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地下溫室,羅夏、凱瑟琳與卡修斯三人潛入了總控中樞邊緣的一棟半塌行政樓。
羅蘭被留在了後方,負責照看傑克。
這棟沙俄時代的建築,曾經鋪設着華麗的大理石地板,如今只剩下遍地碎磚與扭曲的管道。
透過破碎的雕花窗欞望去,廣場上的景象有了些許不同。
變的是那門曾把他們逼入絕境的巨炮,此刻已是一堆冒着黑煙的廢鐵。
而不變的,是西西弗斯。
昨天留在它裝甲上的彈痕與破洞,現在幾乎被修復如初。
它依舊操控着四條機械巨足交替踩踏地面,步伐沉重,節奏分毫不亂。
頭部裝甲下方的光學透鏡正在轉動,綻放着幽深藍光。那道藍光在廢墟間來回掃射,像一頭正在嗅探血腥味的獵犬。
羅夏收回視線,拔出腰間的軍用匕首,刀尖在地面上划動,勾勒出廣場的簡圖。
考慮到西西弗斯變得更聰明,再加上羅蘭和傑克的缺席,這一次的戰鬥計劃更爲簡單和謹慎。
首先由凱瑟琳負責在遠端遊走牽制,打完即走;卡修斯則像上次一樣保持安全距離,專心看護隊友,隨時準備用神術爲大家應急兜底。
而羅夏,會埋伏在街巷廢墟之間,等西西弗斯被凱瑟琳吸引,他就會擇機偷襲。
按照力學模型,只要打斷一條腿的軸承座,它就會因爲行走邏輯失效而跌倒在地。
勝算不小。
衆人迅速散開。羅夏借廢墟掩護,潛至一處半塌的地下室門口。
厚重的混凝土足以屏蔽西西弗斯的視覺與熱感索敵。
距離總攻還有十分鐘。
羅夏壓下體內的躁動,他開始檢查裝備。
他半跪下去,再次檢查了一遍鞋帶的鬆緊。這雙從弗裏茨身上搜刮來的裝備,外表粗獷。
厚實牛皮表面佈滿劃痕,腳底鞋墊裏安裝着兩根火藥噴射管。噴射管的表面帶着手工鍛打的錘紋,連接着幾根細小的導氣管。鞋跟處隱藏着觸發機關,只要腳跟以特定的角度磕碰地面,就能點燃彈倉裏的燃素火藥。
而弗裏茨留下的遺物中,還有四組火藥。
按照偷襲一次使用一發逃離來計算,羅夏的容錯率還是比較高的。
只不過這雙靴子一次只能裝填兩發,用完必須重新裝填。
他拉緊靴子上的皮革綁帶,將金屬搭扣緊緊扣住。堅韌的皮革勒緊小腿肌肉,帶來了些許踏實觸感。
站起身,他活動了下腳踝,感覺不錯。
接着,羅夏從背後摘下雙子星。
他大拇指按住開關,掰開裝填開口,退出裏面裝填的獨頭彈,將它們塞進武裝帶。
隨後,開始裝填25號霰彈。
這一次,考慮到西西弗斯的弱點是設計存在缺陷的軸承座,最大的難度就是要接近它的下身纔有角度射擊,裝甲防護反而不算問題。
這非常適合使用25號霰彈,雙子星齊射的話能發射五十顆鉛彈。
這足以多次觸發【碎甲者】的破壞效果,那個軸承座絕對承受不住這種程度的物理破壞。
上完霰彈,羅夏合上槍管。
準備工作還差最後一步。
羅夏喚出《燃素探索指南》。
深藍色的硬皮書冊在視野中浮現,書頁無風自動,翻到了第四頁。
幽藍色的墨水在紙面上流轉,勾勒出了天賦樹。
他看着天賦樹上的八個天賦,拋去【碎甲者】和【平衡大師】,還有六種可以選擇。
但對現在的情況最合適的,就是【狹路相逢】。
【狹路相逢】:2米內存在敵方目標時,提高燃素武器的傷害輸出。
他看向自己的綠色靈性數量,還剩五點,夠升級兩次了。
羅夏意念微動。
【狹路相逢Lv1】
墨水再次翻滾,文字發生改變。
【狹路相逢LV1→Lv2】
【4米內存在敵方目標時,提高燃素武器的傷害輸出】
羅夏在心裏盤算。4米。這個距離剛好處於預定的射擊位置。既能保證霰彈的散佈面完全覆蓋軸承座,又能留出啓動突擊靴的反應時間。
萬事俱備。羅夏靠在冰冷的混凝土牆上,靜候槍聲。
廣場西側,一片戰火傷痕較少的區域,凱瑟琳緩緩從一棟斷層掩體後站起身。
她雙手握住M1889轉輪手槍,槍口對準廣場中心的西西弗斯,匆匆扣動扳機。
砰!砰!
兩發大口徑子彈砸在西西弗斯厚重的胸甲上,濺起幾縷火星,連個凹坑都沒留下。凱瑟琳一擊即退,迅速縮回掩體,等待着機炮的掃射。
然而,預想中的機炮掃射並沒有到來。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卻見那尊鋼鐵巨獸只是將頭部的光學透鏡微微偏轉,幽藍的光芒掃過她藏身的廢墟。
隨後,西西弗斯競轉過頭,繼續邁着沉重的步伐巡視,完全沒有迎擊或追擊的打算。
凱瑟琳心中一緊,臉上掠過慌亂。
這臺老古董,竟然聰明到了這種程度?
它已經學會了評估威脅,不再像無腦機械那樣被輕易激怒了。
“該死,傷害不夠,它根本懶得理我。”
她咬緊嘴脣,再次站起身。
這一次,她沒有急於開火,而是仔細觀察起西西弗斯的動作軌跡。
遵循着內心感受,槍口隨着四足機器人緩緩移動。
當心中的感覺和對方的動作一致之時,凱瑟琳按下了扳機。
砰!
槍口噴吐出火焰。子彈飛速越過廣場,伴隨着“叮”的一聲脆響,竟然射穿了西西弗斯左前足關節處的一根高壓液壓管線。
黑色液體瞬間噴湧而出。
得手後,凱瑟琳頭也不回,轉身朝預定的窄巷狂奔。
這一擊,終於觸及了西西弗斯的安全底線。
光學透鏡中的藍光驟然大盛,彷彿被激怒的靈魂在咆哮。它顯然明白,如果不解決這個麻煩,身上的管線將會一根都不會完好。
“嗡”
低沉的機械轟鳴響徹廣場。
四條機械巨足同時發力,龐大的鋼鐵身軀直接碾碎了擋路的半截磚牆,猶如一輛脫軌的列車,朝着凱瑟琳背影狂飆突進。
羅夏潛伏在地下室門口,聽着沉重的腳步聲逼近。地面在震顫,灰塵落在他的肩膀上,這些都沒有干擾到他。
屏住呼吸,耳中只剩下心跳和心算的聲音。
三。
西西弗斯龐大的身軀越過羅夏的掩體,暴露出了左後足。
那條粗壯的機械腿,由三段高純度燃素鍛鋼鑄造的骨架組成。連接處是巨大的球形萬向節。
外部包裹着厚重的防彈裝甲板,在裝甲板的縫隙裏,暗紅色的管路隨着液壓桿的起落而膨脹。
那個設計存在缺陷的軸承座,正位於主軀幹與腕足的鉸接點旁,一半藏在裝甲中,一半露在空氣裏。
如果不是親眼看過設計圖,恐怕羅夏到死,都想不到這臺戰爭機器的阿喀琉斯之踵會藏在這裏。
此時西西弗斯正背對着他,距離僅有不到十米。
羅夏不敢賭這老古董的索敵機制對身後是否有效,一級獵手的強悍體能瞬間爆發,他竄出掩體,使出全身力氣向前狂奔。
就在羅夏露頭的第一時間,西西弗斯便感知到了威脅。
它龐大的身軀猛地停頓,機械腕足碾碎地磚,強行轉向。
但羅夏已進入了預定射擊角度。
巨獸轉身的間隙,他剛好看到那條斜對着自己的腕足,那個脆弱的軸承座,距離已不足四米!
高速奔跑中,羅夏單手揚起“雙子星”,憑着直覺將槍口指向那個致命點,狠狠扣下扳機。
轟!
雙管齊射。
震耳欲聾的槍聲蓋過轟鳴,巨大的後坐力順着胡桃木槍托灌入羅夏胳膊。
狂暴的反作用力將羅夏右臂高高甩起,若非他體格足夠健壯,僅這一發的威力,便足以讓一個成年人當場脫臼。
但效果也足夠恐怖,五十顆鉛彈被狂暴動能推搡着,傾瀉在軸承座附近。
金鐵交鳴,火花爆閃。
其中三處竟如朽木般爆出了灰白粉末,留下了指甲大的空洞。
【碎甲者】連續觸發!
這看似微不足道的創口,成了壓倒巨獸的最後一根稻草。
本就負荷沉重的軸承座內,脆弱的應力平衡再次被改變。伴隨着金屬悲鳴,細密的裂紋以孔洞爲中心瘋狂擴散,如蛛網般眨眼間便爬滿了整個鍛鋼底座。
幾乎在同一瞬間,西西弗斯雙臂的合金刀刃水平展開,高壓蒸汽狂噴。龐大的軀幹化作一團致命的銀色刀扇,朝羅夏絞殺而來。
羅夏根本沒貪心,打出那致命一擊後便毫不猶豫地扭頭狂奔。
身後,構裝體頭頂的轉輪機槍開始咆哮,大口徑子彈如暴雨般撕裂空氣,在他腳邊犁出陣陣碎石噴泉。
就在此時,西西弗斯龐大的身軀再次邁步。
四條腕足的承重瞬間切換爲兩條交替支撐,而那條被羅夏擊中的機械腿,已經不可能再支撐下去了。
咔嚓!
脆弱的承重座在恐怖應力下如雪團般粉碎。
失去支撐的瞬間,粗壯的液壓桿與鍛鋼骨架劇烈形變扭曲。伴隨着更爲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那條機械腕足齊根而斷。斷裂處的管線如毒蛇般狂舞,噴灑出滾燙的黑色液壓油,在空氣中瞬間汽化成刺鼻的黑霧。
西西弗斯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向左側傾斜。
然而,它並沒有真的倒地。
西西弗斯傾斜的身軀在半空中頓住,剩餘的三條機械腕足竟然重新分配了行走邏輯,通過調整角度,竟然擋住了沒有倒下。
它衝勢不減,反而藉着剛剛那股慣性,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姿態,如戰車般向羅夏碾壓而來。
光學透鏡中的藍光亮得刺眼,宛如死神睜開的獨眼,鎖定着獵物背影。
旋轉的合金刀扇帶起死亡呼嘯,直逼羅夏後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