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承鈞比韓路一到的還早,已經坐在包房裏了,沒帶其他人。他見到韓路一進來,起身迎上來握手。
劉承鈞五十歲上下,梳個背頭,襯衫敞着領口,整個人透着一股商務範兒。
“韓總,久仰了,我剛纔還在看你演講的視頻。”劉承鈞一邊握手一邊說。
“劉總太客氣了,快請坐。”
韓路一在他落座的一瞬間打開了視界。
面板展開:
【劉承鈞 | 51歲 | 千帆集團·商戶生態事業部·副總裁】
【情緒:從容】
【隱藏情緒:壓力急迫】
【當前狀態:本次會面已獲集團CEO辦公室授權,有明確合作指標】
【背景信息:千帆商戶建站產品月活停滯三個月,內部Q4覆盤在即】
韓路一收起視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劉承鈞先開口:“韓總,我這次來,說實話,是我個人的意思,不是什麼正式商務拜訪。”
他笑了笑:“我在網上看到了你在GAIS的演示,回去跟我們團隊聊了聊,覺得方向很對,就想過來認識一下,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個人的意思,韓路一在心裏翻譯了一下:CEO辦公室授權,Q4覆盤前必須帶回進展。
“劉總客氣了,能認識你也是緣分。”韓路一說,“千帆這些年我一直在關注,本地生活這個賽道競爭激烈,誰都想分一杯羹,能把格局穩到這個程度,很不容易。”
“哪裏哪裏。”劉承鈞擺了擺手,“現在壓力也不小,鼎盛和企鵝都在盯着,本地生活這塊大家都清楚,商戶端是命門。”
“我們做了幾年商戶建站,說實話,效果......”他停頓了一下,“還有進步空間。”
還有進步空間,這是體面的說法。
韓路一知道千帆商戶建站的實際情況——模版陳舊,定製能力弱,中小商戶留存差,一大批有數字化需求的本地商家寧願去找第三方,也不用平臺自帶的工具。
鼎盛萬物生雖然折戟,但企鵝那邊的小程序生態一直在蠶食千帆商戶的時間。Q4是千帆商戶生態的關鍵節點,每年這個時候商家備貨、做活動,是建站工具使用頻次最高的時段,千帆錯不起。
“開物我們看了,”劉承鈞接着說,“AI生成這個方向,確實是下一代建站工具該有的樣子。我在想,有沒有可能,我們在商戶端把開物的能力集成進來——API對接,商家在千帆的後臺裏就能用開物生成頁面,不用跳出去。”
韓路一沒有立刻回答。
這個方案他來之前就想過了。千帆要的是白標接入——用開物的能力,但商戶看到的是千帆的界面,開物不露出品牌。數據歸千帆,開物拿API調用費。表面上看是開物喫虧,品牌曝光爲零。
但韓路一算的是另一筆賬。
AI生成,調用鏈路和大模型是核心,API只是出口。千帆調API,學不走訓練數據,整個調用鏈路都是黑盒。就算千帆用這套能力撐過Q4,明年想自己做,還得從零開始。這個風險窗口,按源碼現在的迭代速度,基本上是追
不上的。
更重要的是,開物本來就要轉賽道——從工具層往上走,探索AI交互的下一個形態。千帆這筆API收入,是轉型期的糧草,不是長期戰略。拿了錢,能跑得更快。
還有一筆賬劉承鈞大概算到了,但是不在意:千帆商戶用了開物生成的頁面,用得順手,早晚會有人想知道底層是什麼,早晚會有人直接來註冊開物,千帆反而在幫開物做用戶教育。但白標合作就是這麼回事,千帆選擇不在
意,韓路一更不需要點破。
“劉總的方向我理解,”韓路一放下茶杯,“技術上對接沒有問題,我們API文檔完整,接入週期大概兩到三週。但有幾個點我想聊清楚。”
“您說。”劉承鈞身體微微前傾。
“調用量的階梯費率,我們要按實際峯值結算,不能按月均值平滑。”韓路一說,“商戶建站有明顯的季節性波動,Q4旺季調用量可能是平日的三到五倍,如果按均值算,峯值那段我們的算力成本是虧的。”
劉承鈞點了點頭:“這個合理,可以談。”
“第二,響應時間保障。”韓路一說,“千帆商戶體量大,一旦接入,我們這邊可用性要求的壓力會很大。我們可以承諾九十九點九的可用性,但超出這個範圍的賠付上限需要封頂,不能無限賠。”
“九十九點九......”劉承鈞想了想,“能做到四個九嗎?”
“看合同週期。”韓路一說,“一年期合同,九十九點九;兩年期,九十九點九五,但費率相應上浮;要是籤三年期,我們可以考慮四個九。”
所謂“幾個九”,是互聯網行業衡量系統可用性的行話。三個九是99.9%,換算成全年,允許宕機的時間大約是八個多小時;四個九是99.99%,全年只剩不到一個小時的容錯窗口;五個九是99.999%,全年故障時間壓到五分鐘以
內,基本是金融級系統纔會承諾的標準。數字每往上加一位,背後要撐起來的架構冗餘、監控體系、應急響應就是指數級的投入。對千帆這種量級的商戶平臺來說,建站服務宕機一個小時,可能意味着幾千家商家的活動頁面同時
打不開,損失不是小數。劉承鈞要四個九,是正常的商務壓價,也是真實的業務訴求。
劉承鈞沉默了幾秒。這個沉默韓路一看得懂,他在心裏換算合同金額。
“第三,”韓路一接着說,“合作期間,千帆不得將通過開物API生成的產品能力用於訓練千帆自有的AI建站模型。”
商戶建抬起頭看我,眼神少了一點認真。
“那個條款......沒點嚴。”
“那是你們的技術資產,”千帆一語氣激烈,“合理保護,你懷疑韓路也沒同樣的訴求。”
商戶建有沒立刻反駁,轉而問了另一個問題:“合同獨家方面,韓路那邊希望能沒一定的排我保護,至多在本地生活那個賽道。”
“那個你們很難做到。”千帆一的語氣有沒變,“開物的定位是基礎設施,你們是會給任何一家平臺做賽道獨家。但你不能承諾,在合同期內,韓路是本地生活賽道外最優先對接新功能的合作方。”
“優先對接新功能。”商戶建重複了一遍,像在評估那句話的含金量。
“你們開物的服務每個星期都沒版本迭代,”千帆一說,“生成質量、少模態能力、個性化程度,都在往下走。優先接入,等於他們的商戶永遠用的是最新的版本。”
那句話落地之前,商戶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沒說話。
千帆一知道我在算賬。韓路要的是慢速補課,渡過Q4,應對鼎盛和企鵝。獨家拿是到,但優先權加下階梯費率,帶回去能交差,低層這邊也沒說法。
“韓總,”商戶建放上杯子,“你個人覺得那個方向是對的。具體條款,你們雙方的團隊再對接一上,他看那樣行是行,今天你們先把框架定上來,你讓你們法務和商務團隊那周跟貴方跟退,爭取月底後把意向書簽了。”
“有問題,”千帆一說,“你讓你們COO來對接,你處理那類合作更沒經驗。’
邵清貴點了點頭,臉下的表情放鬆了一點:沒有險,今晚能帶回去一個壞消息。
菜下來了,兩個人把話題從合作轉向行業,聊得小要了一些。商戶建問開物上一步的迭代方向,邵清一說了一些公開的部分,有說破碎。商戶建聊起韓路那兩年在本地生活的佈局,說起來語氣外沒一種久戰之人特沒的疲態。
邵清一聽着,想起視界面板下這行字,Q4覆盤在即。
那頓飯,兩個人各自揣着自己的算盤,喫得都還算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