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爹爹，如果孃親真的一點都不聽話的話，我們府中那位萍姨娘又是如何進得了府的？”
“這……”一聽提起萍姨娘，林知成總算詞窮，對於娶萍姨娘這事，林知成的心裏面總是懷着幾分愧疚的，雖說男子三妻四妾實屬平常，誰也說不得不是，但是就林夫人那樣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和其他女人分享一個男人的，當年自己爲了這事沒少衝她發脾氣動火，但是她卻意外平靜地面對了，而且很容易就同意了自己的要求。這對她來說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也因着這個，他總覺得心中有很大的虧欠。
萍姨娘入府以後，林夫人也待她頗善，不曾有一絲爲難。或許正是因爲這些都看在眼裏，所以林知成對林夫人總有許多謙讓順從的態度。
林延楓對自己的父親是比較理解的。在他看來，不得不承認，父母兩人之間，母親的性子比父親要強些，凡事也很要強，而父親則有些溫雅，雖然也有許多不夠好的地方，但是對母親還是比較讓步的。兩人雖然偶爾也有些矛盾，卻也一起生活到了現在，如果說彼此沒有感情也是假的。
說起來，母親那樣的性格，年輕的時候定然叛逆得很，許多事情不會聽由他人安排，如果對父親沒有一點好感的話，絕對不可能同意嫁給他。記得幼時曾聽姥姥說過，母親當年還偷偷扮成男裝跑到歷城來親眼考察了下父親，幾經接觸瞭解才同意了這門親事的。
呵呵，一般的女子，恐怕絕對做不到母親這樣大膽的行徑的。
不過也因着母親的大膽行徑，父親也得以提前認識了母親，據說當時就動了情愫，所以兩人的結合說起來雖然也是通過媒妁之言，但實際上卻也是自由相戀，情意相投吧？
雖然說後來爲了娶那個萍姨娘曾有事沒事地找母親的不對，但母親都不曾理會，甚至也不生氣，而是平靜地同意了萍姨娘進門。可是，這萍姨娘進府以後，父親雖對她很是優待，卻總像是在履行自己的職責義務，他竟沒有從父親和萍姨娘之間有看到父親和母親那樣的感覺，更多的，竟是尋常夫妻的相敬如賓。
想到這裏，林延楓突然很好奇，父親對那個萍姨娘到底有沒有愛情？
或者他娶萍姨娘，不過是因着萍姨孃的性子溫柔和善，是母親要強的性子中所欠缺的，能夠讓他從她的身上找到身爲男子的優越感吧？
男人，似乎總是喜歡被女人崇拜得如天地一般。
林延楓輕輕一笑，似是嘲諷，似是不屑。
“唉，罷了罷了，這次算我的不對吧！”正在林延楓一個人想東想西的時候，林知成擺了擺手，出聲：“我也不多坐了，乖乖回去給你娘賠不是才最要緊。”
說着，他已經站起了身來，正要走，又想起了什麼似的，看了眼同樣跟着站起來的林延楓：“楓兒，你娘性子雖要強，時常讓我無可奈何又氣悶，可就是這樣奇怪，我對她就是能千百般不討厭，這可真是件奇怪的事情。或許那個叫沈月的女孩子也是個不錯的吧，至少正如你剛纔所說，你娘做的決定大多都是正確的，至於那個花魁，您的眼光應該也不會有錯，只是，你真的對她有用心嗎？你要想清楚，這男人啊，絕對不可多情濫情，否則，註定一生勞苦。”
他這話說得嚴肅，嘆了口氣，嘟囔了幾句要怎麼道歉的話，就徑自走了。
林延楓目送着林知成離開的身影，目光有些悠遠。
或許這就是愛情吧？父母之所以能夠這樣小吵小鬧這依舊過日子，不過是因爲彼此心裏放着對方，所以不論如何有矛盾，哪怕中間隔着萍姨娘這個第三人，卻仍舊相互守着，不動雜念地一起過日，說起來，也是很難得的。
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有些同情那個萍姨娘。父親分明不愛她，卻要了她的一生，讓她無愛度日，這大概就是父親現在最後悔的事情了吧？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三個月過去了，沈月的守孝期限已滿，眼看着就要離開水雲庵回城準備婚禮了。
深夜，燈火如豆，在“嗶剝”聲中跳躍着，時節已經入夏，空氣中有灼熱的氣息，好在纔剛下過一陣雨，又有涼風從窗外吹入，房間裏倒是涼爽得很。
沈月一個人坐在桌邊，埋首看着一本還未看完的佛經，秀麗的眉，晶亮的眼，朱脣微抿帶着笑意，看起來那樣的平靜安然。柳兒正在收拾包裹，動作有些遲鈍，沒事就會停下來發一會兒呆，似乎在想些什麼，整個人看起來心不在焉的。
“柳兒，沒有多少東西，你怎麼收拾得這樣慢，不困嗎？”沈月的聲音飄來，輕柔恬靜，在這燥熱的季節裏讓人聽着很是舒服。
柳兒的動作一頓，然後把包袱繫緊，然後提着包裹走了出來，放在桌上，盯着沈月的臉盯了很久，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說道：“小姐！我實在忍不住了！”
“哦？”沈月饒有興趣地抬起頭，臉上有着淺淺的笑：“什麼忍不住了？”
“明天我們就要回去了，可是你居然一點反應都沒有！難道你忘記了這次回去以後你馬上就要穿上嫁衣嫁給林大少爺了嗎？”
“嗯。我知道。”沈月的回答出奇的平靜。
“那你都不想辦法解決的嗎？小姐，你可別告訴我你認命了！”柳兒看起來有些激動，聲音不自覺地略微高了許多。
沈月不禁蹙起了眉頭：“你這樣大聲做什麼？生怕沒人聽到嗎？”
見沈月有些不高興，柳兒趕緊捂住了嘴，充滿歉意地低下了頭，微嘟着嘴，有些委屈地將兩隻小手抓在一起。
看着柳兒許久，終於，沈月無奈地嘆了口氣：“柳兒，如果我讓你跟我走，你會跟我走嗎？”
“什麼？”
“我等下會離開這裏，離開歷城，你是要留下，還是要跟我走？”沈月的雙眸沉靜清澈，卻有着十足的認真，晶亮的瞳孔看着柳兒：“想清楚。”
“當然是跟小姐！”柳兒斬釘截鐵地說着，經過前次，她現在的聲音小了很多，但是語氣格外堅決。
“嗯。我知道。”沈月點了下頭：“把東西收拾一下，衣服什麼的就不用帶了，就帶一些值錢的首飾和一些碎銀吧。再過一更天以後我們就出發。”
聽着沈月的話，柳兒還呆愣了一會兒，等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趕緊應了一聲，便提起放在桌上的包裹回到了裏見手腳麻利地幹起活來了。
不知道爲什麼，在這樣的時刻，聽到小姐這樣的安排，柳兒的心裏竟然有種莫名的興奮情緒，似乎是很高興小姐要帶自己走，又似乎是很高興可以跟着小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總之不管是因爲什麼，她只覺得，跟着小姐就很心安，彷彿有小姐在，就一切都不成問題，一切都不用擔心。
沈月回頭看着柳兒忙碌的身影，無奈地笑了笑，搖頭：“這個柳兒，真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