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父親他不答應發出婚約該怎麼辦?”
翠嶺郡,領主府邸。
餐廳內氣氛有些怪異。
路易斯看向身邊那位年輕“貴人”的目光充滿了憂慮。
他更換了整個府邸內外的僕從。
僅保留了宣誓親衛。
臨時新招的僕人看上去笨拙且生疏。
此外,作爲副手的那位家族長輩也被路易斯以公務爲由暫時派往郡城附屬的莊園。
只見那位有着淡藍色瞳孔的年輕人露出一抹稍顯妖異的笑容。
“拜倫伯爵是個聰明人。”
“在他主動退位前,你別想掌握奧爾德林家族的核心權力。”
“所以,位於月河上遊的麥金利家族就成了你短期內最適合依仗的勢力。
“我說過,我會幫助你的。”
年輕人強調道。
路易斯仍然顯得急切。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對於這個問題,年輕人卻沒有做出回答。
只是伸出手指抵着嘴脣“噓”了一聲。
隨即雙手合握在胸前,露出了虔誠的表情。
“聖父將會指引我們贏得勝利。”
“未來就在我們的手中。”
路易斯聞言,在心中不以爲然。
這些神神叨叨的布萊庫猴子,每一個看上去都比聖光神廟的神甫們更像神棍!
上至貴胄,下至平民都是這般不可理喻。
他用餐刀切開一塊細嫩的羊頸肉塞進嘴裏。
“麥金利家族同樣不好對付。”
“你就這麼有把握嗎?”
路易斯這傢伙只遺傳了拜倫伯爵的修煉天賦,論沉穩,還抵不上伯爵的一根毛。
在明眼人看來,這小子滿臉都寫着對權力的渴望。
這不是什麼祕密,連伯爵都能看得出來。
唯有路易斯本人還以爲他將慾望掩飾得很好。
年輕人面帶微笑,拿起一塊圓麪包蘸着白水喫。
看上去跟一位苦行僧差不多。
“此事絕不會有任何失誤。”
“但你必須要拿到婚約。”
“並且趕在明年的春芽頌豐節前完婚。’
“我們會給你三個月時間,讓梅麗莎懷上你的孩子。”
“如果屆時她沒能懷上,我們的勇士也必須會展開行動。”
年輕人咬着麪包,神情從愉悅逐漸變爲了嚴肅。
這讓路易斯心中發毛。
他雖然沒有什麼社交上的大智慧。
但從小他都很害怕這種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傢伙。
想要在三個月內讓梅麗莎懷上身孕,那就肯定少不了辛勤播種。
所有人都知道肥胖容易讓女人不那麼豐饒多產。
每每想到梅麗莎龐大的塊頭,路易斯都會微微顫慄。
倒不是恐懼和噁心,而是隱隱興奮。
當年輕人提出這個計劃時。
他纔想起自己似乎沒有騎過這麼龐大的巨馬。
所以欣然同意了年輕人的計劃。
年輕人不再開口,而是慢條斯理的將手中的麪包喫完。
隨即伸出手指,輕輕捻起掉落在桌上的麪包屑放入口中。
路易斯則悶頭大嚼着羊頸肉。
這是他最愛的部位。
也是羊身上最鮮嫩的一塊肉,在煮透之後很輕易地就能從頸骨上吮吸下來。
春芽頌豐節是東域春季最爲盛大的節日。
各地都會召開規模不等的慶典。
有時,當地的領主將組織騎士遊行。
慷慨些的領主還會在城內的廣場中與領民們分享鹽和麪包。
路易斯對於這個節日的印象平平。
年幼時父親每隔兩三年,就會在春芽頌豐節裏帶着他和討厭的羅德一起上街巡遊,接受民衆的愛戴和歡呼。
他伴着略微模糊的童年回憶,嚥下了嘴裏最後一口羊頸肉,吮了油膩膩的手指。
盤中只剩下光潔的頸骨。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
“如果我父親拒絕了該怎麼辦?”
聞言,年輕人再次微笑。
“你父親前往御前赴任的安排,不會受到戰事影響。”
“既然他離開了卡林城,那麼你爲何不大膽一些呢?"
“仿造伯爵的火漆印和筆跡發出婚約,許諾一些婚後才能兌現的豐厚條件,讓麥金利家族沒有拒絕的理由。”
“等到你的婚事成了既定的事實,就算是拜倫伯爵也無法扭轉。”
“況且真到了那個時候...”
“我的朋友,只要你按照我的話去做,我保證你能得到奧爾德林家族和麥金利家族的所有地盤。”
路易斯雙目微微睜大,忍不住嚥下了一口唾沫。
看得出他仍有些遲疑。
從過程來講這就是一場背叛!
所背叛的不只是王國,同時也背叛了血脈親情。
他的雙手不可抑制的戰慄起來。
既恐懼,又興奮,臉上還泛着負疚時的潮紅。
年輕人舔了舔嘴脣。
他其實什麼也沒做,只是在一步步誘導出路易斯心中的瘋狂。
人都是多面的。
哪怕是最光正偉岸的英雄人物,內心中照樣有着或齷齪,或陰暗的想法。
它們在沒有被引導出來的時候會乖乖蜷縮在內心的角落。
而只要引導出來,它便會讓人性情大變!
不過關於針對麥金利家族的計劃,他們確實早有籌備。
這是個連環計,只要成功,就能拿下麥金利和奧爾德林家族。
就在年輕人循循善誘的時候。
一位披着淡綠兜衣披風,挎着鹿角長弓的遊俠邁步走來,附耳在他身旁低聲說了幾句。
這讓年輕人的臉色微變。
隨即扯起了嘴角。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聖父在上。”
“感謝您爲我們帶來勝利的甘美。”
“鐺鐺鐺...”
羅德在鐘響之前就起牀了。
雖然還是睡在他以前的房間裏,但昨晚的睡眠質量卻並不高。
他發現自己居然格外想念黑灘鎮的“狗窩”。
克羅恩已經做好了準備。
獅鷲海姆達爾也填飽了肚子正在空地中待命。
拜倫伯爵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站在校場的空地上。
羅德在伯爵的協助下給自己套上厚厚的禦寒衣物。
內裏是海豹皮縫製的長衣,外邊先是一件鹿皮襖,緊接着又是一件厚重的熊皮襖。
甚至還帶上了半覆面的熊皮帽。
讓他看上去宛若一隻行走的毛熊。
“孩子,你昨天提到過的並枝紫荊徽記,我已經查到了。”
“我想你遇到的屍骨應該是大名鼎鼎的紫荊男爵埃利斯·海裏克,他曾是海裏克家族的家主。
“在大約一百二十多年前,海裏克家族領地遭遇到一夥從地下流竄出來的灰矮人襲擊。”
“他親自率兵迎擊,但遭到了那支灰矮人氏族中的王者偷襲。”
“而在這個過程中,海裏克家族的鄰居錫安家族趁機發起了卑鄙的偷襲。”
“最終導致紫荊男爵的家族覆滅。”
“而他戰死於野外,屍骨不知所蹤,聽說被隨行的宣誓騎士在緊急的情況下就地掩埋。”
拜倫伯爵說的很簡單,但羅德知道這件事在當年必然也引起過轟動。
“當時的王族沒有介入嗎?”
羅德將熊皮襖的最後一個搭扣上緊,隨口詢問道。
“哦,請原諒我對那位已故先王的無禮。”
拜倫伯爵做了個祈禱寬恕的手勢,然後語氣平靜道。
“當時在任的先王是拉格納國王的高祖父...”
“同時也是當時王國上下公認的‘懦夫王'。”
“在這件事後錫安家族跟那夥灰矮人達成了協議,分出了海裏克家族一半的地盤。
“後來那夥灰矮人在盤踞了三十多年後突然集體失蹤了。”
“對於那些來自幽暗地域的傢伙,人們對它們突兀出現又突兀消失的情況早就見怪不怪了。
“無人會替可憐的海裏克家族伸張正義,只有同樣可憐的小小鳥兒會爲他們發出哀悼的啼鳴。”
“孩子,這就是權力的遊戲。”
拜倫伯爵顯得頗爲感慨。
羅德點了點頭,在爬上獅鷲背前他又提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海裏克家族還有子嗣血脈留下嗎?”
只見伯爵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點點頭。
“應該有的。”
“我找到的那本記述書籍是當年紫荊男爵身邊的學士所著的。”
“據書中所說,紫荊男爵的一位次子當時在北域的黑石城,後來家族爆發變故後就再也沒有回去。
羅德輕輕頷首,不在多言。
克羅恩率先上了獅鷲背,他緊隨其後。
海姆達爾看上去心情不佳,因爲這種較爲急促的長途往返對他而言也是一段並不輕鬆的旅途。
不過在獅鷲背上並沒有看見羅德新近得到的那把大寶劍。
因爲在離別前,拜倫伯爵贈送了一枚新近得到的空間戒指!
這枚戒指內部有一個標準的立方體儲物空間。
尺寸爲125立方米,整體邊際爲5×5×5(米)。
容積雖然抵不上老爹自用的,但對羅德而言總比沒有強。
據說有些內部空間大的儲物道具,甚至能硬生生裝下一座城堡。
不過這種檔次的空間飾品哪怕在奧祕殿堂中也是罕見的珍品。
今後搬運炮管之類的重物時,羅德也有了便利的手段。
此外還能儲備一些常用的物資。
這次歸途就不用去另外購買牛羊給海姆達爾當食物了。
羅德的飾品裏裝了不少屠宰好的綿羊。
儲物空間內所儲備的食物仍會腐化,只是速度要比外界慢不少。
而且其內的空間有自潔特性。
只要用取物時相同的方法,利用沉浸其中的精神力就能迅速將髒污給完整的弄出來。
坐穩之後,羅德對着拜倫伯爵揮了揮手。
“父親大人請務必多多保重!”
“我和黑灘鎮永遠都會是您最堅強的後盾。”
“勇氣,頑強不息!”
伯爵面露微笑。
他施以貴族的脫帽頷首禮,來表達對這個兒子的尊重。
“勇氣,頑強不息!”
伴隨着拜倫伯爵中氣十足的聲音,海姆達爾拍動羽翼,地面捲起罡風,那龐大的身軀當即沖天而起。
海蛇島與海怪主島所有港口都宣佈封閉。
所有商船都被當場截下,並禁止任何船隻出港。
外圍海域隨處可見懸掛着海蛇旗幟的跳幫戰船。
更後方還有配備了投石機的重型海船,他們分散遊蕩在海域中,沒有輕易抱團。
水面上時不時還能看到海龍猙獰的背脊短暫地顯現。
除此之外就是大量的貨運船隻,滿載着各種物資從海蛇島出發,分散的進入茫茫大洋中。
它們將前往海蛇部署的多個祕密據點中。
同時海怪利奧波德·澤維爾發出召集令,要求海刺和海鯊於三日內率領所部全部的船鬼和作戰船隻前往指定海域集結。
目前二者都沒有做出回應。
只是雙雙在稍遲些的時候同樣宣佈封閉各自勢力範圍內的港口和航道。
海蛇島以高聳的海蛇堡爲中心升起了巨大的魔能防護光幕。
整座海蛇堡都被獨特的湛藍色與深綠色幽光所籠罩。
此時的海蛇正站在城堡的最高處。
他的額心處閃耀着代表海淵的波紋印記。
身邊並行的位置站着兩名純正的黑暗娜迦。
其中一名娜迦女性特徵明顯,但她沒有頭髮,取而代之的是奔放的傘形脊鰭。
下半身像是粗壯的水蛇,以強健的尾部佇地而行。
她有着扁平的鼻樑和尖銳的利齒,周身環繞着水元素的靈光。
而另一名娜迦要高大得多,具備部分男性特徵。
在二者的身後是四位身高三米,手持三叉戟的海龍戰士。
源於娜迦與海龍的混血。
這些海龍戰士反而有着雙足和肌肉虯結的上肢身軀。
只是體表覆蓋着細密的鱗片,胸前的位置還有一道道腮紋。
肢體上有能夠自由撐開和收束起來的蹼鰭。
極具威懾力的海龍腦袋,讓這些傢伙渾身上下都透露出“不好惹”三個字。
除此之外,就是一頭頭墨綠色的深海水元素。
它們沒有面容,保持着沉靜,身軀像是半凝固的海水,腳邊還能看到浪濤湧動般的效果。
在城堡後方開闢的臨時登陸口,數以千計的淺水跋涉者正在登陸上岸。
與此同時。
那些效忠於海蛇的船鬼們,如今的身體也都產生了異變。
或是體表冒出鱗片,或是進出腿紋,亦或是長出鯊齒和鋒利的骨刺。
皮膚不斷分泌出黏液,讓他們宛如一條條人和魚混血的怪物。
當蟄伏的力量開始爆發,海蛇島就是異變開始的核心。
後方的海域上已經出現了一艘艘懸掛黑帆的海盜船。
整個海蛇島的上空似乎都被一片看不見的陰雲籠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