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彥話音落下,趙氏和林鈞臉色都是異常的僵硬。
林鈞看向林中:“爹!這李彥就是在羞辱我們,別……”
“住嘴!”林中又是一聲呵斥。
說實話,李彥提出的這條件,雖然苛刻。
也讓自己的妻兒有些難堪。
但林中越想,卻越覺得是個好主意。
這對敗家母子,若不是因爲他們。
這書店,何至於淪落到這種地步?
如今李彥這個提議,將他們排除在外。
正好讓他日後經營書店沒了掣肘。
趙氏雖然羞憤難當,但李彥目前提出來的條件。
對於林家而言,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便一直沉默着,沒有說話。
林鈞卻不知哪來的勇氣,不顧父親的呵斥,紅着眼對李彥道:“你今日就是故意來看我們的笑話!”
“李彥!你從小就是這樣,什麼東西都要搶我的……”
“住嘴!”林中見兒子依舊不依不饒,一步站了起來。
“我偏要說!”林鈞卻是已經顧不上忤逆父親。
“啪!”
林中不知哪來的力氣,竟然一巴掌扇在林鈞臉上。
林鈞臉色本來就白,這一巴掌下去,立即多了五個血紅的指印。
“當家的!”趙氏慌了,連忙過來,要拉林中。
李彥也嘆息了一聲,拉住林中道:“伯父何必如此。”
說罷,轉頭看向林鈞:“你還有什麼不滿,我李彥就站在這,說吧。”
“賢侄……”林中想要起身,卻被李彥拉住。
“好!”林鈞頂着臉上的紅掌印,冷冷一笑。
“從小,有什麼喫食、玩物、書籍……只要你看上,便都是你的……”
“我哭着問母親,母親說,書店你家佔大頭,我得讓着你。”
趙氏聞言,愣住了。
具體的事情,她早已記不清,但那時候讓兒子從小讓李彥的事,確實是有。
李彥搜尋了一遍記憶,就算是前身,也早已記不清。
“你還記得那泥哨嗎?我剛買回來,就被你奪了去。”
“我攢了一個月的銅板,纔買上!”
“憑什麼?”
“我憑什麼要討好你?”
“我林鈞哪一點比你差?”
“你背書沒我快,寫文章沒我好!”
“我爲什麼要偏偏巴結你?”
“憑什麼?”
李彥點頭:“所以你後來才百般苛待我?”
林鈞愣了一下:“是。”
“那我們兩清了。”
李彥說罷,轉過頭對林中道:“伯父若是沒有異議,那咱們便籤訂契書吧。”
“好好……”林中愣了一下,忙點頭應下。
林鈞呆呆地望着李彥,他原以爲李彥聽了他的控訴,會繼續嘲諷他。
會舉出往日自己對他的苛待,罵他有眼無珠。
可李彥只是輕飄飄的一句“兩清了”,讓他準備好反駁的話都哽在喉嚨裏。
一時之間,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李彥自然是沒空照顧他的玻璃心,而且就算是之前與林鈞確實有矛盾。
那也是前身的事。
李彥之前做的,與我李彥何幹?
林中見狀,急忙研磨,顫抖着擬定了契書。
李彥看罷,見已經把趙氏和林鈞,不得踏入書店的條件寫上。
又仔細看了其他地方,確認沒什麼問題。
隨即,讓外面等候的阿福回去取了現銀。
交割完,便提筆,在落款處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鈞看着李彥離開,雙手無力地垂下。
只覺得近日來發生的一切,都無比荒謬。
……
第三日,一行人在李彥帶領下,浩浩蕩蕩地來到府學。
那門子見了,忙上前,一副討好的面容:“李相公,人都帶來了?”
李彥點頭:“勞煩都做個登記。”
“好好好!”
府學不能隨便出入,那門子收了李彥的銀子,做事自然賣力。
不多時,便將衆人登記完畢,一一發了講牌。
這些學生,以後便可自由進出。
如今選定好的屋子正在找人修繕,沒法上課。
衆人正疑問去哪,卻被李彥直接帶進府學西側的射圃。
那是府學生員平日習射的地方,方圓足有兩三畝,如今荒廢已久,長滿了野草。
遠處還立着幾個歪斜的箭靶,早已破敗不堪。
昨日,李彥便帶着短工,把場地上的草清理出來,整理出一大片空地。
卻聽劉璟說道:“開學第一課,軍訓!”
“軍訓?”
衆人都疑惑地看他。
劉璟點頭:“軍訓,便是簡單的軍中操練之法。”
俞仲謙立刻質疑道:“我們是來研究學問的,怎麼能和丘八一樣,行如此粗鄙之事?”
“就是!簡直有辱斯文。”另一名學生道。
其他學生也都紛紛皺起了眉頭,明顯不願意。
劉璟看向張元忭,張元忭點頭,上前一步道:“陽明先生當年平定三大亂,是在馬上。”
“諸位既然想研究心學,怎可不效仿陽明先生?”
“這……”
好像有些道理!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說話。
“既然沒有疑問,那便開始吧。”李彥懶洋洋地說了一句。
如今屋子還沒修繕好,正好藉助軍訓,磨一磨這羣富家子的性子。
軍訓的章程,昨日已經擬定了。
“第一項,更衣!”劉璟大聲道。
“更衣?”
“你們穿着長衫,怎麼軍訓?”劉璟道。
話音剛落,只見阿福領着兩個裁縫店的夥計,抬了一大筐短褐過來。
“這……如此粗鄙的衣服,怎可當衆穿?”
劉璟聞言冷笑,也不強求,自己去旁邊房間換了。
回來對衆人道:“不願意換的,一會兒別後悔!”
“看我演示!站軍姿!”
衆學生有樣學樣,也學着劉璟站定。
如今已經五月底,臨近入伏。
昨日晚間又下了場雨,潮氣上湧。
烈日當空,像個蒸籠。
不一會兒,衆人臉上就蒙了一層細汗,衣領也潮乎乎的。
有人開始煩躁地扯領口,被劉璟瞪了一眼:“這點苦都耐不住,還想學心學?”
“陽明先生當時面對的可是屍山血海!”
那羣書生聞言,都是咬緊了嘴脣,沒說話。
沒多久,有人腿開始控制不住地抖。
有人忍不住舉起袖子,擦拭臉上的汗。
劉璟見狀,將這些做小動作的書生一一點名,一會兒休息的時候要加罰。
衆書生見狀,立即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異動。
李彥不敢練的太狠,怕出什麼事。
兩刻鐘後,便讓衆人去樹下休息片刻。
樹下,錢豐帶着書童,將煮好的鹽水一一遞給他們。
這羣書生顧不得多說,一個個咕咚咕咚的灌了個水飽。
俞仲謙打了個飽嗝,長出了一口氣。
轉頭,對劉璟舉起了手道:“報!我有一事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