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李君匆匆下山。
到了快遞點,周哥指着一個泡沫保溫箱:“就這個,還挺沉。”
箱子上貼着標籤:生鮮冷凍。
寄件人:南海釣鰲客。
“這都什麼名字啊……”李君嘀咕着,抱起箱子。
確實沉,得有二三十斤。
回到道觀,老道士正在院子裏晨練,看到李君抱着個大箱子進來,皺了皺眉。
“這又是啥?”
“不知道,南海釣鰲客寄的。”李君把箱子放下,“說是冷凍的。”
老道士走過來,看了看標籤。
“打開看看。”
李君拆開包裝。
泡沫箱裏塞滿了冰塊,冷氣直冒。
撥開冰塊,裏面是……
一條魚。
銀白色的魚身,長約半米,魚鱗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
魚眼圓睜,像是還活着一樣。
最奇特的是,魚頭上有一對小小的凸起,像是未成形的角。
“這是……”老道士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倒吸一口涼氣,“這是……龍魚?”
“龍魚?”李君也蹲下來,“就是那種很貴的觀賞魚?”
“不是那種。”老道士搖頭,語氣凝重,“古籍記載,龍魚生於深海,頭生雙角,身披金鱗,食之可延年益壽,驅邪避穢。”
他頓了頓:“但這東西……按理說早就絕跡了。”
李君看着這條魚,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魚凍了這麼久,按理來說應該死透了,但眼睛裏的神採……怎麼像是活的?
“師父,這魚……是不是還活着?”
老道士伸手碰了碰魚身。
冰涼,但觸感柔軟,不像死魚那樣僵硬。
他臉色變了變:“先收起來,放陰涼處。”
師徒倆把魚搬到後院井邊,用井水泡着。
說來也怪,魚一接觸井水,原本有些暗淡的鱗片,竟然微微亮了一下。
雖然很微弱,但李君看得清清楚楚。
“師父,它剛纔……是不是發光了?”
老道士沒說話,死死盯着那條魚。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君兒,你這段時間,到底認識了些什麼人?”
李君一臉無辜:“我真不認識啊,都是網上買我東西的網友……”
“網友能送這種東西?”老道士指着龍魚,“這東西要是真的,價值連城!不,是有錢都買不到!”
李君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
之前送書、送工具、送材料,還能理解成支持傳統文化。
可送一條古籍中的龍魚……
這禮太重了。
重到讓人不安。
“師父,那現在怎麼辦?”
老道士沉思片刻:“魚先養着,別動,我去查查資料。”
他說着,匆匆回了房間。
李君站在井邊,看着水裏那條銀白色的魚。
魚靜靜的浮着,眼睛偶爾轉動一下,像是在打量他。
“你到底是什麼來頭……”李君喃喃自語。
……
接下來的幾天,清風觀的氣氛有些微妙。
老道士整天泡在一間堆滿舊書的偏房,翻找關於龍魚的記載。
李君則一邊忙着做訂單,一邊時不時去後院看看那條魚。
魚的狀態很奇怪。
不喫不喝,但精神頭很好。
井水也似乎變得更清澈了,隱隱有股淡淡的清香。
更奇怪的是,觀裏的蚊蟲鼠蟻,這幾天少了很多。
像是……被什麼東西驅趕了。
“師父,您查到什麼了嗎?”晚飯時,李君忍不住問。
老道士放下碗,臉色複雜。
“古籍記載,龍魚乃祥瑞,所在之處,邪祟不侵,百病不生。”
他頓了頓:“但還有一條記載……龍魚現世,必有大事。”
“什麼大事?”
“不清楚。”老道士搖頭,“可能是吉,也可能是兇。”
李君聽得心裏發毛。
“那這魚……咱們要不要還回去?”
“怎麼還?”老道士苦笑,“地址是假的,人也聯繫不上,退回去都沒地方退。”
師徒倆相對無言。
……
三天後,周文淵又來了。
這次他是一個人來的,手裏提着一個古樸的木盒。
“張道長,李君同學,又來打擾了。”
老道士把他讓進客堂,李君端上茶水。
“周研究員這次來,是催訂單?”李君問。
“不催不催。”周文淵笑着擺擺手,“訂單不急,李君同學慢慢做就好。”
他打開帶來的木盒:“這次來,是送點東西。”
木盒裏,是一套精緻的茶具。
紫砂壺,四個小杯,還有茶盤、茶匙等配件。
“這是……”老道士皺眉。
“一點心意。”周文淵笑道:“聽說張道長好茶,這套茶具是我偶然所得,放在我那兒也是浪費,不如送給懂茶之人。”
老道士看了一眼茶具。
紫砂壺造型古樸,色澤溫潤,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本想拒絕,但周文淵接下來的話,讓他頓住了。
“另外,關於那條龍魚……張道長不必過於憂慮。”
老道士和李君同時抬頭,盯着周文淵。
“周研究員知道龍魚的事?”李君問。
周文淵微笑:“南海釣鰲客是我的朋友,他性子急,做事莽撞,沒打招呼就把東西寄來了,還望兩位見諒。”
“朋友?”老道士眯起眼睛,“周研究員的朋友……很特別啊。”
“都是些志同道合之人。”周文淵神色坦然,“我們對傳統文化,尤其是道門傳承,都很感興趣。”
他頓了頓:“龍魚確實是祥瑞,兩位無論是喫是養,都對道觀有益無害。”
話說到這份上,老道士也不好再追問。
但他心裏的疑團更大了。
這個周文淵,還有他那些“朋友”……
到底是什麼來頭?
送走周文淵後,老道士看着那套茶具,又看了看後院方向,長長嘆了口氣。
……
當晚,李君睡不着,一個人溜達到後院。
井邊,龍魚靜靜的浮在水面。
月光灑在它銀白色的鱗片上,泛着淡淡的光暈。
美得不真實。
李君蹲下身,看着魚的眼睛。
魚眼轉動,與他對視。
那一瞬間,李君恍惚覺得,這魚……有靈性。
它像是在打量、在觀察。
李君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多了。
他起身準備回房,突然聽到一陣輕微的“咕嚕”聲。
回頭一看,井水裏,龍魚的嘴邊,正吐出一串細小的氣泡。
氣泡在月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然後,緩緩上升,在空氣中……炸開。
無聲無息。
但李君分明感覺到,周圍的空氣,似乎清新了一些。
像是被淨化過。
他愣在原地,許久沒動。
“師父說得對……”他喃喃自語,“這魚……不一般。”
與此同時。
千裏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