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總有心存僥倖或死忠於尹天一者。
短暫的安靜之後,人羣中一名面相兇戾的漢子,或許是尹天一的絕對心腹。
他自恃勇武,猛地抽出腰刀,厲聲大吼道:“他只有一個人,我們一起上,爲島主報......”
“仇”字尚未出口,聲音便戛然而止。
林青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他。
咻!
隕鐵飛刀破空而出。
那漢子只覺得眉心一涼,隨即一股狂暴的力量在顱內炸開。
他保持着舉刀怒吼的姿態,眼神中的瘋狂變成空洞,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眉心處一個明顯的血洞,汩汩流出紅白之物。
又是一擊斃命。
甚至比方纔更加輕描淡寫,令人膽寒。
“還有誰想試試?”
林青的聲音,宛若寒冰碾過所有人的心頭。
甚至,帶着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絕對的武力帶來的便是強而有力的震懾。
連續兩名好手被瞬間秒殺,徹底擊垮了剩餘寨衆心中最後的反抗念頭。
不知是誰先丟棄了手中的兵刃,緊接着,所有人都紛紛扔掉了武器,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時,一名身着輕甲,看起來頗爲魁梧的中年男子,排衆而出。
林青略微驚詫,此人修爲,竟然也達到了煉血十一次。
他快步走到林青面前約三丈處,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以頭觸地,聲音恭敬地高聲道。
“屬下季烈,曾爲尹天一副手,實爲騰龍寨巡海督察,參見幫主。”
“尹天一倒行逆施,背叛幫主,其罪當誅。幫主神威,清理門戶,實乃我滄海幫之幸!”
“我願率騰龍寨剩餘弟兄,效忠幫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林青略微驚詫,竟然也想不到,司徒滄真的留了後手。
這季烈,曾任巡海督察一職,還被派來騰龍島,應該也是司徒的真正死忠心腹。
他這一跪以表忠心。
如同給處於驚惶中的衆人,指了一條明路。
立刻。所有跪在地上的寨衆都反應過來。
他們紛紛跟着磕頭,聲音響亮地高呼:
“參見幫主!”
“願效忠幫主!"
“我等願降!”
聲音匯聚在一起,顯示出人心的歸附。
林青看着跪倒一片的衆人,又深深看了一眼率先投誠的季烈,心中明瞭。
此人可用,但需觀察。
他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全場:“尹天一伏誅,乃是罪有應得。爾等既往不咎,從今日起,恪盡職守,嚴守島規,若有異心,尹天一便是下場!”
“謹遵幫主之命!”
衆人齊聲應諾,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同時也對這位實力恐怖,殺伐果斷的幫主,充滿了敬畏。
“此外,季烈督察,平定有功。”
“故而暫代爲騰龍島副島主,以正視聽。”
林青意思很明確,暫代也意味着可能會被隨時取代,代表着鞭策,恩威並施。
“屬下季烈,謝幫主看重,日後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季烈感激道。
“少幫助,此乃司徒滄幫主密信,幫助派我來此,其實是爲監督尹天一行事。”
季烈說着,又奉上一封密信。
林青接過,內心瞭然。
看來季烈,真的是司徒滄的後手。
若尹天一真的發動騰龍島兵馬,攻擊滄海幫。
那麼季烈也會趁機出手,以作爲牽制。
“你倒是辛苦了,我可做主,賞賜你兩份如龍境界的煉血材料。”林青淡然道。
“謝幫主厚愛!”季烈喜出望外。
穩定了騰龍寨的局面後,林青立刻命季烈帶路,查抄尹天一多年積累的私產。
當尹天一那位於山腹中,機關重重的祕密庫房被打開時,即便是見慣了財富的林青,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異。
庫房之內,銀光耀眼。
一箱箱放整齊,足色十足的官銀銀錠,以及厚厚一疊疊面額巨大的銀票,堆積如山。
粗略清點,竟有近三十萬兩之巨,這幾乎是滄海幫鼎盛時期一年的總收入。
真正讓林青動容的,並非這些黃白之物。
在庫房最內側的特製玉架之上,擺放着數件稀世珍寶。
一個寒氣森森的玉盒中,盛放着一株通體赤紅,形如嬰兒的靈芝,旁邊還有幾味輔藥,正是足以作爲主藥,支撐武者衝擊第十二次煉血的完整一份赤血芝及其配套藥材。
兩個稍小一些的玉瓶,裏面各自躺着一枚金光流轉,雲紋環繞的丹藥,赫然是與他之前所得一模一樣的二品靈丹,聖血丹。
而且足足有兩枚!
最令人震撼的,是一個被重重符籙封印的暗金色罐子。
罐體不知由何種金屬打造,觸手冰涼,上面雕刻着繁複的龍形花紋。
揭開封印的一角,一股遠比深海惡蛟血更加純粹霸道,彷彿蘊含着無上龍威的磅礴生命精氣,撲面而來。
旁邊一張泛黃的標籤上,以小篆寫着三個字,真龍血。
其價值,據季烈顫聲估計,至少在二十萬兩白銀以上,而且有價無市。
“好一個尹天一,竟在海外搜颳了如此多的底蘊。”林青心中冷笑,這些資源,足以培養出數名頂尖高手,難怪其敢生出異心,甚至妄圖顛覆總舵。
看着眼前這堆積如山的資源,林青心思電轉。
將這些資源全部運回登州,不僅目標太大,容易引人覬覦,而且路途遙遠,風險難料。
如今他第十一次煉血已然鞏固,何不藉此寶地,利用這些現成的資源,將修爲堆積至境界圓滿,一舉突破至十二次煉血?
並且此地僻靜安全,易守難攻,正是閉關的絕佳場所。
他立刻做出決斷。
將季烈喚至身前,吩咐道:“季烈,本幫主需在此閉關一段時日。島上事務,暫由你代爲管理,務必維持穩定,嚴加戒備。”
同時,挑選可靠人手,馴養海鴿,建立與登州總舵的緊急聯絡通道,一旦有重大消息,尤其是關於金蠻動向和登州安危的,必須第一時間報於我。”
“屬下遵命,必不負幫主重託!”季烈聞言,心中激動,知道這是自己表現的機會,連忙躬身領命。
很快,一條由經過特殊訓練,飛行速度極快的海鴿構建的通訊線路,快速的建立起來。
跨越數百海裏,約莫三五日便能往來傳遞一次消息。
安排好一切,林青再無後顧之憂,帶着那批珍貴的修煉資源,進入了騰龍寨防守嚴密,也是原尹天一專用的修煉靜室,開始了閉關。
時光荏苒,半年時間,在苦修中悄然流逝。
靜室之內,氣血奔湧之聲如同大江潮汐,連綿不絕。
林青周身籠罩在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色氤氳之中,那是由磅礴氣血與煉化藥力形成的異象。
這半年,他先是利用尹天一庫存的五罐品質極高的深海惡蛟精血,以及自己帶來的一枚聖血丹。
將第十一次煉血的根基打磨得圓滿無瑕,氣血充盈到了極限。
隨後,便是衝擊那煉血境的最後一關,也是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終點,第十二次煉血,煉血境圓滿之境。
他取出了那份完整的赤嬰血芝及輔藥,又毫不猶豫地吞服了剩下的兩枚聖血丹,最後,更是開啓了那罐珍貴無比的真龍血。
三種世間罕有的頂級資源內外交融,帶來的能量衝擊堪稱毀滅性。
若非林青五門印血突破的根基,紮實無比,更兼修行怒海無量決以及龍鯨神掌,導致經脈寬闊龐大,遠超常人,恐怕瞬間就會被這恐怖的能量撐爆經脈。
難怪那尹天一,收集了資源,還遲遲不敢進行下一步的十二次煉血。
只因爲這一次煉血,若是失敗,很可能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每一位煉血如龍強者的誕生,過程必然伴隨着兇險和血腥,稍有不慎,可能就會命喪黃泉。
但林青不一樣,蒼天道錄讓他初期修行的根基無比紮實,有五門印血加持,並且怒海無量決,以及龍鯨神學,講究的都是氣血雄渾,對於經脈要求極其高。
這也讓林青每次煉血都是水到渠成,無一次失敗。
此刻,他的身體彷彿化作了戰場,赤血芝的熾熱藥力,聖血丹的磅礴生機,真龍血的狂暴,三股狂暴的能量,在他體內激烈交鋒。
皮膜、筋肉、骨骼、臟腑,乃至最細微的經脈末梢,都在經歷着一次又一次的撕裂與重塑,這樣的痛苦可算是頂級,饒是林青心智堅定,都險些失守。
林青咬緊牙關,甚至嘴脣都被牙齒咬出血絲,他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好似天地熔爐一般,被三股狂暴至極的藥力不斷鍛打,一遍遍的錘鍊、提純着自身的氣血,壓榨出體內彷彿無窮的潛力。
不知過了多久,林青的身體,彷彿衝破了某種冥冥中的天地桎梏。
“轟!!!”
靜室內彷彿響起了一聲來自太古洪荒的龍吟!
林青周身那赤紅色的氤氳氣血,驟然收縮,隨即猛地爆發開來,濃郁至極的氣血,宛若流動沸騰的岩漿一般,充斥在他周身。
在他身後,一尊凝實無比,鱗甲畢現,角爪猙獰的莽龍氣血虛影,仰天咆哮,散發出令萬物臣服的恐怖威壓!
第十二次煉血,成!
煉血境已經達到極致的圓滿。
再想進一步,便是傳說中的煉祕境,武聖境界了。
林青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畢現,目若神電,
瞳孔深處,彷彿有細小的金色龍影遊動,帶着令人心悸的威嚴。
他站起身,身形已然拔高至兩米五,魁梧雄壯得如同門板大小,每一寸肌肉,都蘊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流線型的肌肉輪廓下,是足以撼山斷嶽的恐怖巨力。
他輕輕握拳,並未動用氣血,
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前方的空氣便發出一聲音爆般的炸響。
感受着體內那如同浩瀚星海般奔騰不息,凝練如汞的氣血。
他已經清晰地認識到,自己如今的實力,比之突破前,強大了何止一倍。
簡直是翻天覆地的變化,提升了起碼三倍有餘!
這是一種,近乎生命層次的徹底躍遷。
隨後,林青並未出關,而是繼續在密室當中,不斷鞏固自身氣血。
數天後,靜室門外,傳來了季烈焦急無比的聲音。
“幫主,急報,登州危急!”
林青眉頭一皺,揮手打開石門。
季烈手持一張小小的紙條,臉色煞白地遞了上來。
紙條上只有寥寥數字,顯然看起來是書寫匆忙。
“金三位妖魔武聖齊出,攻勢如潮,登州十三府陷,沿途雞犬不留,州城也危在旦夕。”
林青瞳孔微縮,心臟瘋狂動起來。
登州!
姐姐、父親、玥兒、辰兒.......
他們都在那裏!
林青沒有猶豫,眼中厲色一閃,沉聲道:“給我備舟,即刻返回登州。”
“是,屬下遵命。”
接下來便是十餘日的全力航行。
燕舟幾乎被林青催動至散架。
當他遠遠望見登州城的輪廓時,映入眼簾的景象,
讓他這位已然屹立於煉血境巔峯的強者,心頭也猛地一沉。
昔日繁華雄壯的登州城,此刻已被濃煙與戰火籠罩。
無數股漆黑的狼煙從城內各處升起,如同爲這座垂死的巨城奏響輓歌。
城牆之外,如同蝗蟲般的金蠻士兵,架起數不清的粗糙鐵梯,瘋狂向上攀爬,口中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城頭之上,殘存的大順守軍做着最後的抵抗,滾燙的火油傾瀉而下,將攀爬的敵軍化作慘叫着墜落的火人。
巨大的石轟然砸落,帶起一片筋斷骨折的悶響與血雨。
喊殺聲震天,城牆上下,屍骸堆積如山,鮮血將牆磚染成了暗褐色,匯聚成涓涓細流,滲入焦黑的土地。
金已然攻城三日,攻勢一波猛過一波。
東城一段城牆之上,蕭無逸身披染血的甲冑,原本英武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疲憊。
他手中的戰刀已然捲刃,身邊的親衛倒下了大半。
看着城外依舊望不到盡頭,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軍,他心中一片冰涼。
“完了,登州城,真的守不住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城破之後,依照金蠻以往屠城的慣例,
城內數十萬軍民,包括他的家人,身懷六甲的妻子林婉,年邁的嶽父林慶,尚且年幼的女兒彤彤,還有那剛剛生產不久的弟妹司徒和初生的侄兒......
恐怕都將難逃毒手。
一想到家破人亡的慘狀,無邊的恐懼就會不斷湧上心頭,他真的不敢倒下。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際。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着地動山搖般的震動,從城門方向傳來!
“不好!城門破了!!”淒厲的叫聲響徹城頭。
蕭無逸駭然望去,只見那厚重的包鐵城門,
竟被金蠻以巨木撞擊,火藥爆破等方式,硬生生轟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早已等候在外的金蠻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發出興奮的咆哮,揮舞着雪亮的彎刀,如同來自地獄的惡鬼,從缺口處洶湧而入!
“殺光順狗!”
“一個不留!”
鐵蹄踐踏着青石街道,彎刀肆意收割着生命。
來不及撤退的守軍、驚慌失措的百姓,在如狼似虎的金蠻騎兵面前,如同草芥般被砍倒,被馬蹄踏碎。
哭喊求饒聲、兵刃入肉聲連成一片。
瞬間充滿了城門內的區域,宛若人間煉獄!
不僅僅是朝廷官軍在抵抗。
大河幫與滄海幫的幫衆,此刻也出現在了城頭巷尾,與守軍並肩作戰。
他們深知,金蠻兇殘,動輒屠城,一旦城破,無論官民,皆難倖免。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此刻已無退路,唯有死戰!
滄海幫所有人,都在諸虎、司徒敬的率領下,結成戰陣,死死擋住了一般試圖沿城牆馬道擴張的金蠻精銳。
大河幫的留守高手亦是在潘周丹的指揮下,於街巷之中與入城的敵軍展開慘烈的巷戰,每一處房屋,每一條街道,都在進行着血腥的爭奪。
只是,頂尖戰力的差距,成爲了壓垮守軍的最後一根稻草。
鷹揚司鎮撫使南留,一位身穿紅色蟒袍,面容冷峻,氣息沉凝的中年男子。
以及登州兵馬總教頭張威,一位虎背熊腰,聲若洪鐘的壯漢,兩人皆是煉血十二次,如龍境圓滿的強者,此刻卻已是渾身浴血,氣喘吁吁。
他們的對手,是三名金蠻的萬夫長,同樣都是如龍境的高手。
尤其是爲首那名身披重甲,手持一柄門板般巨斧的壯漢馬紮奇,其氣息之兇悍,赫然也是十二次煉血圓滿的層次。
在他身側,還有兩名實力稍遜,但亦是十一次煉血的副將。
南留的劍法精妙狠辣,張飛的拳勢剛猛無儔,但在馬紮奇那勢大力沉,彷彿能劈開山嶽的巨斧以及兩名副將的牽制下,已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南留的左臂被風掃中,鎧甲碎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張威的胸膛也捱了一記重拳,面色潮紅,顯然內腑已受震盪。
“哈哈哈,順狗中的高手,也不過如此!今日使用你二人的頭顱,來做本將軍的酒器!”
馬紮奇狂笑着,巨斧揮舞得更加兇猛,逼得南留與張威連連後退,
防線眼看就要被徹底撕破。
就在這千鈞一髮,登州城即將全面陷落的絕望時刻。
“轟隆隆!!!"
雷音滾滾,彷彿某種遠古兇獸正在衝撞而來,
由遠及近,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驟然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