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近乎戲耍般的對決結束後,喬拉可爾·米霍克撿起地上的黑刀,背影顯得格外落寞,灰溜溜地離開了G-17支部。
雷恩看着那個遠去的背影,隨手一揮,一道藍色的電弧竄出,將被米霍克斬斷的鋼鐵大門重新熔鑄癒合,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對於這場插曲,基地內的海軍士兵們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只當是枯燥巡邏生活中的一點調劑。
畢竟在G-17支部衆人的心中,雷恩基地長早已是無敵的代名詞。
收拾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年輕劍士,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大家嘻嘻哈哈地議論了幾句,便各自散去,該幹嘛幹嘛去了。
然而,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剛剛灑在要塞那扇被重新修復的鋼鐵大門上時,那個揹着巨大黑刀的身影,竟然又出現了。
他站在大門正中央,深吸了一口氣,對着要塞內部大聲吼道:
“請你教我劍術吧!我想要變的更強!”
這一嗓子氣若洪鐘,把門口站崗的衛兵嚇了一跳。他們像看傻子一樣看着這個昨天剛被揍得吐血的傢伙,心想這人是不是受刺激過度,失心瘋了?被羞辱成那樣還不走,居然還要拜師?
雖然覺得荒謬,但衛兵還是盡職盡責地層層上報。
此時,位於基地頂層的辦公室內。
雷恩正端着一杯早茶,透過落地窗看着下方的廣場。其實不需要衛兵彙報,他的見聞色霸氣早就感知到了門口那個倔強的氣息。
“基地長,那個叫米霍克的......”
“我知道了。”
沒等副官說完,雷恩便隨意地擺了擺手,甚至連頭都沒回:
“隨他去吧。這種心高氣傲的年輕人,也就是一時衝動。讓他站那兒曬兩天太陽,覺得無趣自然就走了。”
雷恩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年輕人受挫後的一種過激反應,等冷靜下來,自然會知難而退。
然而,雷恩低估了這個男人的執念。
一天過去了,米霍克沒走。
兩天過去了,他依然站在那裏。
三天......五天……………十天……………
無論烈日暴曬,還是海風呼嘯,那個揹着黑刀的身影就像是一根釘在門口的標槍,紋絲不動。他不喝水,不進食,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哪怕一下。
起初,士兵們還對他指指點點,後來時間久了,發現他真就只是這麼站在門口,再次請示過雷恩後,大家也都隨他去了。
直到......整整一個月過去。
偉大航路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
這一天夜裏,一場罕見的特大暴雨席捲了這片海域。
“轟隆隆——!!!"
狂暴的雷霆撕裂夜空,豆大的雨點在狂風的裹挾下,如同密集的子彈般砸向大地,發出噼裏啪啦的爆響。
基地頂層,溫暖的餐廳內。
雷恩正坐在桌前,面前是一口熱氣騰騰的銅火鍋。紅油翻滾,羊肉湯底中起伏,散發出勾人的香氣。
“呼......”
雷恩夾起一片燙好的肉,沾了點麻醬,放進嘴裏,臉上露出了愜意的表情。
這種鬼天氣,唯有火鍋不可辜負。
“喂,雷恩。”
坐在對面的斯摩格卻有些食不知味,他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雨幕,眉頭緊鎖,手裏的筷子無意識地戳着盤子:
“門口那個傢伙………………還在那兒站着呢。”
“這都一個月了,不喫不喝,就那麼站着。現在又下這麼大的雨......”斯摩格有些煩躁地抱怨道,“就算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了。萬一真死在基地門口,晦氣不說,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雷恩嚥下嘴裏的肉,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死不了。”
畢竟在這個怪胎遍地的海賊世界,人的體質確實不能以常理度之。
要知道當年山治和哲普,在荒島上食物耗盡後,還硬生生熬了七八十天才獲救。
相比之下,對於米霍克這種級別的劍士來說,區區一個月的絕食,連極限挑戰都算不上。
雷恩放下筷子,那雙漆黑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微光。
在他的見聞色霸氣感知中,米霍克的生命氣息非但沒有因爲暴雨和寒冷而減弱,反而像是一把正在淬火的利劍,變得越發凝練和鋒利。
不過就像斯摩格說的,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
“真是個......讓人頭疼的偏執狂啊。”
雷恩嘆了口氣,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他本來以爲這傢伙站幾天覺得無趣就會自己滾蛋,沒想到這人的韌性簡直令人髮指。
“算了,我去看看吧。”
雷恩站起身,隨手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肩上,向門外走去。
基地大門外。
暴雨無情地抽打在米霍克的身上。
他那件酒紅色襯衫早已溼透,緊緊貼在身上,黑色的風衣更是吸飽了水份,變得沉重無比。
但他依然紋絲不動。
雨水順着他棱角分明的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裏,但他那雙金色的眼睛始終沒有閉上,死死地盯着那扇緊閉的鋼鐵大門。
“嘎吱——”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大門,緩緩打開了一條縫隙。
一道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中泄露出來,拉長了米霍克那搖搖欲墜的影子。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光亮中走出。
“啪嗒”
雷恩撐開一把黑傘,遮擋住了漫天的風雨。他走到米霍克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爲了變強而站在這裏月餘的年輕劍士。
兩人在雨中對視。
良久。
雷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我說,你至於嗎?”
“一個月了。不喫不喝,你是打算熬死自己,訛我一筆喪葬費?”
米霍克沒有回答,只是看着雷恩,眼神執着得可怕,彷彿只要一開口泄了那口氣,人就會倒下去。
雷恩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忍不住吐槽道:
“喂,小子,我問你個事兒。”
雷恩往前湊了湊,一臉狐疑地打量着他:
“你爲什麼這麼拼命的想要變強啊?”
“你是不是有個什麼青梅竹馬,在小時候和你有過什麼必須要讓名字響徹天堂'或者'成爲世界第一大劍豪之類的約定?”
“所以你才這麼不要命地想要變強?”
聽到這番話,米霍克明顯愣了一下。
臉上極其罕見的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青梅竹馬?約定?”
米霍克皺起眉頭,似乎在認真思考雷恩的問題,然後,他極其老實地搖了搖頭:
“沒有。”
“並沒有那些東西。”
他的聲音因爲極度缺水而變得沙啞粗礪,如同砂紙摩擦,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我只是......單純地想變強而已。”
“想抵達劍道的盡頭,想看看那個所謂的最強風景,究竟是什麼樣的。”
“僅此而已。”
雷恩:(Ⅱ)
“就這?”雷恩挑眉,“就爲了這個,你在這兒站了一個月?”
“不夠嗎?”
米霍克反問,隨即他抬起頭,那雙金色的鷹眼中燃燒着令人動容的狂熱:
“就像你那天說的,我是個弱者。”
“如果我現在轉身離開,繼續獨自去大海上流浪,去挑戰那些二三流的劍士,或許十年、二十年後,我會變的很強。
“但是......”
米霍剋死死盯着雷恩,一字一句地說道:
“那樣的話,我這一輩子,都無法超越你這個只用一把餐刀就擊敗我的男人。”
“你的天賦比我高,實力比我強。我在進步,你也會進步。”
“按照正常的軌跡,我永遠只能看着你的背影。”
“唯一的變數,就是向你學習。”
“只有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瞭解巨人的弱點,學習巨人的力量,我纔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會,在未來的某一天,砍下巨人的頭顱!”
轟隆——!
一道雷電劃破長空,照亮了米霍克那張坦誠到近乎狂妄的臉龐。
雷恩聽着這番話,竟然一時語塞。
好清奇的腦回路。
好......理性的瘋子。
爲了打敗我,所以要拜我爲師?這算什麼?這就好比殺手爲了殺目標,先跑去給目標當保鏢一樣離譜。
但不得不承認。
雷恩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的鷹眼,心中竟升起了一絲惜才之意。
這種純粹到了極致,爲了變強可以放下所有尊嚴,甚至不惜向敵人低頭的執念,確實有着成爲世界第一的資質。
“嘖,自己什麼時候開始有這種老氣橫秋的想法了......”
明明自己還很年輕的好嘛,怎麼心態跟個退休老幹部似的,看到有潛力的後輩就忍不住想要提攜一下。
雷恩長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
“真是敗給你了。”
他做出了決定。
“行吧。”
雷恩鬆開了眉頭,看着米霍克,語氣中帶着一絲不耐煩: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再不答應,倒顯得我怕了你似的。”
米霍克原本暗淡的眼神瞬間爆發出奪目的光彩,整個人瞬間挺直了脊背。
“別急着高興。”
雷恩抬起手,冷冷地打斷了他:
“我只教你一個月。能學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而且,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米霍克立刻問道,聲音急切,“無論是什麼,我都可以......”
“沒那麼複雜。”
雷恩擺了擺手,目光變得深邃而冰冷,直視着米霍克的雙眼:
“我的條件只有一個。”
“從今往後,你去大海上流浪也好,去挑戰強者也罷,那是你的自由。”
“但是......
雷恩的聲音如同審判:
“你絕對不允許主動獵殺海軍。”
“你可以爲了自保反擊,但我不希望以後在報紙上看到‘海軍獵人”這種無聊的稱號掛在你的頭上。”
“我教出來的劍,不是用來屠戮那些和我穿着同樣制服的同僚的。
這個條件並非心血來潮。雷恩很清楚,在原著中,米霍克曾有過“海軍獵人”的稱號,雖然原因不明,但那無疑給海軍造成了巨大的麻煩。
既然是還沒發生的事,總不能因爲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把現在的米霍克給殺了,這也太冤枉人了。
但如果不加以約束,萬一以後這傢伙真成了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海軍獵人”,還是用自己教的劍術去砍別的海軍同僚,那場面未免也太地獄了,他這個當師父的面子往哪擱?
“聽明白了嗎?"
米霍克愣了一下。
他本以爲雷恩會提出什麼極其苛刻的要求,比如效忠於他,或者加入海軍。
卻沒想到,竟然只是這樣一個,對他來說甚至算不上約束的條件。
“我答應你。”
米霍克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的劍,只爲挑戰強者而揮動。那些無聊的殺戮,我沒興趣。”
“很好。”
雷恩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他相信以鷹眼這種強者的氣魄,既然答應了自己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絕對不會食言。
歷史的軌跡,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偏轉。那個未來會讓海軍頭疼不已的“海軍獵人”,在誕生的搖籃裏就被扼殺了。取而代之的,或許是一個更加純粹強大的劍豪。
“那麼,進來吧。”
雷恩轉身走向大門,背對着米霍克揮了揮手:
“先把衣服換了,喫點東西,再去醫務室掛兩瓶水。別沒練劍先把自己餓死了。”
“明天早上五點,準時到訓練場。”
“別遲到,我的‘教學”,可是很嚴厲的。”
次日清晨,G-17支部的訓練場上。
天剛矇矇亮,米霍克就已經站在了場地中央。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揹着那把巨大的黑刀,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精神卻異常抖擻,眼神中充滿了對變強的渴望。
“這麼早?”
雷恩打着哈欠走了過來,手裏提着一根隨手從路邊折下來的樹枝。
“準備好了嗎?”雷恩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樹枝,發出“咻咻”的破空聲。
“隨時可以!”米霍克拔出黑刀,擺出了嚴陣以待的架勢。
“那就開始吧。”
雷恩眼神一變,身上那種懶散的氣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第一課。”
雷恩舉起手中的樹枝,指着米霍克那把巨大的黑刀:
“你的劍,太剛猛了。”
“過剛易折。一把只會硬碰硬的劍,是無法抵達最高境界的。”
“記住,不柔的劍,不強。”
話音未落,雷恩的身影已經消失。
“啪!”
一聲脆響。
米霍克只覺得手腕劇痛,手中的黑刀差點脫手。
他驚駭地發現,雷恩手中的那根枯樹枝,此刻竟然變得比鋼鐵還要堅硬,而且上面還纏繞着一絲絲藍色的電弧!
那是......武裝色霸氣與雷電的結合!
“太慢了!動作太多餘了!”
雷恩的聲音在四面八方響起。
“啪!啪!啪!”
樹枝如同雨點般落在米霍克的身上、手臂上、腿上。每一次抽擊,都伴隨着一陣電流的麻痹感,讓米霍克的動作變形。
“用心去看!用身體去感受!”
“柔不是軟弱!是韌性!是變化!”
周圍路過的士兵們看着這一切,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秉承着基地長永遠是對的原則,都選擇視而不見,去忙自己的是。
在這種地獄般的折磨中,米霍克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能感覺到,雷恩的每一次攻擊,雖然痛,但都精準地指出了他劍術中的破綻。那種關於“柔”的理念,更是給他打開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再來!!”
米霍克從地上爬起來,擦掉嘴角的血跡,再次衝了上去。
時間飛逝。
一個月的時間,在雷恩的教學法下,很快就過去了。
米霍克的進步速度,讓雷恩都感到有些驚訝。
從一開始的毫無還手之力,到後來能勉強擋住幾招,再到最後......
“當!!!”
一聲巨響。
米霍克的黑刀,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擋住了雷恩手中長刀。
雖然雷恩只用了三成力,但這也足以證明米霍克的成長。
“不錯。”
雷恩收刀,看着面前這個雖然氣喘吁吁,但氣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的男人。
“一個月到了。
雷恩淡淡地說道:
“你該走了。”
米霍克緩緩收起黑刀,對着雷恩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是一個劍士對導師最崇高的敬意。
“感謝您這一月來的指教。”
米霍克直起身,那雙金色的眼眸中燃燒着前所未有的堅定火焰。
“這份恩情,我會銘記於心。”
“下次見面時,我不會再是隻能仰望高山的弱者。”
“我會帶着最強的劍,再次站在你的面前。”
說完,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矯情的話,毅然轉身,揹着那把巨大的黑刀,向着夕陽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雷恩看着那個揹着黑刀漸漸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長長地伸了個懶腰,毫無形象地打了個哈欠。
“啊......終於清靜了。”
他揉了揉肩膀,轉身向指揮室走去,嘴裏嘟囔着:
“這一個月天天起大早陪這小子瘋,真是累得夠嗆。回去補個覺纔是正經事……………”
至於這個揹着黑刀的小子以後會去哪,會砍翻誰,又或者會不會成爲什麼第一大劍豪,那都是他自己的事了。
對於雷恩來說,這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