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子捧着碗,神色有些複雜。
她沒想到,對方還記得自己愛喫烏冬麪。
明明上一次,已經是那麼久以前的事了……………
而且這次還是他親自下廚。
夏西做飯很好喫,她是知道的。
半年前她在橫濱時,每次都想放開胃口好好喫一頓,但卻因爲夏西在場而有些拘謹,沒好意思敞開了喫。
“還是那個味道。”她輕聲說。
夏西:?
“我之前做過烏冬麪嗎?”
柿子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夜深了。
劍士們陸續散去,道場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最後只剩廊間的風鈴偶爾叮咚作響。
柿子坐在廊下,看着那個正在庭院裏揮汗如雨,繼續加練的少年。
今日初來時的那份生疏感,就像春雪一樣,不知不覺間已融入了夜色深處。
恍惚間,彷彿回到了當初橫濱的夜晚。
她默默拿起刀步入庭院,與少年並肩而立,一同練習起來。
“夏西君。”
柿子忽然開口。
少年的身體微微一顫,隨即停下了基礎的劍型訓練。
“嗯?”
“我啊,這半年其實挺努力的。”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仍如少女般光滑細膩,掌心內側卻已佈滿厚厚的老繭。
從一開始只想斬鬼復仇,到盲目地拼命鍛鍊,想要跟上夏西的步伐。
再到承認他的天賦、接受他的教導。
最後獨自前往東北。
在北海道的雪原上磨礪自我......
這雙手握刀數年,也算是真正斬出了屬於自己的道路。
“那時候我想,你都那麼強了,還那麼拼。我也不能一直......只在原地。”
“雪之呼吸,是你點撥我的。”
“後來到了北海道,我才一點一點把水之呼吸改造成現在這個樣子。”
“沒有其他參考。”
“就是把所有我會的,我想的,按照夏西君你當初說的那些方法,全部揉在一起。”
夏西正安靜地聽着。
卻見誓子突然抬起了頭,目光閃爍地看向自己。
月光灑落,映進她的眼底。
此刻沒有屬於女孩的嬌羞,也沒有屬於柿子的那份憧憬。
是劍士。
只有屬於劍士的、想要在劍道上更進一步的光芒。
伴着對方脣間輕輕呼出的白霧。
夏西彷彿看見了,那個在北國雪原上獨自揮刀起舞的身影。
柿子她,已經有些強者的素養了啊。
“所以,我想和你打一場。”
不是對練。
是挑戰。
雪走誓子看着他,聲音輕輕的,卻一字一頓:“我也變強了哦。”
“哦,是嗎?”
夏西走到廊邊,擦了擦汗。
他放下木刀,拿起了那兩把日輪刀。
是三代康師與柿子的日輪刀。
已經帶着些許入春暖意的夜風湧入了庭院。
捲起了九車的羽織。
同時也將少年的髮絲吹得不斷搖曳。
既然是強者,那麼用木刀便有些兒戲了。
夏西回頭:“來吧,我會認真和你打一場的。”
至於那一夜少女挑戰的結果,並無人知曉。
在下一個週三的集訓開始時。
前來進修的隊士們,卻是發現了隊伍中多出了一個神色清冷的少女。
是雪走誓子。
和其他隊員並無二致。
同樣的汗流浹背,同樣的呼吸急促,同樣在夏西的指導下拼命壓榨着每一絲體能。
柿子也加入了訓練的隊伍。
是A組的成員。
不過比起尋常的隊員來說,夏西對她明顯是有些細微的不同。
這些差別,只有少數細心的隊士才察覺到了。
例如,【星期三的曜柱】,是隻有在週三纔會準時開放。
週一和週五則看心情。
但這雪走小姐,卻可以不論周幾都自由出入空町座修行。
甚至有人見到其週末都出入於此地。
曜柱的週末,這可是其他劍士從來沒有過的待遇啊。
而另外一點,則是......
“誓子,下午去018小隊那邊盯一下。”
訓練結束後,夏西隨口說道,“他們要去西方的山裏清剿,有個新人的狀態其實不太穩定。
“你多照看些。”
誓子點頭,語氣尋常:“明白。”
出於對柿子實力的信任,夏西時不時會把柿子安排到其他有潛力的小隊中,形成3+1或者2+1的小隊模式。
一來讓柿子在實戰中繼續錘鍊。
二來也保護那些夏西看好的隊士,不至於因意外夭折。
屬實是夏西爲自己的果園聘請了一個成長性不錯的助理。
面對夏西的安排。
旁邊的隊員交換了眼神。
這待遇,說不是嫡系都沒人信。
當然,沒人會傻到質疑。
一方面是沒人會質疑曜柱的決定。
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柿子實力確實過硬。
這段時間,她確實在多次任務中救下了其他隊士的命。
於是,不知從哪天開始,在穿上與夏西同款材料但款式有些不同的新隊服後。
“雪走副隊長”這個稱呼悄然流傳開來。
大多數隊員見到她都會笑着招呼一聲。
當然,也會有個彆嘴硬的偶爾嘀咕兩句。
但也不是對柿子有意見,而是單純的不服氣而已。
既然有了副隊長,那麼自然也是有正隊長。
夏西給自己做的,那件繡着【曜】字的羽織披上身的當天。
就認真地對所有人宣佈了。
“鬼殺隊有鬼殺隊的規矩,但在這北地嘛,自然也有空町座的規矩。
“以後在外,叫我【九車隊長】。”
特勤九科鬼殺機動隊嘛,自然得是有隊長了。
反正產屋敷老闆不在,自己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衆人面面相覷。
然後整齊劃一地鞠躬:“是,曜柱大人!”
夏西:“......”
而送鴉和隱們也很懂事。
從那以後,分配給誓子的任務基本都在北方地區流動,最遠也不過是相鄰的幾個城縣。
彷彿就和認證了其是夏西的左膀右臂一樣。
也就是在四月初的時候,有個略微有些意外的訪客來到夏西這裏。
是當初在仙臺醫學院認識的大石寬九郎。
沒想到對方還真找上門來交流醫術心得,還帶上了幾個他看好的學生。
這幾個都是年輕人。
來到夏西這裏,顯然對一切都充滿着好奇。
甚至有人想要去夏西的鍛造臺那邊溜達瞧瞧。
夏西自然無法和寬九郎深聊醫術,索性翻出別人送來的那些醫籍古書,把他打發到一邊慢慢研讀。
就在這時,一個面容清瘦,眉宇間帶着幾分倔強銳氣的少年主動上前搭話。
他顯然有些拘謹,但望向夏西的目光裏,更多的是好奇。
“九車先生是極東人嗎?”
夏西一愣。
怎麼,還第一次有人覺得自己和統子這一口流利的大阪腔不是當地人?
夏西反問道:“怎麼,看着不像?”
年輕人笑了笑:“雖然發音和口癖很像,但先生的語法,和當地人還是稍微有些出入的。”
“哦?”
年輕人:“大抵是因爲極東的語法偶爾會有些奇怪的地方吧。”
“寬九郎老師他們會下意識忽略。”
“不過因爲我不是極東人,所以會注意到一些不屬於極東的特殊語法......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了。”
這個比夏西還要大些的年輕人微微欠身。
“朝花社木人。"
“當然,這是我來極東留學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