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四。
決戰的前一天。
上官飛燕回到了臨風樓裏。
她有些生氣,跑了大半個京城,結果並沒有找到金鵬王朝的舊臣,一番搜索只找到了兩張紙條,上面雖然留了話,卻意義不明。
等上官飛燕見到公孫大娘時,不禁怔了怔。
此時公孫大娘正在對鏡梳理長髮,嬌靨如花,滿頭青絲似瀑,鳳眸半開半合,窈窕的身姿懶懶散散,昨晚似乎沒休息好,還打着哈欠,但這慵懶的模樣,卻似比她一身霓裳都還要美得多,舉手投足間更有一股說不出的動人韻
味,嫵媚生姿。
“大姐,你......”上官飛燕遲疑着。
“怎麼?”公孫大娘鳳眸掃來,如水之秋波,幾可教世上任何一個男人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感覺你更加光彩照人了。”上官飛燕斟酌了語句,又將兩張紙條拍在桌上:“對了,你昨晚要我找的人,沒有找到,就只有這兩張紙條,鬼畫符一般,不知道什麼意思。”
“你放着,我待會再看看。”公孫大娘看了看兩張紙條,不知道什麼意思就對了,留下這紙條的人其實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對了,霍連城呢?”上官飛燕詢問着,她進臨風樓後首先找的還是霍連城。
“去白雲觀拜訪獨孤一鶴了,說來那算是他老丈人。”公孫蘭目光流轉:“對了,你功力進展如何了?前兩次考察,你的進展都非常快。”
上官飛燕咬了咬嘴脣:“最近稍微懈怠了下,過幾天再和大姐你切磋吧。”
“好。”公孫蘭已轉過頭,嘴角帶着一絲別有深意的笑容。
昨晚她已經知道上官飛燕功力進展爲什麼會這麼快了,這個小浪蹄子,以前每次問她,不說是刻苦修煉,就是天賦異稟。搞了半天,原來是這個原因。
嗯,似乎這也算刻苦修煉?
所以,要不要把這消息告訴其他姐妹?
她可不像上官飛燕這麼自私自利,有好處都不分享給其他姐妹。
不對,好幾位姐妹受過情傷,而且也難保她們將來會不會像二孃那樣成爲叛徒。
所以這件事還是要從長計議。
天下道觀分南北兩宗,南宗的宗師是龍虎山的張真人,北宗的宗師是白雲觀主。白雲觀就在城外,當朝的名公巨卿,很多都是白雲觀主的常客,甚至還有些已拜在他門下。
白雲觀彷彿就在白雲間,金碧輝煌,宏偉壯闊。霧還沒有散盡,遠遠看過來,這道觀的確就像是縹緲在白雲間的一座天上宮闕。
天下道士是一家,獨孤一鶴身爲玄真觀的觀主,地位崇高,既然來了京城,自然是要在白雲觀借宿,否則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此時,白雲觀的一間廂房中,獨孤一鶴盤腿而坐。
“其實我這一趟來京的主要原因,除了想要見一見那一場絕世的之爭,還想要再和霍連城切磋切磋。當然,並不是要和他比刀法,比劍法,秀珠你也不必擔心。
獨孤一鶴端起茶杯,飲了口茶,看了看葉秀珠,昨天試了試這弟子的身手,進展奇快,幾乎將她的師弟師妹遠遠甩在身後了,若非對方靦腆、老實的性格,都有些想把她冊立爲下一任掌門。
“昔年你們的師祖敗給天禽老人的鳳雙飛,引爲平生遺憾。在山西的時候,我雖然沒敗,但也因爲霍連城的鳳雙飛喫了一點小虧。這幾個月裏,我認真鑽研了‘鳳雙飛,結合你們師祖留下的手札,總算創出了破解鳳雙飛的招
式。”
葉秀珠抬起頭,驚愕道:“師父,你這......”
獨孤一鶴抬了抬手:“這件事會放在紫禁之巔一戰之後,不會影響他這一戰的發揮。”
忽然頓了頓:“其實在九月十五決戰前也不是不行,我最多領教下他的鳳雙飛,絕不會過多消耗他的精氣神。在決戰前適當的交手,會讓人更好的保持在巔峯。”
葉秀珠急道:“師父,霍大哥的鳳雙飛很厲害的,比天禽前輩的鳳雙飛更厲害。”
獨孤一鶴笑了笑:“難道你還對師父我沒有信心麼?他就在臨風樓吧,待會我們用過早飯就去見他。”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敲響,推門而入的是個穿着破道袍的道人和一面容清癯的老者,正是木道人和古松居士。
“哈哈,獨孤掌門,想不到你也來了,這十年來你下山的次數屈指可數,也就上半年去了一趟山西,我還以爲你會老死在峨眉山。”木道人大笑,他和獨孤一鶴都是道門中人,又都是天下有數的頂尖高手,平時怎麼可能沒有點
交際。
“這可是天下絕頂的刀客、劍客的交鋒。”獨孤一鶴嘴角也帶着笑意,“你忘了我的刀劍雙殺麼?這別的人不來看也就罷了,我若是不來,那就是要抱憾終身了。以前你和葉孤城交過手,是不是想看看他們劍法會有什麼破綻,
再找他們鬥一鬥?”
木道人嘆息着道:“我已經老了,既不想再找人鬥劍,也不想再跟人拼酒,若是有人找我下棋,我倒願意奉陪一二。”
古松居士忽然道:“好了,大家就不要寒暄了,馬上就要有一場極精彩的交手,我們到這裏來,就是邀請獨孤掌門去一睹爲快,再聊下去就錯過了。
獨孤一鶴道:“誰要交手?”
“霍老闆今天也來了白雲觀,看是來拜訪獨孤掌門的。顧真人見獵心喜,想要請霍老闆破一破‘北鬥七星陣’。”
一行人穿過院子,走過香火繚繞的大殿,又行過一扇銅門,然後就看到了七個黃冠道人,正將霍連城團團圍住。
旁邊還站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人,正是富貴神劍”殷羨,他和顧道人有些交情,今天只是來喫素齋,喝喝茶,沒想到就瞧見了這麼精彩的一幕。
“霍老闆,可要小心了。”說話這黃冠道人有一雙發亮的眼睛,在白霧中看來,就像是刀鋒般閃着寒光。這人正是白雲觀主顧青楓,論武功自然比不過木道人,獨孤一鶴,但若論輩分尊崇,更在獨孤一鶴、木道人這兩位武林名
宿之上。
嗆!他手一反,長劍已出鞘。
劍光如一泓秋水,顧青楓以指彈劍,劍作龍吟。
龍吟聲中,另外和他裝束一樣的黃冠道人也都已拔劍。
七個人,七個白雲觀的高手。七柄劍,七柄百鍊精鋼鑄就的青鋒長劍。
“請。”霍連城做了個請的動作,嘴角帶着微笑,有一說一,他還沒有和數人聯手的劍陣鬥過。
劍柄的黃在風中飄揚,七個人的腳下站位既按八卦方位而定,又暗合七星變化。他們突然一聲大喝,同時出手,赫然正是道派北宗,全真派不傳之祕,北鬥七星陣。
顧青楓自然就是發動這套劍法的樞紐,他的劍法流動精妙,雖然不能和西門吹雪,葉孤城那樣的絕世無雙的劍客相比,可是劍走輕靈,意在劍先,已是江湖第一流高手。
更何況,這北鬥七星陣結構精密,配合無間。七個人施展開來,竟彷彿有七十柄劍的威力。剎那間劍光交織,劍氣化作天羅地網,似無有窮盡一般,連綿不絕的向霍連城覆蓋而去。
霍連城只覺遍體生寒,周身上下要害都已被無數道虛幻的劍光罩住。以顧青楓七人合力推動的劍陣,他們功力同源同氣,心心呼應,果然不能小覷。
“好。”霍連城仍是面不改色,嘯聲之中,一輪彎刀出現掌中。嗆!破空聲中,銀亮而璀璨的劍光劃破長空,一刀斬而出。這一刀橫衝直撞,缺了變化,遠無法與精妙絕倫的‘北鬥七星陣’相提並論,但木道人、獨孤一鶴等只
看一眼,就凝重無比。
只因爲這一刀斬出,刀光兇猛霸道,威勢之盛,已非常人所能逼視。
馬秀真也跟着獨孤一鶴下了山,此時忍不住捂住小嘴,整個人已經呆住。
她知道霍連城刀法不俗,但這還是第一次真正見到霍連城施展刀法。獨孤一鶴號稱刀劍雙殺,她身爲大師姐當然也看過對方的刀法,但這一刻真覺得自家師父的刀法比不過霍連城此時揮出的這一刀。
這一刀雄渾剛猛,大開大闔,環顧武林,也無人能望其項背。
只聽“叮”的一聲,刀光已經在劍陣威勢最盛的那一處。清越的碰撞聲中,以顧青楓爲首的七人臉色都是微微一變。只覺這一刀力量剛猛沉重。若是他們其中任何一人單獨接下,只怕都有被劈爲兩半的可能。
幸好,這劍陣是由他們七人催動,受到的勁力也是由七人分擔,倒還受得住。
顧青楓冷哼一聲,以他爲陣眼,長劍展動,七人氣息渾然爲一體,再次對霍連城展開一輪連綿不絕的快攻。
霍連城身隨意轉,掌中彎刀時而大開大闔,縱橫睥睨,將刀法中最霸道剛猛的一面展現得淋漓盡致。時而天矯變化,天馬行空,絕不拘泥於刀法刀勢的範疇,變化琢磨不透。
“看來霍老闆是掌握了兩種不同的刀法,這兩門大道看似截然相反,卻又相輔相成。”
木道人捋了捋鬍鬚,他眼界何等高明,自然看出了霍連城的刀法路數:“北鬥七星陣也非同凡響,顧道長在內的七人都堪稱當世一流,但若沒有陣法輔佐,怕難是霍老闆一合之敵。可現在居然能和霍老闆爭鋒。
“師父,你說霍老闆能贏麼?”馬秀真道。
“霍大哥一定會贏的。”葉秀珠對霍連城充滿信心。
“劍陣要七個人才能催動,若其中一個人出了差池,那劍陣的威力就要大減。其實這七人中,實力有強有弱,時間稍長一些,功力弱的就很難跟上其他人了,所以說霍老闆如果再堅持百招,就能取勝。
獨孤一鶴道:“不過北鬥七星陣中還有幾式殺招,就不知霍老闆能不能接下了。”
"
獨孤一鶴這話才說完,顧青楓雙眼中進散出一道寒光,唰的一劍刺出,這一劍卻是將七人的力量都攜裹在這一劍之中,正是‘七星歸一’,匹練一般的劍光直如雷霆,迅猛如閃電,更似將周圍的勁氣都包裹其中,劍鋒刺出的過
程中還在嗡嗡作響。
當!霍連城揮刀抵擋,然後向後退了兩步。
顧青楓哈哈一笑:“霍老闆,咱們雖是切磋,但還請不要留手,拿出你的看家本領來。”
霍連城微微眯了眯眼:“哦,顧道長真要看我的看家本領?”
“不錯。”顧青楓點了點頭:“我雖知不是霍老闆的對手,但也想要一睹當世絕頂的風采。”
“好。”霍連城一笑。
‘要施展神刀斬了麼?”衆人都是精神一振,即使獨孤一鶴曾在山西見過神刀斬,但對於那驚豔絕倫的一刀,仍然心生嚮往。
誰知霍連城的刀卻突然消失不見。
“小心了,我的………………”霍連城身影倏然變淡,然後下一刻就出現在顧青楓左邊,一聲鳳鳴聲中,他手掌已捏成風啄,向對手脖頸點了過去。
“看家本領。”
顧青楓心臟大駭,剛要調轉長劍,但霍連城下一刻就出現在他右邊,右手成鳳啄再次點出,速度更快。
鳳雙飛!
顧青楓直接被啄中脖子,眼珠一翻直接暈過去。
這發生得太快,電光石火間,另外六人才終於回過神來。
還未等他們組成‘小北鬥七星陣’,霍連城就已出現在另一名黃冠道士身邊,鳳雙飛,又有一個道士倒了下去。
鳳再飛,又倒了個道士。
鳳再再飛,第四個道士倒了下去。
霍連城一共施展了七次鳳雙飛,每施展一次就倒下一個。
“收工。”第七個倒下後,霍連城拍了拍手,除了葉秀珠外,其餘所有人都拿驚愕的目光看着他。他微微一笑道:“其實比起神刀斬,這鳳雙飛纔是我的看家本事。”
馬秀真轉頭看向獨孤一鶴道:“師父,你不是要和霍老闆切磋,見識下他的鳳雙飛嗎?”
獨孤一鶴道:“咳咳,他纔剛經歷一場戰鬥,明天就要和葉孤城交手了,就不要去打擾他了。”
他想出法子對付鳳雙飛了,但也不能鳳一直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