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祁深說去工作就去工作了, 只不過地點被他從小書房搬到了主臥來。
“我儘量快點,等下晚上一起喫飯。”
千梔窩着窩着, 聽了這句話, 腦海裏驀地浮現了一個想法。
她覺得, 宋祁深也太會糊弄人了。
之前說不忙的分明是他,就連剛剛,說在處理小事的也是他。
而現如今,埋首在桌前,聚精會神的,也是他。
也不知道要處理多久。
千梔就這麼幹躺着,按照以往的習性來說,定是沒多久就要昏昏欲睡的。
然而嶄新的場地,嶄新的牀褥,以及嶄新的視角,都讓千梔從之前的既定中剝離開來。
她靜默着躺了會兒,而後側過身來, 透過傾蓋着的薄被,從縫隙之間, 去看他。
宋祁深如玉眉眼被身後窗外的夜色勾勒成畫,房間開着熒熒的小燈,暈着暖黃。
電腦屏幕裏投射出來的幽幽光線,襯出眼瞼下方成片的陰影。
還挺人模狗樣啊。
但眼下沉穩淡定的他,和之前浴室裏霸佔着她不放的他,雖略有不同, 但卻又漸漸地重合在了一起。
想......什麼呢!
千梔想着想着便收回了視線,繼而抬手擰了自己一把。
被擰着的微痛的刺感襲來,她這才覺得腦中清明瞭點。
小姑娘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如釋重負般。
就在她半撐着坐起來,想要起牀的時候,餘光覷向宋祁深。繼而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抬眸,將視線撂了過來。
千梔動作頓住,兩人眼神隔空交匯。
“幹嘛這樣看着我。”千梔半晌,憋出這麼一句來。
宋祁深沒好意思拆穿她剛剛自以爲他人不察的偷看,只是徑自笑笑。
他脣微勾着的同時,視線下移,不知道看到了什麼,定定地盯着。
目光如炬,分明也沒怎麼樣,千梔愣是覺得心口被火灼燒,熾然一片。
“你被子掉了。”
驀地,宋祁深緩緩開了口。
千梔低頭一看,果然,掉了之後她裏面只裹了他的睡袍,肩側鬆鬆垮垮的,往中間再看,賽如冬日白雪。
她連忙用手撈起來,而後緊緊地摁住。
這人就!非要看完了!才提醒她是吧!!
千梔內心彈幕如奔騰江水,開始沒完沒了地刷橫幅。
但再腹誹,人家也不知情。
千梔只好認命一般地放棄。
“你什麼時候忙完?”千梔清了清嗓子,開始轉移話題。
宋祁深收回視線,敲打電腦鍵盤的動作還在繼續,“就快了,沒多少,等我。”
千梔本來還想說自己衣服沒有了該怎麼辦,眼下看宋祁深又忙碌了起來,也不想叨擾他,乾脆自己琢磨去了。
她衣服都被扔在浴室了,眼下浸了溼,肯定是不能再穿。
但千梔用來換洗的衣服都放在樓下自己的房間裏,這樣怎麼去拿倒是成了問題。
宋祁深的睡袍過於寬鬆,千梔趿拉着軟拖鞋,直接下牀,來到一側的衣櫃。
這兒除了酒店準備的浴巾,還放置了好幾套男式的衣服,擺放得不太整齊,稍顯凌亂,有翻動過的痕跡,應該是宋祁深出差時候帶來的衣物。
千梔墊腳拿了一套長衣長褲,是宋祁深慣常風格的家居服,她拿的這套,剛好也是男女款式分不太開的樣式。
她視線落在上面,而後轉頭看了眼身後的宋祁深,對方低垂着眼,還在忙。
千梔再回過頭來,心中暗自揣測,出來出個差而已,宋祁深是出來準備走秀嗎,帶的衣服比她這個女生都還要多。
不過她算盤打得是好,想得也確實是美,等到換好衣服再出來的時候,她才傻眼了。
這套長衣長褲她確實能穿,但穿在她身上,就和街邊小店手工做的掛麪一樣,在空中蕩着,顯得又寬又長。
手臂上的袖子也鬆鬆垮垮地飄着,虛虛地握着,怎麼看怎麼像是要出來唱戲的。
千梔就站在主臥門口的小客廳裏,靠近沙發的地方有一面全身鏡,她湊近了瞧,鏡中將女孩的全身像展現得一覽無遺。
她擰着眉望了會兒,看着看着,竟然也覺得順眼不少。
也還算修長吧,千梔這樣安慰自己,不就是看起來像長臂猿嗎。
長臂猿往祖上追溯,要真想和人類搭上點什麼。
那也曾是血親的關係。
“滴——”的聲響就在此時不偏不倚地響了起來。
隨後,走廊盡頭的厚重棕色實木門被緩緩地打開。
夏助理那張熟悉的臉出現,是一貫的冷冰冰。
對方關門後再抬頭,顯然沒想到千梔就在小客廳裏,他愣怔一瞬,神色由驚訝轉換爲波瀾不驚。
他什麼大場面沒見過,到頭來,還是多年以來積攢的有關特級助理的經驗,牢牢地佔據了上風。
“太太也在。”
“嗯。”千梔輕輕地應了聲,嗓音裏帶了點難以察覺的窘。
夏助理還想說什麼,就看到了千梔身上穿的那套衣服。
隨後,他的瞳孔難以察覺地縮了縮。
不得不說,千梔這衣服穿得,還挺別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還是宋總的衣服。
夏助理禮貌地移開視線,咳了咳嗓子。
“那個既然您在,我直接把衣服給您好了。”
不久之前,還是宋祁深聯繫的他,吩咐好了一切。
千梔聽了朝着夏助理的手心看過去,他正攥着兩個黑白袋子的繩線。
那方正袋子的裏面放着的,應該就是衣服了。
千梔只覺得胸口裏撅了一口氣,不上不下。
宋祁深的這番舉措,雖然沒有說明,但是隻要是個人,都能知道兩人剛剛到底幹嘛去了。
都扯到衣服上來了,夏助理肯定也心知肚明。
她樓下還是有衣服的好嗎!
“太太?”
見千梔愣愣地站在那裏,不說話,也沒有反應,只是低頭牢牢地盯着他手中的東西,夏助理手心不知怎的就冒了一層的冷汗。
他就好心提醒她了一句,喚了聲。
千梔這纔回過神來,走上前兩步,把袋子接了過來。
“嗯嗯,我知道了,你給我。”
夏助理微微頷首,“那我先進去找宋總了。”
“去吧,你不用和我彙報的。”千梔擺擺手,還是先行去了浴室換衣服。
不管怎樣,這個總比長臂猿要來得好。
千梔換好衣服再出來,小客廳裏有兩道身影。
宋祁深和夏助理都在。
只不過一個是站着的,一個是坐着的。
宋祁深靠在沙發上,修長的腿疊着,夏助理站在他面前,應該是在彙報些什麼東西。
聽到趿拉着鞋在地板上劃拉出的動靜,宋祁深這才懶懶地抬眼。
夏助理也停了下來,一時之間,空氣間瀰漫的都是沉默。
“換好了?”
“嗯。”
千梔腳步頓了頓,而後幾乎是慢吞吞地挪了過去。
“是不是餓了,酒店剛剛送餐過來,我們一起喫。”宋祁深朝她招了招手。
千梔這才加快腳步,應了聲,“其實還好吧,不是很餓,你可以先喫。”
說着,她看向一邊一直靜靜站着的夏助理,好心地問了句,“夏助理,你晚飯喫了嗎?”
要是沒喫,他們可以一起。
夏助理聽了,下意識的第一反應,是去看自家老闆的神色。
手心較之剛纔,又冒出了一層冷汗。
宋祁深只挑了挑眉,雖然沒說話,但夏助理還是意會了。
也領悟到了空氣裏僅存的無形壓力,雖稀薄,但也足夠掌控意志。
“你別害羞嘛,沒喫我們一起吧。”夏助理不回答,千梔就默認爲他沒喫。
“害羞”這個詞,還是第一次以這樣的方式,在這樣的場合裏,被按在了夏助理的身上。
他突然有點心累。
“謝謝太太關心,我已經喫過了。”
夏助理不動聲色地回絕了千梔的好意。
“......這樣啊。”
“夏助理也很忙,那今晚就給你放個假吧,你可以出去逛逛。”
宋祁深今天格外得“善解人意”。
千梔聽了只覺得新奇不已。
今天的宋祁深,身上彷彿帶有觀音菩薩纔會有的光環,明輝四散。
看起來......
特別的慈祥!
夏助理點點頭,“謝謝宋總了,不過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我先回房間了。”
千梔看夏助理轉身離去,突然覺得這道看起來分明孤獨的背影,竟帶了點如釋重負的意味?
喫飯的時候,千梔撈過近乎一下午和一個傍晚都沒打開過的手機,低頭用手翻了翻。
但是卻沒有意料之中的信息轟炸,微信裏祥和一片。
千梔擰頭看向窗外,相比之前的墨黑,現在的整座城市,已經被燈紅酒綠以及明亮的高樓大廈,映襯出濃重的純黑。
夜很深了。
設計比賽就算抽號到最後一場的考試時間,此時此刻,也應該早就結束。
唐啾啾回到酒店沒看到她人影,應該會問纔是。
但是不管是唐啾啾,還是林峋,都沒有一點消息。
想了想,千梔無心喫飯,乾脆戳開唐啾啾的聊天框。
不管怎樣,還是得確認一番有沒有出事。
【錢錢愛千千:誒很晚了啊,你們人呢?】
那頭回復得很快。
【啾啾愛喫糖:啊!還在外面呢!】
【啾啾愛喫糖:哈哈哈忘了和你說啦,我把班長拉來這邊有名的金鼎夜店了,看帥帥的小哥哥跳舞!】
千梔腦海裏怎麼也想不出來林峋那張厭世臉看其他男人跳舞的樣子。
不過這樣也還好,起碼和唐啾啾一起了,應該不會出什麼事。
【錢錢愛千千:知道啦,那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啊?】
早知道唐啾啾不在,她完全可以自由無阻地暢通樓下,順便換一套自己的衣服。
【啾啾愛喫糖:你是不是等我們等久了?我也是考完才奔過來的,這邊纔開始呢,一時半會兒也結束不了。要不梔梔你也來吧,我給你發地址,這邊好多帥哥!!】
【錢錢愛千千:真的?】
【啾啾愛喫糖:騙你我有錢賺?你不是之前也有喜歡的男明星嗎,哎對就是ace裏寧薛初那類的妖孽款,這邊一挑一個準,還給你倒酒喝嘿嘿嘿。】
千梔望着屏幕,突然有點心動。
看看,就是看看,不喝酒,應該也不犯法?
以前她沒去過。
但有同學做伴和邀請,大賽的決賽又剛剛纔度過,一系列的誘因匯聚在一起,將千梔心裏的小九九勾了點出來。
“你看什麼那麼開心?”
宋祁深從剛剛開始,就注意到了千梔的心不在焉。
小姑娘飯也沒喫幾口,光顧着看手機,一會兒擰眉,一會兒笑得跟個憨皮似的。
思及此,他反手用指關節倒扣,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不輕不重的兩聲,也將千梔從聊天的沉溺中拉回了現實。
“在和我室友聊天呢,她好像一直沒回來,在外面瘋玩。”
不過雖然還是說着話,千梔還是低頭看着手機。
宋祁深挑眉,而後壓低了聲線,“那你也說你在外面瘋玩。”
“啊?”千梔疑惑,抬眸看向他。
小姑娘眸子亮晶晶的,像星星。
似是循循善誘,宋祁深不疾不徐道,“今晚和我一起住?”
就在這時候,手機“嗡嗡”了兩聲。
微信裏,唐啾啾已經迫不及待地把地理位置分享過來了。
千梔瞅了瞅手機,又瞅了瞅對面的宋祁深。
說實在的。
其實她有點兒動搖,但是這份心底的動搖,在天平上,偏向的不是宋祁深,而是夜店。
畢竟在南苑裏,不多不少,也同住了那麼多的日日夜夜。
思及此,千梔緩緩開了口,“我晚上還是得和我室友一起住......”
宋祁深當她是臉皮薄,也沒強求,畢竟還有同學在,也確實不應該要求太多。
“行,那待會兒你再走。”
他應了聲後,繼而又緩緩道,“等回了鄞城,我帶你去見見林焰之他們。”
很早之前就說是要見面了,奈何一直沒有機會。
宋祁深這就是,想要把千梔融入他身邊圈子的意思了。
之前千梔一個人的時候,和這些哥哥們雖從小相識,但也不是什麼熟交的關係。
因此,也是漸行漸遠,除非重大的節日裏各家聚餐,否則是不會碰面的。
聽到宋祁深這樣說,千梔也沒意見,再不熟識,那也是認識。不是嫡親,也總比一上來就完全不認識的好。
“好啊,到時候都有誰?”
她點了點頭,應是應了,指尖卻是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劃,而後和唐啾啾在微信里約好了一個時間。
“周允行,還有蕭立。”
“嗯。”千梔聽了,復又抬起頭來,“這就沒啦?沒其他人了?”
“不然呢。”宋祁深向後仰靠在椅背上,雙眼斂着,帶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在說,她還想要有誰。
他眼神閒散睇過來,手裏隨意地把玩着袖釦,像是強調,“反正沒有林清來。”
千梔:......
所以,他是怎麼聯想到林清來這上面的?!
作者有話要說: 宋孔雀:我自閉,但我不說。
禿頭蔥:小可憐兒,但是我還是要說,要你去小店打的醬油,你打成醋了(微笑)
哈哈臨時有事晚了很多,還是二五有紅,雖然一根快要破產了,但是一根更喜歡大家的評論_(:3∠)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