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風雪似乎又大了點。
路過十字路口那家還亮着燈的小賣部時,張景辰想了想,拐了進去。
小賣部裏貨品不多,他挑了半天,只買了二十個雞蛋。
付錢時,瞥見櫃檯角落裏擺着幾副塑料的五子棋,棋盤是印在硬紙板上的,黑白兩色的塑料棋子裝在小塑料袋裏。
他心中一動,這也算個解悶神器,便買了一副。
“最近忙啥呢?好久沒見你去打牌了?”商店老闆好奇問道。他也算是張景辰的牌友之一,總能在大驢家裏碰見對方。
“最近有點事,就沒去。最近贏了多少?王叔。”張景辰笑呵呵反問。
“嗐,別提了!昨天本來贏了十多塊,後來又輸出去了,要不是我家那口子非找我回家,我高低能撈回來點..”
“哈哈,小輸不算輸!就當暫時存到他們那裏,下次去取。”張景辰寬慰對方。
“還是你會說說話,這個拿回去給於蘭嚐嚐,新進的。”王叔遞過來幾小包酸角。
“得嘞,謝謝爺們。先走了啊。”
張景辰接過東西,道聲謝,抱着雞蛋和五子棋,他再次踏上回家的路。
主幹道上的雪,白天被清理過一些,晚上這又覆上一層新雪,而且幾乎看不到行人。
通往他家小巷的路更是無人清理,積雪沒過小腿,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更糟糕的是,風不知何時變大了,嗚嗚地吹着哨子,捲起地上的雪花,劈頭蓋臉地砸過來,糊在臉上一片冰涼,眼睛都很難睜開。
他只能側着身子,低着頭,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等他終於踉蹌着推開自家院門時,幾乎成了半個雪人。
看着自家屋裏透出的燈光,張景辰終於舒了口氣。
屋裏於蘭早已回來,在廚房爐子旁坐着,腳下放着從門斗搬來的一堆白菜。
她手裏拿着一把菜刀,正在仔細地削去白菜梆上的破損和根部。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到張景辰狼狽的模樣,嚇了一跳:“怎麼成這樣了?快進來。”
她趕緊起身拍掉男人身上的雪。
張景辰在門口狠狠地跺了跺腳,將腳上的雪都震掉。
把懷裏的雞蛋和五子棋放到一旁的櫃子上,將外套脫掉。
“外面起風了,嗷嗷的,我路過小賣部買了點雞蛋,我看家裏沒有雞蛋了。”
於蘭看到還有五子棋,湊近了仔細打量起來。
看了半天,感覺好像是圍棋之類的,她不會玩。
又把注意力放在廚房的白菜上,“你買的白菜太多了,我尋思醃上一部分做酸菜,不然這些白菜放久就蔫了。家裏現在不缺肉,有點酸菜還能解解膩。”
“醃酸菜?行啊!我來幫你。”張景辰洗洗手,也湊過來。
酸菜是東北冬天家家戶戶必備醃製菜,工序不算複雜,他大概會點。
兩人開始忙活。
他先把角落裏半人高的大肚子褐色陶缸轉動着挪到廚房裏。
然後用熱水將裏裏外外徹底清洗乾淨,確定沒有一點油脂,不然容易壞。
然後燒上一大鍋開水。
於蘭在一旁繼續處理白菜,將一顆顆白菜外層不好的葉子去掉,根部削平。
張景辰這時將處理好的白菜,一顆顆翻入鍋裏的熱水中燙一下,主要是燙白菜梆。
讓菜幫變軟,利於發酵,還不會脹氣。
燙的時間不用太長,幾十秒撈出就行,然後放到一旁的大盆裏放涼。
等白菜晾好後,就開始最關鍵的步驟。
於蘭在缸底先撒了一把大粒鹽。
張景辰則拿起一顆白菜,從根部開始,一層層均勻地撒上鹽,尤其是菜幫的縫隙裏。
然後將撒好鹽的白菜,一層層、一顆顆緊密地碼放進缸裏,每碼放一層,於蘭就在上面再撒一把鹽,張景辰則用力將白菜壓實,擠出裏面的空氣。
白菜全部碼放進去,壓上事先洗淨的祖傳壓菜石,然後倒入晾涼的白開水,水量沒過白菜和石頭。
最後,於蘭找來一塊洗乾淨的塑料布,蓋在缸口,又用繩子繞着四周繫緊,防止落灰。
忙活完這些,二人額頭都見了汗。
但是看到那敦實的酸菜缸,也是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囤積食物的那種滿足感油然而生。
拉上厚重的窗簾,二人鑽進被窩。
於蘭聽着外面鬼哭狼嚎般的風聲,往張景辰的懷裏蹭了蹭,“這風...明天能小點吧?”
張景辰一邊摟着她,手裏也沒閒着。
含含糊糊的說道:“應該會吧..”他也不知道。
....
然而,第二天的風不光沒小,反而更大了。
接下來整整三天,這場暴風雪好似充滿電的怪獸,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雪借風勢,風助雪威,天地間只剩下狂暴與呼嘯的白色。
颳得窗外的塑料布呼扇呼扇作響,好幾次張景辰都覺得會被刮碎,但偏偏它又扛住了。
這幾天裏,張景辰每天至少要出去掃雪兩次,否則房門真會被雪徹底封死。
前院早已放棄,無人打掃的積雪堆得幾乎與窗臺齊平。
玻璃上結着厚厚的窗花。
家裏的爐火始終沒有熄滅過,煤炭消耗的有點快。
收音機成了這幾天二人重要的陪伴,沒事還能聽聽新聞。
兩人大部分時間待在炕上,下五子棋成了主要的消遣。
於蘭從一開始的生疏,很快變得熟練,偶爾還能贏張景辰幾盤。
每次她贏了會抿嘴笑,眼裏有小小的得意。
實在無聊了,二人就去隔壁大哥大嫂家裏聊聊天,打打牌,小日子過得也算愜意。
就這樣二人在暴雪中又舒服的度過了幾天。
外面的風雪終於顯露出一點疲態,雖然風還在刮,但雪勢變小了。
這天下午,兩人照例在炕上對弈。
張景辰正思考着一步棋,於蘭託着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棋子。
屋裏很安靜,只有棋子偶爾落下的輕響。
突然——
“砰砰砰!砰砰砰!”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透過呼嘯的風聲清晰傳到二人的耳朵裏。
張景辰和於蘭同時抬起頭,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這種天氣,這種時候,會是誰?
不用於蘭指示,張景辰主動下炕穿鞋,沒急着去開門,而是先從廚房窗戶向外看了一眼院門。
嗯?
來人是他小姨子!於豔。
於豔顯然也是看到了他,揮了揮手,“姐夫!是我,快開門!”
張景辰撥開厚重的棉門簾,有些費力地拔開被雪凍住的門閂,打開了門。
門口站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年輕姑娘,
揹着不大的包裹,臉蛋凍得通紅,睫毛上結着霜。
“快進來!”
張景辰側開身子。
於豔趕緊擠了進來,跺着腳,拍打着身上的積雪。
於蘭已經扶着腰從炕上下來了,看到來的人是自己妹妹,驚喜的同時還有些疑惑:
“小豔?這大冷天的,你怎麼來了?是有什麼事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