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停留,結賬離店,補充好物資後,再度揚帆起航。
依照新的線索,他調整航向,朝着西礁羣島更深處的海域駛去。
然而,風暴海的位置似乎比想象中更加飄渺。
航行的第十日,在連續遭遇了幾場不大不小的風浪和濃霧後。
林青發現自己偏離了預定的航線。
闖入了一片陌生的羣島海域。
根據海圖比對,這裏應該是西礁羣島的某一處邊緣地帶。
正當他試圖辨認方向時,前方一座小型島嶼上,傳來隱約的哭喊聲、怒吼聲,以及兵刃交擊的銳響。
林青眉頭一皺,操控燕舟緩緩靠近。
只見島嶼淺灘和岸邊的村落處,正發生着一場屠殺。
進攻者是一羣身穿統一黑色勁裝,袖口繡有旋風紋樣的武者,個個眼神兇戾,出手狠辣。
正是西礁羣島中,令人聞風喪膽的風魔衆,這是風魔七次郎麾下的直屬力量。
而被攻擊的,顯然是島上的原住民。
他們衣着簡樸,手持魚叉、柴刀等簡陋武器拼命抵抗,但實力相差懸殊,不斷有人倒在血泊中。
那些風魔衆似乎並不急於立刻殺光所有人,更像是在戲耍折磨,不時發出猖狂的獰笑。
他們將孩童踢翻,將老人踹倒,搶奪他們手中那點可憐的財物,甚至當衆侮辱婦女,行爲殘忍至極。
林青眼神驟然冰冷。
他雖非濫好人,但眼見此等恃強凌弱、滅絕人性的暴行,胸中殺意難以抑制。
這些風魔衆行事,與那些屠城的金蠻有何區別?
沒有猶豫,他驅動燕舟來到前灘,綁好燕舟後,便迅速從行囊中,取出一張冰冷堅硬的鐵面具戴在臉上,遮掩住面容。
隨即,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從燕舟上躍起。
腳尖輕點海面,幾個起落便已踏足島嶼沙灘。
“什麼人?”
一名靠近外圍的風魔衆小頭目察覺有異,厲聲喝問,揮刀便砍。
林青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
“嘭!”
那煉血六次的小頭目,連人帶刀被狂暴力轟得倒飛出去,胸膛塌陷,口中鮮血狂噴。
落地時,已無聲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頓時吸引了所有風魔衆的注意。
“敵襲,殺了他!”
爲首的是一名眼神陰鷙,氣息沉凝的中年男子,頭上地中海。
鼻子下方的人中,有一撇長方形鬍子,腰間佩着兩把長短不一的瀛刀。
此人正是這羣風魔衆的頭領,佐佐木次郎。
一身修爲已達煉血十次,爲如龍宗師的實力。
他看出林青身手不凡,不敢大意,立刻下令圍攻。
近百名風魔衆呼喝着,放棄了對島民的追殺,從四面八方朝林青撲來,刀光劍影瞬間將他籠罩。
林青面無表情,身形在人羣中穿梭,如閒庭信步。
他根本不需要動用全力,對付這些大多隻有煉血兩三次,少數五六次的普通風魔衆,單憑肉身力量與速度便已足夠。
他拳指並用,每一擊都簡單直接,精準致命。
學風過處,骨骼碎裂,拳頭所及,筋斷肉崩。
“咔嚓!”
“噗嗤!”
“......砰!”
慘叫聲連綿響起,不斷有風魔衆如同破布袋般被擊飛打倒,
頃刻間便有二三十人斃命當場,沙灘被鮮血染紅。
佐佐木次郎看得眼皮直跳,心中駭然。
對方這哪裏是在戰鬥,分明是在割草!
這種舉重若輕,殺伐果決的手段,來人絕對是個高手!
“你地,八嘎呀路,給我死啦死啦地!”
佐佐木小次郎知道不能任由手下被屠殺,怒喝一聲,
身形猛地前衝,雙手同時拔出長短瀛刀,刀光如怒龍,一上一下,帶着凌厲的破空聲襲向林青!
這正是他的成名絕技“二刀流·燕返”!
憑藉這一招,他至少擊殺過三位同境界的如龍高手,實力冠絕天下!
如今這一擊,更是凝聚了他十次煉血的全力,速度快如閃電,刀勢刁鑽狠辣。
試圖封鎖林青所有的閃避空間。
然而,林青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在佐佐木次郎雙刀即將臨身的剎那。
林青略微腳步踏前,驟然隨意地抬起右掌。
迎着對方劈來的刀光,向前輕輕一拍。
這一拍,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後發先至。
學緣之上,隱隱有赤紅色的微光流轉。
“鐺!”
“咔嚓!”
先是金鐵交擊的脆響,佐佐木次郎感覺雙刀彷彿在了萬載玄鐵之上,
一陣無可抵禦的恐怖力量反震回來,震得他虎口崩裂,
兩把精鋼打造的瀛刀竟應聲而斷!
緊接着,那隻手掌毫不停留。
穿過斷裂的刀光,徑直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噗——!”
佐佐木次郎雙眼猛地凸出,臉上還殘留着難以置信,連一句威脅或求饒的話都來不及說出口。
他只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體而入,五臟六腑瞬間被震得稀爛,整個人如同被攻城錘正面擊中,向後倒飛出去。
落地時,脊椎骨斷裂,死狀悽慘可怖。
“首領死了!”
“快跑啊!”
剩下的風魔衆見到最強的頭領被人一掌拍死,死狀如此詭異恐怖,頓時魂飛魄散。
哪裏還有半分戰意,均是發一聲驚呼,丟下兵器,四散向海邊停泊的船隻逃去。
林青一一追殺這些遺兵,既然動手,便不能留下活口。
有些已經逃出島嶼數十米的風魔衆。
都被他踏浪而行,直接追上,全數滅口。
隨後,海面上漂滿了屍體,鮮血把海水染紅。
林青這纔回到島上,走向那些驚魂未定的島民。
島民們先是恐懼地看着他,待看清他並非風魔衆同夥,且出手救了他們,紛紛跪下磕頭,泣不成聲:“多謝恩公,多謝恩公救命之恩!”
一位頭髮花白,身上帶傷的老者,在族人攙扶下走上前來,他是這個部族的族長。
老者老淚縱橫,就要下拜,被林青伸手託住。
“老人家不必多禮。路見不平而已。”
林青語氣平和。
“這些風魔衆,爲何要襲擊你們?”
族長抹了把眼淚,恨聲道:“恩公有所不知。那風魔七次郎擊敗武田家族,一統瀛洲島之後,他麾下的風魔衆便如同惡狼,時常劫掠周邊小島。
“他們索要供奉,強徵勞力、欺男霸女,我們稍有反抗,便是屠村滅族。”
“我們這座小島偏僻貧瘠,拿不出多少財物,他們便惱羞成怒,要拿我們……………”
族長說着,聲音哽咽。
身後倖存的族人也是悲憤不已。
林青默然。
這就是弱肉強食的海上法則。
沒有實力,便是待宰羔羊。
他雖有心,卻也無法將西礁羣島所有受壓迫的島民都解救出來。
“嗯,那些屍體,你們待會兒收斂起來,不要走漏了消息。”林青淡然道。
“恩公,我們曉得事情輕重。”老族長連忙點頭,派人出海收斂屍體回來。
一會兒之後,林青已經進入部落木屋當中。
一番交談,他瞭解到此處島嶼中的人,大都姓鄭。
他們先祖曾經是大順朝中的大人物,後來他們遭遇風暴,近百人流落至這個荒島,至今已經有百多年。
“族長可知,如何前往外海的風暴海?”
林青輕抿一口海蔘茶,問出此行目的。
族長聞言,仔細打量了一番,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沉吟片刻,鄭重道:“恩公實力高強,想必也是最近去風暴海探尋機緣的豪傑。”
“如今西礁羣島中,風魔衆橫行,那風暴海的地圖與航線,也被他們有意封鎖壟斷,尋常人極難獲取。”
他轉身對身邊一名青年低聲吩咐幾句。
不多時,那青年取來兩樣東西。
族長先拿起一顆龍眼大小,泛着淡淡藍光的珠子:“恩公,此乃避水珠,是我族先祖偶然所得。”
“佩戴此珠,可在水中閉氣更久,減輕水壓,對探索海域或有幫助,權當謝禮,萬勿推辭。”
林青接過,入手溫潤,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淡淡水行靈氣,確實是一件實用的異寶。
他點頭致謝。
族長又展開一張泛黃但保存完好的皮質海圖。
他用手指着上面一條用特殊顏料標記的曲折航線:“恩公請看,這是我們部族代代相傳的,從西礁羣島邊緣通往風暴海外圍的一條比較安全的隱祕航線。”
“雖不能直抵核心,但足以避開許多已知的險惡海域和漩渦亂流。望能助恩公一臂之力。”
林青仔細記下航線,心中感激。
這張圖,對於在陌生海域盲目尋找的他來說,價值巨大。
“多謝族長,此圖對我很重要。”林青鄭重抱拳。
族長搖搖頭,嘆道:“恩公救我全族性命,區區一張海圖,不足掛齒。”
“只望恩公此行順利,若他日能稍挫那風魔衆的兇焰,便是爲我等出了口惡氣。”
林青再次點頭,沒有過多承諾。
他將避水珠收起,將海圖路線牢記於心,然後向族長和島民們告辭,在衆人感激的目光中離去。
林青回到燕舟,調整航向,他依照新得的航線,再次駛入茫茫大海,朝着那片充滿機遇與危險的風暴海,破浪前行。
根據島民族長提供的地圖和零星信息,林青終於釐清了方向。
原來,風暴海並非西礁內部的一片獨立險境,而是位於西礁羣島外側的一片天然屏障海域。
穿過這片兇險莫測的風暴海,才能抵達真正的無盡海外圍。
而西礁羣島,不過是依附於這片浩瀚無盡海洋邊緣的一小串島嶼罷了。
無盡海……………
光是這個名字,就足以讓人心生敬畏。
據古老傳說記載,無盡海無邊無涯,沒有盡頭,其廣闊遠超陸地百倍、千倍。
其中島嶼星羅棋佈,有些大島面積堪比一國,更有諸多不爲人知的祕境、遺蹟、險地,
以及難以想象的強大生靈和神祕勢力。
由於風暴海這道天然險阻的隔絕,加上距離大陸實在太過遙遠。
無盡海深處的許多存在,對陸地上的生靈而言,依舊是未知的傳說。
林青心中瞭然,同時心內也湧起一股難言的震撼。
原來世界的邊界如此遼闊。
自己此前所經歷的一切,或許只是滄海一粟。
這更堅定了他探索前行的決心。
真正的武道巔峯。
必然在那更廣闊的天地之中。
他不再遲疑,全力催動海狼級燕舟。
這艘以隕鐵加固的快船性能卓越,在他的氣血加持下,速度更是快如疾箭。
五晝夜不眠不休的航行後。
前方海域的景象,陡然一變。
原本碧藍的天空被鉛灰色的厚重雲層徹底覆蓋,低垂得彷彿要壓到海面。
震耳欲聾的雷鳴在雲層中翻滾醞釀,刺眼的閃電如銀蛇狂舞,撕裂昏暗的天幕。
狂風呼嘯,捲起數十丈高的巨浪,如同連綿不絕的墨色山巒,帶着毀滅一切的氣勢,互相撞擊、崩塌,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這裏便是風暴海了,這裏似是由天地之怒主宰的禁區,是普通船隻和生靈的絕對禁地。
林青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
他將周身氣血催動到極致,赤紅色的氣血薄紗透體而出,形成一層凝實的護罩,將他與燕舟一同籠罩。
他雙手緊握船舵,心神與船身相連,駕馭着這葉孤舟,毅然衝入了那滔天惡浪與狂風暴雨之中。
“轟隆......!”
一道巨浪如同崩塌的山峯,朝着林青當頭砸下。
林青低吼一聲,右掌猛然向上拍出,磅礴的龍鯨掌力化作一道赤紅氣柱,悍然迎上。
掌力與萬噸海水猛烈對撞,發出驚天動地的爆響,海水翻滾炸裂,
竟將巨浪硬生生從中撕開一道缺口,燕舟險之又險地從缺口中穿行而過。
但四濺的海水仍如億萬斤重錘,不斷砸在氣血護罩上,震得林青氣血翻騰。
狂風化作無數鋒利的風刃,撕裂着護體氣血。
林青穩守心神,不斷調動氣血,對外界風暴進行抵抗。
同時靈活操控燕舟,在波峯波谷間穿梭,尋找着較爲穩定的路線。
他全神貫注,精神緊繃,時而一掌擊碎側面襲來的怒濤,時而以雄渾的掌力強行改變風壓,爲燕舟爭取一線生機。
這已不僅僅是航行,更像是一場人與天地自然的慘烈搏殺。
龍鯨神掌剛猛無儔,怒海無量決不斷爲他提供着源源不斷的雄渾氣血。
四周怒海翻騰.
無盡深海當中,危機四伏。
林青只感覺自己在這蒼茫深海間,
就連一粒塵,都算不上。
但那又如何?
吾輩武修,當勇往直前!
林青以凡人之軀,駕馭着海狼級燕舟,在這彷彿要毀滅一切的天威中,艱難而頑強地開闢着前路。
掌出如雷,驚人的氣爆聲,不斷炸響在驚濤怒浪之間。
我有一掌,可破浪,翻江,排山倒海!
武道大宗師,以人道抗衡天道!
在風暴海中跋涉了整整五天後,那似乎永無止境的狂風駭浪,終於有了一絲減弱的跡象。
雖然天空依舊陰沉,悶雷滾滾,銀蛇般的閃電不時劃過。
但海面的浪濤已從數十丈降低到十丈左右。
對於林青而言,這已是難得的“平靜”。
他不敢有絲毫鬆懈,抓緊這寶貴的機會,再次全力催動燕舟。
氣血灌注船身核心的簡易源紋法陣,使得船速再次飆升,破開略顯平緩的海浪,朝着風暴海深處疾馳。
如此高速航行了近半天,前方海域的景象卻讓林青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遠處海面,出現了一個巨大到令人心悸的漩渦。
漩渦的邊緣直徑恐怕超過百丈,中心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彷彿連接着九幽之地。
海水以恐怖的速度旋轉着向內坍縮,發出低沉如巨獸咆哮般的轟鳴。
漩渦上空,氣流異常紊亂,形成肉眼可見的空氣渦流,將附近的海浪都拉扯得扭曲變形。
即使隔着相當遠的距離,林青也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漩渦方向傳來,拉扯着他的燕舟。
“必須繞開!”
林青立刻做出判斷,全力操控燕舟。
試圖從側面遠遠避開這恐怖的天地奇觀。
只是那漩渦的吸力遠超想象,越是靠近,吸力越是呈幾何級數增長。
燕舟彷彿陷入了無形泥沼當中,任憑林青如何催動氣血對抗,船身還是不受控制地被拖拽着,一點點滑向那毀滅的深淵。
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隕鐵外殼上的陣法紋路明滅不定。
眼看燕舟即將被捲入漩渦邊緣,船毀人亡只在頃刻,林青當機立斷。
他深吸一口氣,這口氣息悠長深邃,彷彿要將周遭天地元氣都吸入肺中。
緊接着,他捨棄了燕舟,身體如游魚般,猛然扎入洶湧澎湃的海水之中。
一入水,巨大的水壓和紊亂的暗流,立刻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林青運轉氣血護體,抵擋周遭強烈的水壓,同時目光掃向漩渦中心方向。
只見在那幽暗的漩渦深處,隱約盤踞着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隻體型大得超乎想象的八爪章魚,或者說,稱之爲“八爪章皇”更爲貼切。
它的身軀主體如同一座小山,直徑超過十丈,通體呈現一種暗沉的黑紫色,皮膚佈滿粗糙的疙瘩和詭異的發光紋路。
八條粗壯無比,長滿吸盤的觸手,每一條都像巨大的攻城槌,在海水中瘋狂舞動,攪動着海水,正是製造這恐怖漩渦的元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