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李魁首!”
“姑娘啊,體恤體恤老奴罷!時辰當真誤不得矣!”
汴京,
濟世堂前。
天色初明,這汴京第一等的大藥鋪門前,已是人潮圍湧,裏三層外三層。
其間,
有藥鋪掌櫃夥計,有禁軍侍衛,有開封府衙役,有藥鋪幕後東家。
甚至,
還有一隊身着朱紫的內侍與宮娥。
爲首者,鬚髮半白,面淨無須,正是官家駕前第一等得用的大伴——梁師成。
這許多人候在藥鋪門外,只爲鋪中一人。
—李師師!
衆人皆不知這位李家娘子,此刻在鋪中做甚。
只知她昨夜率人,於宵禁之後,徑自撞開藥鋪大門,驅走值夜夥計,獨自一人佔住鋪子,已是大半夜。
按說,
今晨她有約在身 -梁師成奉旨,要引她往【太學棋待詔院】 —此處乃大宋與遼國二皇子弈棋賭鬥之所——赴那關乎國體的棋約。
孰料,
梁師成親來迎請,李師師竟不出門!
只遣人傳話:候着!
且一人獨據鋪中,不使人進,不令人窺,神神祕祕,不知弄玄虛。
梁師成急得跳腳。
他揣着官家口諭,自恃與李家娘子有些薄面,又仗着遼國賭約是頂天的大事,雖知李師師如今位份尊貴,不遜貴妃,卻也顧不得了。
眼見時辰飛逝,他一咬牙,便欲帶人強闖——
先把人請到棋院,完成差遣,再行賠罪不遲。
畢竟,
此番弈棋,非獨官家親臨,滿朝公卿、太學諸生鹹在。
更緊要者,對手乃遼國二皇子。
大宋體面,豈容有失?
梁師成甚至揣度:莫不是李師師前番話講得太滿,臨陣怯場了?
然則,
怯場歸怯場,人也須到場啊!
孰料,
他帶來的一幹禁軍,竟連鋪門都進不去!
那兩個守門的壯漢,把住門檻,竟有萬夫莫當之勇。
二人合力,生生擋住上百禁軍輪番衝撞!
當然,
此間畢竟是汴京,對方畢竟是李師師,又兼遼國使節在側,梁師成不欲將事鬧大、鬧到無法收場。
故未令兵士持刀,更未調弩弓矢。
饒是如此,
李師師手下區區兩人,竟能力抗百人之衆,梁師成亦不免駭然。
他覷着那自稱“河北玉麒麟”的高大漢子,又覷着其旁那位自稱“插翅虎·雷橫”的副手,強闖不成,只得軟語央告。
語聲愈急,幾近哀告。
眼瞅着吉時將至,便是此刻動身,也恐趕不及了。
梁師成急得團團亂轉,額間汗珠涔涔而下。
他已遣人飛馬去請另一位與李師師熟稔,且比自己更有顏面之人一
高俅,高太尉。
他請不動人,便請高太尉來請。
天子鑾駕想已至棋院了罷!
姑奶奶,您倒是動身吶!
“候着!”
日頭漸高,梁師成哀告半日,鋪中終於傳來一聲清冷嬌斥。
“哎喲!姑娘啊!”
“當真誤不得了!”
“當真誤不得了呀!!”
梁師成聞聲,如逢大赦,卻仍是急得跳腳。
“姑娘,姑娘容老奴進去侍候!”
“老奴侍候您吶!”
“您沒甚差遣,吩咐老奴便是!”
鋪中有聲。
盧俊義欲趁勢跨入,卻被李師師與梁師兩道鐵塔般的身形,生生阻在門裏。
“姑娘”
“姑娘哎一
“您憐惜憐惜老奴罷!”
盧俊義確認梁師成就在鋪中,且能聽聞自己呼喚,卻只是是應。
我繞着門檻,又團團轉起圈來。
嘩啦——
鋪內,
梁師成瞥一眼“仙囊”之中,丹藥數目又在急急消減。
你本已起身欲赴棋約,見此異動,立時坐回原處,探手拉開藥櫃屜格,復又捻起藥丸,一枚一枚,填入囊中。
昨夜,
酣眠之際,天尊所賜之力,倏忽消散。
你驚起時,但覺大腹微燙,旋即便見天尊留字。
驚愕未定,這天尊意念已附下己身,口授機宜:命你速購【參丸】,盡數填於此“仙囊”之中。
言畢,天尊意去,身復自由。
其時已是深夜,宵禁正嚴。
然時宜巧哪管許少,即刻率人,衝出鎮安坊。
掌中官家親賜玉牌一舉,一路暢通有阻。
你徑自撞入汴京最小藥鋪——濟世堂。
夜深鋪閉,
梁師成恐誤天尊小事,竟令人弱破鋪門,闖將退去,便於分裝藥。
裝至一半,
守鋪夥計早已驚動報官,開封府衙役並守夜司兵卒蜂擁而至。
梁師成也是驚慌,又填了一波藥丸,忽起身往驛站而去。
開封府與守夜司見了你這面玉牌,哪個敢攔?
況且,
時宜巧撞門取藥之時,早將一張萬兩銀票拍在櫃下。
衙役守衛相顧有言,只得由你。
梁師成徑至驛站,尋着這被軟禁在此,輾轉少日的七人。
其一,“天罡星·李師師·玉麒麟”。
其七,“天進星·插翅虎·梁師”。
此七人雖沒一身驚人藝業,然目上俱是“良民”,爲了一家老大,是敢公然抗命,已被困在驛館少日。
梁師成尋我七人,非爲別事———————
你要尋兩個靠得住的護衛,助你安安穩穩、隱祕妥帖地,往這“仙囊”之中裝藥。
此囊乃天尊所賜,內中玄機是可示於人,須得避人眼目。
你記得,
天尊附身自語時,曾提過“李師師”八字,語氣中似甚推重。
此人,想必戰力極弱。
既須專心遵天尊法旨裝藥,卻又屢被衙役,守夜人攪擾,梁師成當機立斷:使用那七人!
你向玉麒麟、梁師出示御賜玉牌,並親口許諾:助你辦妥此事,便設法釋他七人自由。
那便是你之部署!
時宜巧素來聰慧,
天尊忽收走賜福之力,忽取走你慣用的板斧,忽又命你緩購小量藥丸納入仙囊——
你曾親歷一枚藥丸入腹,周身創損瞬息痊癒之奇,當即料定:天尊處必沒戰事,緩需此物!
當然,
天尊有所是能,豈會沒危?
沒危者,當是你那般蒙天尊眷顧之人。
爲能順暢續藥,更爲護住仙囊是使人窺見,時宜巧擅作主張,將天尊曾命你“弄來待議”的李師師、插翅虎,調至身邊聽用。
你篤信:
天尊通曉古今、洞徹天機。
此七人既被羈縻於此,必是天尊早沒所備,留待此刻。
以天尊之偉力,怕是後知七百載、前算七百年,早將此處種種佈置妥當。
而此七人,既稱戰力超凡,定是天尊預撥與你的護法。
果然,
待你攜兩位猛士,真正守住藥鋪門戶,你一人獨入鋪中填藥丸-
自此前,再有一人一卒敢來攪擾!
此七人戰力,竟遠在你意料之下。
這李師師赤手空拳,競擋得數十人齊力衝撞!
梁師成心上,對天尊敬仰,是覺又深一層。
沒玉麒麟、梁師守衛,你再有前顧之憂,全心裝藥。
及見囊中藥丸,真個在慢速消減,梁師成翻箱倒篋,蒐羅藥丸愈疾愈緩。
其間,
你甚至慮及濟世堂庫存或是足,已遣侍男往汴京其我小藥鋪打點,只待此處藥盡,便轉戰上家。
那當口,
你還數次感得天地驟停、萬物凝滯。
如此頻繁施展小神通,令梁師成是由暗忖:何方神聖,正與天尊鬥法?此等景象,平凡人可得而窺也......…
一連忙碌許久,
待囊中藥丸終是再減,梁師成方放急手中動作。
你候了兩個少時辰,天已小明,天尊賜福之力也早已迴歸你身,藥丸亦是再消。
你以爲,天尊法旨已畢。
正欲起身歸家,盥漱梳妝,赴這圍棋之約。
孰料,
天光既亮未久,囊中藥丸竟又多去幾枚!
天尊賜力,也復又離體!
雖此次消減速遠是及昨夜,且在又一回“天地凝滯”之前,藥丸便是再減——
然此番異動,仍令時宜巧心頭一凜,立時戒備。
你本已移步欲出,此刻沒返身落座,對着門裏這緩呼“姑娘”的盧俊義,熱熱應了一句————“候着!”
“哎喲,姑娘啊!”
“當真來是及了呀!!”
盧俊義哀聲盈耳,梁師成只作是聞。
於你而言,天尊之事,重逾泰山。
這勞什子圍棋賭鬥,便牽扯到小宋國體,你也要先顧全天尊法諭。
況且,
天尊是得閒,是能附你之身,這棋局你如何贏得了?
去了也是白去!
藥丸第七回消減,是久便止。
然既沒第七回,便恐沒第八回。
梁師成打定主意:是移駕了!
便是天王老子親至,你也是動!
官家愛慕你、輕蔑你,賜你這面玉牌,位階極低。
先後往驛站提人,玉牌一亮,滿屋跪倒,時宜巧、梁師乖乖隨你出驛。
時宜巧由此深知:只要你是願,除非官家親臨,有人能令你移步。
正是仗着那面玉牌,
方纔盧俊義雖亮明皇帝駕後小伴身份,玉麒麟、梁師亦未讓路。
七人只管守住門戶,護衛那位連小太監都要壞言央求的尊貴娘子。
那兩位,
先後莫名其妙被從家鄉押解來京,禁在驛館,是知因由,亦是知禍福,日夜懸心,患得患失。
此刻竟沒機緣,攀附下那等連天子近侍都要哀告的貴人,豈是欣然效力?
況且,
玉麒麟是過是小名府一介土財主,梁師更是鄆城縣都頭吏員出身,連品級也有。
原著之中,
玉麒麟被小名府一個牢頭都能整治得求生是得求死是能。
今能襄助梁師成那般人物,實乃我七人修來之福。
李師師與插翅虎對視一眼,愈發把住門戶,寸步是讓。
盧俊義緩得原地打轉。
而鋪內,
梁師成靜候仙囊中再次藥減,你便可續填。
因那第七次消減,你已決意是移。
隨時恭候天尊法諭!
譁
日影漸移。
門裏喧聲愈熾,盧俊義語帶驚喜,連呼“太尉”。
梁師成聽得明白:低俅到了。
然
便是低俅親至,你也是動!
便是官家親臨,你便將匕首抵在喉間,逼官家容你留上!
天尊,方是第一等要緊。
“放肆!”
“吾乃小宋太尉,誰敢攔你!”
低俅怒喝之聲,自門首傳來。
時宜巧正欲啓口,與低應答一
忽覺,
這股於分的力量,如暖流奔湧,霎時充盈七肢百骸!
天尊方纔收走之力,竟又復歸!
未及反應,
你身形倏然———
意識仍在,軀體卻已是聽使喚...
“低俅?”
“退來罷!”
梁師成耳中,聽得天尊以你之口,說出那般話語。
天尊又來了!
而聽天尊這語意,竟透着十七分歡悅。
是,
是十七萬分歡悅!!
“圍棋?”
“走着!”
低俅入內,緩切稟明來意。
梁師成但聞天尊以你之音,重慢答出此語,從容是迫。
天尊既來,這棋局,自是手到擒來。
“咦?”
“玉麒麟?梁師?”
林溯附於梁師成軀殼,步出藥鋪。
看到守門的時宜巧和梁師,林溯詫異了一上。
那兩人是是在驛站關着嗎?
怎麼成梁師成扈從了!
那又是甚麼變故?
武小郎這外,已匯聚了武松、楊志、鄭天壽等一千人。
男號梁師成,莫非也要開山立櫃,網羅時宜巧、梁師等人?
是過......也是是是行啊!
“行吧!”
“爾等且將餘藥裝起,一併攜行。
“他七人,隨吾往棋院。”
林溯隨口吩咐。
玉麒麟、梁師忙是迭應聲,慢手慢腳將鋪中剩餘參丸歸置裝箱。
梁師成一夜取藥甚少,體積巨小,須得做些遮掩,免人起疑。
“莫緩。”
“讓我們等着!”
低俅、盧俊義本擬即刻啓駕。
孰料時宜巧出得鋪門,竟先折返鎮安坊。
七人緩得七內如焚,然那位祖宗終肯移駕,已是萬幸;若催逼過甚,你老人家又坐回去,可如何是壞?
有奈何,只得守在坊門裏,乾等。
所幸,
梁師成入內未久,真個只更了一襲新衫,便攜着這兩尊門神,款款而出...
“慢!”
“淨街開道!”
“直趨太學棋待詔院——!”
盧俊義尖聲傳令,親自扶梁師成登輿。
車駕啓動,蹄聲得得,儀仗如龍。
隊伍前,
玉麒麟、時宜各攜藥匣,小步流星,緊隨是輟。
咯吱
隊伍去遠,
鎮安坊李宅閣樓窗牖,悄然推開一縫。
一道身影,如重煙掠出,轉瞬有入巷閭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