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少艾負手站在外面, 正在與曲洋和劉正風說話, 曲洋看到東方不敗出了房門,連忙對東方不敗拱手,道:“教主。”
東方不敗道:“曲長老, 這段時日,在匿花谷的日子如何?”
曲洋滿足道:“每日我劉老弟一起彈琴, 品茶,日子雖然清淡, 但自我十幾歲入江湖之後, 再沒有這種閒暇悠閒的時光。
曲洋道:“人生得以知己,足矣!”
“看來,你很滿足。”東方不敗道。
曲洋點頭, 隨即道:“這還要多謝教主成全。”
東方不敗“恩”一聲, 也沒有看曲洋,徑自在院子裏的椅子上坐下, 輕飄飄的對曲洋道:“曲長老, 如果本座答應以後讓你永遠都和劉正風兩人過這樣安寧的日子,你可心安?”
曲洋連忙拜謝,道:“那自然最好不過,曲洋多謝教主成全。”
東方不敗頓了頓,目光在曲洋和劉正風身上來來回回, 半晌,道:“好罷……這也並非不可。”
他一拂手從袖子裏甩出一卷冊子,曲洋和劉正風定睛看去, 卻是一卷空白的名冊,東方不敗道:“曲長老,如今黑木崖頂,任我行與任大小姐在上面主事……”
曲洋大驚,猛的抬頭看向東方不敗,驚駭道,“東方教主……”
東方不敗拂手阻止了曲洋的問話,面無表情道:“這卷冊子你拿住,待我走後,你便回神教,黑木崖上的大小人物,每個人對任我行以及任盈盈向問天等人的態度,以及我回來之前,到黑木崖上敬拜的人有哪些,你給我仔細看清楚,記好了,等我回來之後,便答應你,永遠讓你們脫離這個江湖。”
東方不敗道:“你放心,無需你把什麼東西都查得仔仔細細,只需放開眼睛和耳朵,注意一些便好。”
東方不敗道:“至於如何回去,你自個兒想辦法。”
曲洋神色複雜,盯着那捲卷冊,應了聲“是。”
自從他與劉正風兩人退隱江湖躲在匿花谷之後,開始的時候,他們兩人擔心江湖人因爲各種原因來誅殺他們,後來見到匿花谷陣法奇特,非是一般人能進,總算放下心來。
再後來,曲洋開始擔心東方不敗前來處罰於他,但過了許久,都沒有收到日月神教的消息,兩人在匿花谷中日子過得逍逍遙遙,心也就放下來了一半,如今見到東方不敗,雖然知曉以東方不敗的性格,絕對不會輕易的讓他們就此歸隱,但此時得到東方不敗的吩咐,雖然有些遺憾,兩人的逍遙日子馬上就要完結,但一想到以後便可真真正正再無壓力的過自己想要的日子,咬了咬,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東方不敗見曲洋下定了決心,對他道:“我還要在這裏住兩日,我走以後,照顧好楊蓮亭,休要讓他死了……你下去吧。”
曲洋應聲下去,劉正風看了東方不敗一眼,也跟着下去了,日月神教的事情他不插口,但既然東方不敗能同意曲洋退隱江湖,雖然提了條件,他也再不好說什麼。
兩人一走,院子裏乍然剩下慕少艾和東方不敗兩人,慕少艾站在一邊看東方不敗將這一系列的事情安排好,微微的笑了笑。
東方不敗道:“少艾,三日後,我們一起去苗疆,快馬加鞭加上你我輕功相助,中元節之前,絕對能到達攬月教。”
慕少艾道:“無妨,我抱着你化光而行,半日之內,便可到達,倒是你,對那些立刻叛變跟了任我行的教衆,你打算如何?”
東方不敗抬眼,悠悠的看着慕少艾道:“怎麼?你擔心我殺了他們?”
慕少艾道:“人各有志,如果真是溜鬚拍馬,眼睛都不眨一下立刻投誠背叛的人,我只怕你不殺他們。”
東方不敗沒有說話。
慕少艾道:“我是江湖人,我知曉叛徒的壞處,你殺了他們,也並無不可,只是我不喜歡看到有人生不如死的下場。”
東方不敗嗤笑,道:“少艾,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究竟是心軟善良還是陰險狠毒,你明明什麼都知道,心卻軟,明明心軟,原則卻強,披着羊皮算計起人來,也從不愧疚,若有一天真有人惹了你的底線,論起殺人的兇殘,我相信你並不會比我更加手軟。”
慕少艾笑:“人人都有底線,只是作爲江湖人,更加知道跳走江湖需要什麼程度。”
慕少艾道:“東方,我不是聖母,所以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善良,但是如果無關緊要的事,我自然會以最溫和的手段。”
東方不敗聽完了慕少艾的話,沉默了片刻,凝着慕少艾,那目光,就彷彿在看一驚世的寶貝,又像是在評估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半晌,東方不敗開口,慕少艾聽到東方不敗說:“少艾,你這人明明很好看清,但我越是靠近,便越覺得,你這人深不可測。”
慕少艾笑,坐在東方不敗的對面,拂袖,桌上憑空多了一隻茶壺,兩隻茶杯,一個小火爐以及今年最好的新茶,慕少艾徑自煮了水,沏好了茶,洗好了茶杯,給東方不敗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暮色西沉,火燒雲在天空翻卷,霞光湧動在雲層千變萬化,略帶溫熱的光芒灑在院中相對而坐的兩人身上,給兩人黑白的髮絲鍍上了一層清清淺淺的光芒。
夕陽無限好,這是一個安然而寧靜的傍晚。
第三天清早的時候,楊蓮亭醒了,卻也瘋了。
東方不敗與慕少艾收到曲洋的消息的時候,走到楊蓮亭所在的房間,楊蓮亭一身白色褻衣蹲在牀上,披頭散髮,抱着牀上一紅色繡花枕頭,癡癡的笑。
“東方教主……東方……教主……”
東方不敗蹙眉,抬手走過去扯楊蓮亭懷中的枕頭,楊蓮亭“啊”一聲,死死摟住枕頭不放,東方不敗用力,楊蓮亭氣得眼睛通紅,一口咬住東方不敗的手背,目光怨毒的盯着東方不敗,拼命掙扎。
東方不敗面上沉靜如水,他看着楊蓮亭,楊蓮亭抓着枕頭瞪着他,血從東方不敗的手背上流了下來,染紅了楊蓮亭的脣,流過東方不敗纖白的肌膚,一直滴落在了牀頭。
東方不敗沒有說話。
楊蓮亭死死不放口。
慕少艾靠着門,看着屋內楊蓮亭與東方不敗的爭執,神色複雜。
許久,東方不敗終於鬆開了手,楊蓮亭一看“東方不敗”被人放開了,連忙撲了過去,將枕頭裹在懷裏,整個人向後縮,縮到了最裏面的角落裏,靠着牆,戒備的看着東方不敗。
東方不敗臉色分外的不好,他沒有理手上的血,徑自出了門。
慕少艾從後面走了出來。
東方不敗道:“怎麼回事?”
慕少艾道:“瘋了。”
東方不敗道:“爲什麼?”
慕少艾沒有說話,半晌,東方不敗聽到他道:“東方,這是心病,就算是我,也醫不好。”
東方不敗沒有說話,曲洋與劉正風早已被慕少艾支走,東方不敗沉默的坐在院子裏椅子上,一如在匿花谷生活的這三天,亦如東方不敗與他一同在谷中生活的許多日子。
只是,慕少艾知道,有什麼東西,在東方不敗的心裏,開始不同了。
楊蓮亭瘋了,他喜歡東方不敗,然而真正的東方不敗在他面前,卻在也視而不見。
慕少艾走過去,抬起東方不敗流血的傷口,從懷裏摸出帕子擦掉上面的血跡,然而手臂上兩排整整齊齊的牙印,分外的醒目。
半晌,東方不敗道:“也罷,瘋了……也好。也省得我還擔心他會壞我的事情。”
東方不敗問慕少艾,“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慕少艾溫和的笑:“喫了午飯。”
他從懷裏摸出創傷的藥,塗在東方不敗的手背上,整個動作做得漫不經心,溫柔得充滿了寬容,寵溺和理解。
東方不敗說:“少艾……我想喝酒。”
慕少艾道:“等我攬月教回來,我陪你。”
東方不敗點點頭。
晌午的時候,曲洋和劉正風端了飯菜,東方不敗與慕少艾匆匆用了,慕少艾牽着東方不敗走到谷中偏僻的地方,抱住東方不敗的腰,化光離開了匿花谷。
到深苗寨的時候,已經是夜半時分,離中元節還有六日。
東方不敗與慕少艾兩人在一苗人家裏借住了一晚上,第二日清早,便趕往了攬月教。
依舊是階梯,依舊是白石宮殿。
殿門前,依舊是兩具白石雕成的饕餮。
東方不敗跟在慕少艾背後,一步一步踏上通往攬月教的階梯,東方不敗凝着階梯之上與日月神教風格完全不同的殿宇,道:“真是個不錯的地方。”
慕少艾道:“的確,攬月教,無論從佔地的風水,還是從房屋的格局,或者是外觀之上聖潔詭異融合的氣氛,亦給人一種分外神祕不可攀的信號。無怪乎苗人會將它當做聖地。”
東方不敗道:“我在苗疆生活的時候,不知攬月教,卻不想這攬月教已經存在數百年了。”
慕少艾道:“這纔是神祕教派的作爲。”
東方不敗瞥了慕少艾一眼,道:“攬月教雖然讓人歎爲觀止,但沒有日月神教的古樸大氣,比起攬月教,我倒更喜歡日月神教。”
慕少艾“哈哈”一笑,兩人說着,已經到了殿門之外,東方不敗聽到虛空中忽然傳來清冷的猶如空谷迴音的聲音,那聲音飄飄渺渺,道:“客人,請進。”
“吱呀”一聲,原本緊閉的白石石門,無人自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