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瑤教授師從朱自清,師弟是著名物理學家楊老。
甭管楊老當年在西南聯合大學有多少位老師,但大一國文老師朱自清就是其中之一。
從這裏論關係的話,陳凌個十八彎,生拉硬扯的話,勉強可以喊楊老一聲師叔。
單就這點,陳凌這聲“老師”叫的心甘情願。
第二天,陳凌就敲開師兄黃修己的辦公室:
“黃師兄,沒打擾您工作吧,老師讓我來借閱您寫的《文學評論講授綱要》。
“陳師弟來了,隨便坐。”
黃教授今年四十多歲,60年就畢業於北大,然後留校教書直到現在。
見陳凌進來,他笑容親切的坐起身。
“老師都跟我講過了,聽說你最近在寫小說,需不需要我跟系裏說聲,適當的減少一些課程?”
“不用,不用,謝謝師兄關心,我暫時還能顧得上。”
這個時候大學的課業繁重,除了核心的專業課程,公共課也是必修的。
馬克思主義哲學基本原理、黨史、外語,甚至體育也是必修公共課程之一。
好在曹禺那邊也快結束了,所以陳凌婉拒了師兄的好意。
黃修己深深的看了眼他:“你倒是比老師去年收的那位趙師妹有活力。”
陳凌沒好奇的打聽道:“老師學生很多嗎?”
“那要看怎麼算,還在北大的不算多,也就不到二十位吧。”黃修己如是說道:“其中跟我一樣任教的大概八位吧,剩下的都是研究生。”
說着,黃修己從書架抽出陳凌要的那本資料:“陳師弟,你是第一位剛入學就被老師收入名下的學生,好好加油!”
“謝謝師兄,我會的。”
陳凌接過這本不算很厚的《文學評論講授綱要》,臨走前,還從包裏掏出一包茶葉放在師兄辦公桌上。
哎,家裏帶點茶葉都快送完了。
他其實帶的茶葉挺不少的,但架不住這麼送人啊。
人民文學的李季總編,曹禺那裏,還有昨天張光年先生離開時他也送了一包。
王瑤教授更不用說,直接送了兩包。
想到還有七位師兄在校教書,陳凌趁着午休時間給家裏去了通電話。
每週一中午是陳凌固定打電話回家的時間。
林秀梅同志,早早的喫過午飯後,就守候在傳達室。
接到電話,聊了幾句家常,聽到兒子要十五斤茶葉,不禁驚訝道:
“我記得你帶了不少吧,得有十斤,喝的那麼快?”
“擔架不住送的人多,我又喝不慣其他茶葉,就沒去外面買。”
陳凌把自己如何成爲王瑤教授學生的經過給母親娓娓道來。
“伢,聽你這話的意思,你要在北大讀七年?”
林秀梅同志別的沒注意聽,就記住一件事。
兒子原本讀四年的書,現在又要多讀三年。
讀這麼些年,還結不結婚?
那個小朱同志也真是的,好好的幹嘛跑去演戲。
原本還指望着兒子去京城,跟那姑娘處上呢。
現在好了,越跑越遠。
估計短時間又沒戲。
想到兒子對結婚不上心的態度,林秀梅頓時着急萬分。
什麼王教授德高望重的話,在她眼裏還沒兒子處對象重要。
“媽,媽,您聽到我說的嗎?”
陳凌見話筒那頭沒回應,多喊了兩句。
林秀梅回過神來,臉色暗沉:“叫麼事叫啊,一天到黑跟你妹妹一個樣,就知道叫媽,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
母親的突然變臉,讓陳凌一時摸不着頭腦。
他都不清楚,到底哪裏惹到林秀梅同志。
“茶葉是吧,還有麼事不撒?沒有的話掛了。”
“沒。”
嘟嘟嘟一一
電話裏傳來一陣忙音,陳凌對着話筒苦笑一聲。
林秀梅同志掛完電話,就心事重重的回到家。
儘管她說話口氣不是很好,但當天下午就把茶葉買了回來。
在喫晚飯的時候,林秀梅問女兒:“小晴,你哥上次寄了好些照片給隔壁院裏的姑娘,她們後來有回信嗎?”
陳晴趴着飯,隨口應道:“不曉得撒。”
林秀梅同志沒說話,直勾勾的盯着女兒。
陳晴抬起頭,見母親神色,似乎想到什麼,她看了眼不遠處茶幾上母親下午買來的茶葉,頓時意會,笑嘻嘻道:“媽,我等哈去她們院裏要會啊。
林秀梅同志眼神柔和下來,給女兒夾了一塊魚肉:“去吧,別玩太晚,記得把作業也帶過去。”
陳凌拍了很多北大的風景照,也寄了很多出去。
哈爾濱的表姐和表哥,母親。
老家的苕胖,還有隔壁戲院的張少梅、劉曉麗她們也寄過去不少。
順便還給一人寄過去一份小禮物。
苕胖虞富倒是無所謂,收到就收到了,也沒打算回信。
兄弟之間,哪裏需要這麼磨磨唧唧的。
有事就打電話,寫信不符合他的風格。
但張少梅和劉曉麗則不同,尤其是張少梅,她想給陳凌回一封信,卻在提筆之時,不知寫什麼?
所以,只好整日回到宿舍對着陳凌的照片發愁。
照片裏陳凌身着一件素白襯衫,靜立於未名湖畔。湖水明淨,泛起粼粼波光。微風輕柔擦起他額前的劉海,傍晚的夕陽斜灑在他清朗的側臉,好似鍍上了一層溫煦的柔光。
也是陳凌寄給她的十張照片裏唯一一張自拍照,餘下都是風景照。
其他人亦是如此。
區別在於,背景不同。
劉曉麗那張是陳凌靜立於巨大的拱門陰影之下,陽光從側面切割下來,他手裏捧着一卷書,在圖書館厚重的石壁與嚴謹的廊柱襯托下,彷彿一位剛從書海中抬首的學着。
哪怕是一向心境清冷的劉曉麗,看到這張照片的那一刻,眼眸也不由得泛起癡迷,隨即內心是一片兵荒馬亂。
人就是這樣,當他在眼前時,還沒覺得有什麼。
一旦去了遠方,不禁懷念起來。
劉曉麗把這張照片夾在書頁裏,那本放在枕邊的《簡·愛》。
九月下旬的江城,依舊酷熱難耐。
用江城這邊的話來說,這叫秋老虎。
宿舍裏幾個姑娘洗完澡,坐在房間裏吹風扇。
張少梅還是一如既往地趴在窗前,對着照片愣神,大家也見怪不怪了,都懶得繼續打趣。
賈安夢正對着虞富送來的零食喫的開心不已,還不忘與姐妹們分享。
劉曉麗坐在窗前,白皙的膝頭上放着一本書,她抿了口紅茶,輕輕地翻了一頁。
這時,一個熟悉的歡笑聲飄進了幾個姑孃的耳中。
張少梅探出腦袋往樓下看去,就見陳晴揹着書包,跟吳主任聊天。
看見張少梅,她還不忘招招手。
不大一會兒,走廊裏就傳來她笑哈哈的聲音:
“我的好姐姐們,我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