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家看着虎妞,又捏了捏手裏的銀子,心裏犯了難。
十幾兩銀子確實不少,夠他一家老小過安穩日子。
可去倭國的風險太大,海上風浪不定,還常遇到倭寇劫掠,弄不好就是船毀人亡。
“哎,姑娘,我不是這樣的人......”
虎妞見他還在猶豫,直接又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啪地拍在旁邊的桌上。
這錠銀子足有二十兩,比剛纔那把加起來還多。
“這些夠了嗎?”虎妞聲音擲地有聲。
“只要你肯帶虎妞去倭國,找到那艘船,我再給你三十兩!”
五十兩!
船家呼吸都急促了。
這可是幾十年都掙不到的錢,夠他買上幾畝地,再也不用靠出海討生活了。
他咬了咬牙,抬頭看向虎妞。
“姑娘,你真要去?倭國那邊全是倭寇,還有不少亂兵,你一個姑孃家……”
“虎妞不是姑孃家,我能打架。”虎妞打斷他,攥了攥拳頭,露出結實的胳膊。
“遇到倭寇虎妞來對付,不用你動手,你只管開船就行。”
船家看着她如鐵塔一般的身形,又想起那五十兩銀子,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把銀子揣進懷裏,拍了拍胸脯:“行!姑娘,你看人真準!
我叫陳老六,在這碼頭開船三十多年了,熟海路,我這船是出了名的快!
也知道倭國的幾個落腳點,保證能追上老孫頭的船。”
虎妞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太好了!陳大哥,我們什麼時候能出發?”
“現在就走!”陳老六不敢耽擱。
“老孫頭剛走沒多久,海面風順,我們抓緊時間,說不定能在中途追上他。”
他轉身就往自己的小船跑,一邊跑一邊喊:“姑娘,你等我一下,我去拿點乾糧和水,再檢查下船!”
虎妞點了點頭,站在原地等着,眼神緊緊盯着大海的方向。
大人,你再等等我,虎妞一定會找到你的!
與此同時,上海縣衙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朱棣坐在主位上,眉頭擰成一團,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面前站着張三,李四,鄭洛書三人。
“說!”朱棣猛地一拍桌子,聲音洪亮。
“都搜了這麼久了,還沒找到宋先生的蹤跡,你們是幹什麼喫的!”
張三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說道:“殿下,屬下已經帶人搜遍了上海縣所有的客棧、碼頭、小巷,還有周邊的村鎮,都沒發現宋先生和唐賽兒的蹤跡。
沿岸的關卡也都加派了人手,凡是過往的行人、車輛,都一一檢查,沒有任何可疑之處。”
鄭洛書也跟着說道:“殿下,卑職已經傳令下去,讓松江府下轄的各個州縣都全力搜查,一旦有消息,立刻上報。”
“上報?”朱棣冷笑一聲。
“等你們上報,宋先生說不定都出事了!”
他看向李四:“李四,拱衛司的人呢?你們不是最擅長查蹤跡嗎?怎麼也一無所獲?”
李四躬身回話:“回殿下,屬下已經動用了拱衛司所有人,正在排查。”
“廢物!全都是廢物!”朱棣氣得站起身,來回踱步。
“宋先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本王砍了你們所有人的腦袋!”
幾人連忙跪地:“屬下無能,請殿下恕罪!”
“恕罪?”朱棣停下腳步,眼神冰冷。
“現在不是恕罪的時候,是要找到人!
繼續找!給本王擴大搜索範圍,就算把整個松江府翻過來,也要把宋先生找回來!”
“是!屬下遵令!”幾人齊聲應道,起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朱棣叫住他們,眉頭緊鎖。
“你們說,唐賽兒會不會已經出海了?”
這話一出,幾人都愣住了,這還真有可能!
馮堅沉吟片刻,說道:“殿下,有這個可能,上海縣碼頭衆多,雖然我們加派了守衛,但難免有疏漏之處。
而且,唐賽兒之前就想借海運逃跑,這次挾持宋先生,很可能是想坐船出海,找個地方藏起來。”
王威也說道:“殿下,若是唐賽兒真的出海了,我們就必須立刻派戰船追擊。
不然等船駛遠了,再想找就難了。”
朱棣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沒錯,不能排除這個可能。”
“李四,你立刻帶人去碼頭覈對所有出海船隻的記錄,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大船近期出海。
張三,你立刻調動松江府衛所的戰船,挑選精銳士兵,備好糧草和武器,隨時準備出海追擊。
鄭洛書,你繼續在陸地搜查,同時協調沿海各衛所,密切關注海面動靜,一旦發現可疑船隻,立刻通報。”
“屬下遵令!”三人齊聲應道,各自領命而去。
縣衙內又只剩下朱棣一人,他走到窗邊,看着外麪灰濛濛的天,長長的嘆了口氣。
“宋先生,你可千萬要頂住啊!本王一定會找到你的,絕不會讓你有事,你還要跟着本王去就藩呢!”
而此時,京城韓國公府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庭院裏的石桌上,擺着一套精緻的茶具,李善長和胡惟庸相對而坐,慢悠悠地喝着茶。
李善長身着青色錦袍,鬚髮皆白,面容沉穩,手裏端着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胡惟庸穿着藏藍色官袍,身姿挺拔,正垂首聽着李善長說話。
“惟庸,此次前往松江府,主持開海事宜,責任重大。”李善長緩緩開口,語氣平和。
胡惟庸連忙放下茶杯,躬身說道:“弟子明白,定不辱使命,不負老師栽培。”
李善長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開海乃陛下欽點的大事,關乎國庫充盈,亦關乎朝局穩定。你此去,首要之事便是穩住局面。
宋昭被擄,松江府的商人定然人心惶惶,你到任後,先安撫好商人,曉以利害,確保開海試點不受影響,按時推進。”
胡惟庸應道:“弟子謹記老師教誨,到任後便立刻召集商人議事,穩定人心。”
“其次,要管好手下人。”李善長頓了頓,眼神深邃。
“松江府乃富庶之地,又逢開海之機,難免有人心生貪念,中飽私囊。
你需嚴明紀律,凡敢伸手者,一律嚴懲不貸,既對得起陛下的信任,也對得起我們自己。
莫要步了楊憲的後塵。”
胡惟庸連連點頭:“弟子明白,定當整肅吏治,絕不容許貪腐之事發生。”
李善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至於宋昭,能救便救,不能救,亦不必強求。”
胡惟庸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李善長的意思,低聲說道:“弟子知曉,開海大業爲重。”
“你明白就好。”李善長放下茶杯,語氣加重了幾分。
“宋昭雖有才幹,但此次被擄,已是戴罪之身,加上他的腦子不太正常,若能順利救回,便讓他輔助你處理開海事宜,若救不回,也無需自責,正好你可全權主持大局,將開海之功牢牢握在手中。”
他看着胡惟庸,緩緩說道:“開海乃是不世之功,陛下對此極爲看重,你若能將此事辦好,國庫充盈,百姓安居,陛下必然龍顏大悅。
屆時,中書省的位置,並非不可期。老夫年事已高,日後朝中之事,還需你多擔待。”
這番話,既是叮囑,也是畫餅。
胡惟庸心中大喜,連忙起身,對着李善長深深一揖:“弟子多謝老師點撥,多謝老師栽培!
弟子此去,定全力以赴,辦好開海之事,不辜負老師的期望,也不辜負陛下的信任!”
李善長看着他,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好,好,你有這份心便好。
你且放心,朝中之事,有老夫替你周旋,中書省那邊,老夫會替你留意,若有機會,便向陛下舉薦你。
另外,與燕王相處,也要多加留意。”李善長補充道。
“燕王性子剛直,你既要與他配合追捕唐賽兒,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線,不可被他牽制。”
胡惟庸應道:“弟子謹記,定會妥善處理與燕王的關係,既不冒犯,也不依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開海的具體細節,比如如何協調各地商隊、如何監管貨物運輸、如何與沿海衛所配合等。
胡惟庸一一記下,不敢有絲毫遺漏。
就在這時,一個管事快步走進庭院,對着李善長躬身行禮:“老爺。”
李善長抬眼看向他,語氣平淡:“何事?”
管事說道:“回老爺,外面有人找您,說有要事相商。”
李善長皺了皺眉,問道:“何人找我?可知其姓名?”
管事搖了搖頭:“回老爺,對方並未通報姓名,也不肯透露身份,只讓小的告訴老爺,他們回來了。”
“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