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國沒想到趙飛會問這個,詫異道:“問這個幹啥?有人找你幫忙?”
趙飛忙說:“沒旁人,我想去。”
李志國皺眉:“年前不剛說過,你不不去麼?”
趙飛一愣,連忙查看三叔記憶,心裏“我草”一聲。
去年年底,李志國上家來,特地跟他奶提過,讓三叔去聯防隊上班。
三叔也在場,當時就說不去,嫌棄是臨時工,弄的李志國還挺尷尬。
知道原委,趙飛更能理解李志國心情。
三叔也是長肌肉不長腦子,這種事就算不樂意也不能當面說啊~
連忙嘿嘿笑道:“叔兒,原先是我不知道好賴。”
李志國撇嘴:“現在想通了?”
趙飛忙道:“想通了,想通了。”
李志國哼一聲:“特麼孩子死了你來奶了。年前所裏十幾個名額,說去就能去,你特麼不去,現在想去,晚啦!”
說完就繼續往外走。
趙飛哪能讓他走了,抱住李志國一條胳膊:“叔兒,你別走啊,給想想折唄。”
李志國甩一下沒甩開,瞪眼道:“撒開,跟我耍無賴是不是?”
趙飛適可而止,鬆開胳膊,卻更誠懇:“我爹沒的早,您就跟我親叔一樣,您得管我呀~”
趙飛提到他爺,李志國眼神一黯,看他更恨鐵不成鋼:“我特麼上輩子作孽了。”
罵完在屋裏踱了幾步,思忖道:“眼巴前肯定不成了,你真想去,等我問問,估計下半年還有機會。但醜話說在頭裏,你消停在家待着,再出幺蛾子別說我不管你。”
趙飛一聽,這可不成。
八月份就開始嚴打了,必須在這之前進聯防隊。
雖然是臨時工,一個月才十二塊錢,但有這個身份,基本就穩了。
李志國說完又往外走。
趙飛心裏着急,真等下半年,黃花菜都涼了。
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一件事,令他眼睛一亮。
眼看李志國推開屋門,一腳門裏一腳門外,叫道:“李叔,如果我有立功表現呢!”
李志國一頓,皺眉,回頭,剛邁出去的腳又收回來:“啥?”
趙飛搶幾步上前,抓住門把手,把門關上,壓低聲音:“有人盯上供銷社財務室了。”
李志國一聽,瞬間瞪大眼睛,反手一把抓住趙飛手腕子。
趙飛一笑:“叔兒,供銷社財務室,裏邊的錢沒有一萬也得八千吧,這案子要做實了,是不是大功一件。”
這不是胡說八道,他重生前,再過兩天,三八婦女節,供銷社財務室被盜,一共丟了7800塊錢。
供銷社就在趙飛他爸上班的廢品總站旁邊,案發後廢品站二十多人,都被叫過去盤查。
趙飛也是後來聽他爸提起,好像最終也沒破案。
李志國一瞪眼:“少廢話,到底怎麼回事?”
“您看您急什麼~”趙飛拉他回來坐下,趁機編瞎話。
他只知道3月8號晚上,財務室丟了錢,其他一概不知。
偏偏時間急迫,不容他思考周全,只能含糊其辭道:“我也是無意間聽到,昨天上單位找我二哥,正好在供銷社旁邊路過,遇見倆人蛐蛐咕咕,一走一過,聽他們說,財務室,等天黑……”
不等趙飛說完,李志國就開始問細節。
趙飛知道李志國是老公安,不好糊弄,說的越細,破綻越多。
索性其他都含糊其辭,只咬住有人要偷供銷社財務室。
李志國雖然看出有疑點,但這種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盤問兩遍,見問不出什麼,當即要走。
這案子非同小可,他一個人做不了主。
趙飛忙跟上道:“叔兒,我那事兒……”
李志國兩步已經到了門口,瞅他一眼道:“真要屬實,跑不了你的功勞。”轉又停下想想:“你這樣,明兒一早到所裏來一趟,我讓人給你做個記錄。”
趙飛一喜:“那敢情好,我送您。”
李志國擺擺手道:“別跟我虛頭巴腦的。”
趙飛哪肯,硬是送到家門外,豈料剛一出門,就見人影一晃。
李志國着急往外,那人則往裏走,差點撞個滿懷。
趙飛跟在後頭,看清這人。
一瞬間,五味雜陳的情緒湧上心頭,一個“爸”字差點脫口而出。
這人正是趙飛他爸趙紅旗。
重生前,趙紅旗去世一年多了,最後病重,瘦得皮包骨頭。
再次看見年輕健康的父親,趙飛說不清是什麼心情。
“哎呦我……”
趙紅旗看清是李志國,忙把最後一個字咬回嘴裏,叫一聲“李叔”。
李志國瞪他一眼,快步向外走。
趙紅旗撓撓腦袋,回頭看向趙飛,努努嘴,小聲道:“你又惹他了?”
發現趙飛眼圈發紅,忙問:“老三,你眼睛咋了?”
趙飛反應過來,自己現在是三叔,忙揉揉眼睛,轉身往回走:“沒事兒,迷眼睛了。”
趙紅旗也沒追問,推着趙飛回到屋裏,眉飛色舞道:“哎,你猜剛纔我看見啥了。”
趙飛有些懵,頭一次見他爸這樣冒失跳脫。
在他印象裏,他爸一直沉穩老練,不苟言笑。
可是現在……
鬍子拉碴,裹着一件藍色棉大衣,亂糟糟的雞窩頭,眉毛上掛着霜,嘴裏呼着白氣,還賤兮兮笑着。
本來見到父親,趙飛悲喜交加,幾乎要掉眼淚。
可他爸這樣,反叫他哭不出來了。
面前這個年輕版的趙紅旗,眼神清澈,還有點自帶逗比屬性。
這人真是他爸?
經這一下,趙飛心情平復下來,嘴裏那一聲“爸”也給咽回去,不動聲色回到屋裏,接他剛纔話茬:“看見啥了?”
提起這個,趙紅旗相當興奮,甩開大衣,掛到牆上,拉着趙飛到炕沿坐下:“我跟你說,剛纔從外頭回來,到衚衕口,你猜我看見誰了?”
趙飛無語,心說賣關子的毛病倒是沒改。
但這些年,他自有辦法應對,當即一撇嘴:“不猜,愛說不說。”
趙紅旗一愣,眨巴眨巴眼睛,心想今天這老三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卻不影響他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跟你說,我看見,吳慧芳讓一個老爺們兒送回來的。”
趙飛恍然,難怪老爹這麼興奮。
吳慧芳是隔壁兒媳婦,在評劇院上班,長得相當漂亮,屬於附近幾條衚衕的話題人物。
趙飛卻沒興趣,沒接這茬,反而問道:“對了,咱娘呢?”
第一次管奶奶叫娘,還有點彆扭。
趙紅旗詫異:“老三,你咋了?昨兒不就說了,今晚上不回來住了。”
趙飛忙查看三叔記憶,才知道他奶幫人帶孩子。
平時都是白天,趕上特殊情況,偶爾也會過夜。
“我草,八點了!”
趙紅旗突然怪叫一聲。
趙飛嚇一跳,就見他爸撲向高低櫃,一把扭開收音機,隨着刺啦一聲,立即傳出“現在是評書連播節目時間,歡迎收聽由劉嵐芳同志播講的長篇評書《楊家將》……”
趙紅旗長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旁邊摺疊椅上,好像少聽一句能掉塊肉似的。
趙飛心裏無語,不是親眼看見,他說什麼也不信,他爸曾是這種狗蹦子性格。
“是因爲三叔的事嗎?”
趙飛思忖着,不由想到明天,李志國讓他去派出所。
捏了捏拳頭,必須抓住機會,極早上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