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京醬肉絲做得當真絕妙！”
一位夫人驚訝讚歎，眼底滿是驚喜，“醬不?，肉絲鮮嫩入味，配上這個餅和黃瓜，解膩又爽口，比京城老字號酒樓的菜做得還要地道！”
另一位夫人連連點頭，又夾了一筷子，細細品味着。
“是啊，醬汁調得剛剛好，甜中帶鹹，鹹中帶鮮，肉絲也炒得火候十足，不老不柴，口感絕佳。”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誇讚京醬肉絲好喫，原本略顯沉悶的氛圍熱鬧了幾分。
筷箸紛飛，沒多久盤子裏的京醬肉絲便見了底，幾位夫人還意猶未盡，詢問韓夫人這道菜的做法。
韓夫人笑得愈發得意。
她擺手道：“這我哪裏知道啊，可不是我們府裏廚子做的，是江茉姑孃親手做的。江姑娘廚藝精湛，一手好菜做得爐火純青，今日壽宴上好幾道招牌菜，都是出自她之手呢。”
“江姑娘是誰？”
“何時江州富貴人家出了一位姓江的？”
“我也沒聽說過呀……”
“快別問了，聽聽韓家的怎麼說。”
韓夫人抿了口熱茶，才說：“江姑娘是桃源居的江老闆，年紀輕輕開了一家飯館，厲害着呢。”
衆人恍然大悟，不乏有人喫過桃源居，眼中滿是讚許。
“江姑娘不僅模樣清秀，性子溫婉，廚藝還這般出衆。”
“可不是嘛，”一位穿寶藍色褙子的張夫人笑着接話，手裏還不停卷着豆皮。
“這般才貌雙全的姑娘，真是打着燈籠都難找，誰家若是能娶到，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旁邊的劉夫人聞言，眼珠一轉，眼底閃過幾分算計，笑着打趣道：“王夫人，你家那庶子今年也十六了吧？模樣周正，性子也穩重，若是能與江姑娘促成一段姻緣，豈不是美事一樁？江姑娘有這般好手藝，往後家裏的喫食定然錯不了，也能好好照顧你家庶子。”
席間突然安靜了幾分。
幾位夫人眼神微妙地交換了一下，心裏都清楚庶子的身份終究是差了些。
江茉這般出衆，嫁過去有點委屈了。
坐在劉夫人對面的李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嗓音幾分淡淡的嘲諷。
她不鹹不淡地開口：“劉家的這話可就不對了。江姑娘生得這般標誌，又有這般好的廚藝，性子看着也溫婉通透，分明是塊好料子，何至於委屈自己嫁個庶子？若是真要婚配，不說名門望族的嫡子，至少也得是家世清白的嫡出公子，才配得上她這份才情樣貌。”
劉夫人臉上笑意一僵，有些尷尬地說道：“我也就是隨口一說，想着門當戶對倒也不必那般嚴苛，人品好纔是最重要的。”
“人品好是重要，但身份差異擺在那裏，往後嫁過去，難免要受委屈。”
李夫人放下茶杯，語氣依舊帶着幾分不屑，“江姑娘這般好的姑娘，值得更好的人家，可不能被耽誤了。”
劉夫人臉上的尷尬轉瞬即逝，有點不服氣。
她放下手中的豆皮卷，語氣尖刻。
“李姐姐這話。人品好是根基，可身份門第纔是實打實的體面。江姑娘再好，說到底不過是個商戶之女，桃源居生意做得紅火又如何？終究脫不了‘商賈低賤’的底色，在咱們這些世家府邸面前，本就矮了一截。”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掃過衆人，刻意拔高了幾分音量：“庶子怎麼了？王家雖是庶出，可也是正經的官宦世家，家底殷實，規矩周全，比起那些空有嫡名卻家道中落的破落戶強多了。江姑娘嫁過去，雖說不是正頭嫡媳，可也是明媒正娶，喫穿不愁，還有人敬重，總比守着個飯館，整日與油鹽醬醋、三教九流打交道強吧？”
李夫人眉頭當即蹙起，眼底嘲諷更甚，放下茶杯時故意重重磕了下桌面，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席間的沉寂。
“商戶低賤？劉妹妹這話可真是陳腐得可笑！如今世道早不同了，商賈之家憑本事賺錢，光明磊落，不比那些靠着祖蔭喫老本、內裏齷齪不斷的世家強？江姑娘能憑一己之力撐起桃源居，讓滿城權貴都追捧她的廚藝，這份能耐，可不是尋常閨閣女子能有的，比起那些只會描眉畫眼、搬弄是非的世家小姐，強出百倍不止！”
“你這話就偏頗了！”
劉夫人當即反駁，臉頰漲得微紅。
“商賈重利輕義，滿身銅臭，哪有世家大族的風骨？江姑娘即便有能耐，商戶的出身也改不了，往後若是嫁入名門嫡府，府裏的規矩禮法、長輩的挑剔、下人的議論，她未必能扛得住。反觀王家庶子，雖身份稍遜，可性子穩重，對她定然會敬重幾分，日子反倒安穩。”
“安穩？不過是委屈求全罷了！”李夫人冷笑一聲，“江姑娘這般通透的人，怎會甘心屈居人下，忍受庶媳的委屈？再說，如今朝廷都鼓勵通商，不少商賈之家捐了官身，地位早已不同往日。劉妹妹這般看不起商戶，難不成忘了你家夫君當年也是靠着商戶親家的資助，才謀得如今的官職？”
這話戳中了劉夫人的痛處，她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都帶上了幾分怒意。
“你休要胡言亂語！我家夫君的官職是憑真本事掙來的，與商戶親家何幹？倒是你，這般維護姓江的，莫不是收了她什麼好處，想幫她攀附名門？”
“你簡直不可理喻！”
李夫人動了氣，臉上滿是鄙夷。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看不慣你以身份論人，貶低有才華的姑娘。江姑孃的好，明眼人都看在眼裏，即便出身商戶，也比那些空有身份、毫無才情的草包強得多。你這般勢利眼，難怪平日裏在府裏總愛斤斤計較，格局狹隘得很！”
“我勢利眼？”劉夫人氣得胸口起伏，指着李夫人。
“你纔是假清高！嘴上說着不重身份，心裏指不定盼着江姑娘能攀上個高門，你也好從中撈點好處！說到底，還不是看中了她的廚藝和桃源居的生意，虛僞得很！”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面紅耳赤，原本熱鬧的壽宴席間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周圍夫人們都面露尷尬，紛紛出言勸阻，卻怎麼也拉不住怒火中燒的兩人。
韓夫人坐在主位，臉色有些難看，既不想得罪李夫人，也不願惹惱劉夫人，只能急得頻頻皺眉，不停打圓場。
“兩位姐姐息怒，息怒！都是誤會，誤會而已，何必爲這點小事傷了和氣？今日是我家老太爺壽宴，大家開開心心的纔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