名女生也臉色鐵青,一副噁心欲嘔,卻又吐不出來的模樣。
有人緩了好一會兒,才聲音發飄地喃喃道:“接下來這一個月……我大概都不想再碰草莓牛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