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衆人趕到山前時卻愕然發現,縣衙的官差早已將那入口封得猶如鐵桶一般。
代理縣令程易殊正立於入口處,滿頭大汗的向周圍越來越多的洶湧人羣解釋。
“冷山礦洞乃是朝廷禁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本官深知,近來氣候乖戾,確實影響了冷山草的長勢。但絕不至於如流言那般徹底絕跡!本縣已經準備向朝廷上書,詳細闡明原委,爲各位父老鄉親懇請減免今年的勞役……”
在程易殊這番軟硬兼施的安撫與保證下,那瀕臨暴動的人羣,這才帶着滿腔的疑慮與不甘堪堪散去。
“都給本官死死看住此地!誰也不準放進去!”眼看着人潮退去,程易殊黑着張臉,嚴令道。
其實,他早在這之前便親自下過礦洞摸底,那裏面殘留的冷山草,確已盡數枯死。
但這事卻絕不能現在暴露,否則讓外面那羣刁民知道了,隨之而來的暴亂,絕非他壓得住的。
“總不能爲了這事,去調動玄甲軍、把他們統統抓起來吧?若真走到那一步,自己這縣尉官職恐怕到時候也保不住了!”
念及此處,程易殊在心底早已將方詢暗罵了無數遍。
事到如今他已然反應過來:
哪裏是什麼鋪就青雲路!
那老狐狸,分明是準備拿他當替罪羊!
可上船容易下船難。自己既然接了這代理縣令的燙手山芋,再想把干係撇個乾淨,已是絕無可能。
“方詢那狗日的最近也總不見人影。”
“好在他家眷仍在。否則我真要懷疑他是不是早就捲鋪蓋跑路了。”
程易殊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絞盡腦汁地苦思冥想,究竟該如何將這潑天大禍平息下去。
然而他卻萬萬想不到,那位令他咬牙切齒的冷山縣令方詢,此刻就在他腳下的礦洞深處。
被五花大綁的餘商與吳曠,猶如兩灘爛泥般癱倒在地,生死不知。
方詢則是眉頭緊鎖。
他也未曾料到,冷山草瀕臨絕跡的消息,竟會在這等節骨眼上不脛而走。
不過轉念一想,畢竟距離事發已經過去了大半年,有感知敏銳的役夫察覺到端倪,倒也不足爲奇。
念及此處,方詢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果然是時來天地皆同力。本官原本還憂心,若是平白無故發生山崩地陷,難免引人起疑。如今,倒是天賜了一個絕佳的擋箭牌。”
“無知刁民擅闖冷山礦道,爲搜尋冷山草大肆濫挖,致使山體承重崩壞,最終釀成傾塌之禍。”
“接下來,便是要等一個合適時機,將一切都引爆。”
方詢掌心翻轉,忽地掠過一道璀璨金芒。
那赫然是一紙印着聖京御史府大印的闢非苑公函。
“凡地方大員擢升進京,必先進闢非苑,歷經整整一月的甄別與進修。”
“藉此名頭,我大可堂而皇之地提前抽身。”
“只要人在聖京,冷山發生何事都跟我無關了。”
方詢輕輕撫摸着這張流光溢彩的金箔,神情迷醉,宛如在撫摸情人的肌膚。
“不過,爲保萬無一失,這冷山界內,還得留下點暗子。”
片刻後,方詢將公函收妥,冷冷掃向一旁昏死過去的二人。
“原本還想着去哪裏找合適人選,你們兩個這時候卻主動送上門來。”
“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剎那間,方詢身上那威嚴的大乾官袍驟然虛化透明,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無風自動、古意盎然的儒家長衫。
“吾道一以貫之。”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餘商與吳曠,冷聲道。
話音落定,原本昏死過去的兩人,僵硬地從地上爬起。只是那眼眶之中,竟是駭人的灰白一片,再無半點瞳孔的痕跡。
他們宛若行屍走肉般,嘴脣機械地開合,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複誦:“吾道,一以貫之。”
緊接着,二人身上同樣凝聚出一層虛幻縹緲的儒袍虛影。眼底的灰白如潮水般褪去,重塑出活人的神採。
幽暗的礦洞內,三道身披儒衫的身影呈鼎足而立,竟是在同一時刻,發出了整齊而詭異的陰冷笑聲。
……
十二月三十一。
新曆五百七十二年最後一日。
“下雪了?”李順抬頭,看着緩緩從天飄落的雪花。
鉛雲低垂的陰霾天幕下,漫天風雪愈演愈烈。寒風呼嘯間,隱約能聽見牆外長街上爆發出的一陣陣歡呼。
在淳樸的冷山百姓眼中,這紛紛揚揚的大雪便昭示着天候轉寒、凜冬歸位。也許,冷山草那原本已經被破壞的生長環境也會因此迎來轉機。
然而,李順卻對外頭震天的歡呼置若罔聞,心底不安愈發濃烈。
“不對勁。以往方詢極爲重視花房裏冷山草,隔三差五便要親自來把玩一番。”
“可最近卻是許久沒來了。”
“更蹊蹺的是……”
“餘商與吳曠那兩人,也如人間蒸發般,銷聲匿跡許久了。”
冥冥中有種大恐怖,如陰雲般籠罩在李順的心頭。
但如今無論是他的實力還是地位,都還太弱小。
哪怕察覺到了不對,也幾乎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看着局勢變化。
“我有三省身底牌,縱使身死亦可回溯重生。”
“但最怕的便是,死的稀裏糊塗。死後究竟發生了何事也不清楚。就算再來一遭,恐怕也難逃禍端。”
李順思緒急轉,在腦海中搜尋起了應對方法。
良久之後,長嘆一聲。
“底牌太少。除開方寸空間外,分靈化生便是我眼下唯一能倚仗的手段了。”
“只是如何能在保全自身性命的情況下,利用分靈化生呢?”
“若論保命的地方,相信這世上沒有比方寸空間更安全的了。”
“若我肉身也能躲入其中……”
想到這裏,李順心中忽的一動。
過往的無數個日夜裏,他曾數度嘗試將真身遁入方寸空間,可無一例外,皆以失敗告終。
“既然此路不通,不如破釜沉舟,換個思路。索性舍了這副皮囊,單抽離出意識神魂!”
“災禍降臨之際,主意識即刻遁入方寸空間中。再分出一縷,以分靈化生術附着在更易存活的生靈上。”
“如此一來,即便肉身死去,仍可以假借他物、將外界的局勢看個分明。”
“不至於兩眼一抹黑,死得不明不白。”
計議已定,李順當即着手嘗試。
所選附身之物,自然是老朋友,蠛蠓。
他捉了一隻,而後爲了確保其生存能力,下了血本、用冷山君的葉子進行餵養。
同時以自己精血灌溉。
不過小半日的功夫,那隻原本微不足道的蠛蠓,赫然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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