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歸慕
在全場觀衆無比熱切的矚目下,主持人和解說老潘一同邀請製作雲夢以及一系列大熱手遊和網遊的夢迴遊戲公司董事長吳總,上臺來爲獲得總冠軍以及MVP的鄭抒澤等人頒獎。
這位在整個遊戲界呼風喚雨的吳總是個年過半百的小老頭,當他將冠軍獎盃和MVP獎盃遞給鄭抒澤時,居然還像個小年輕一樣,眉飛色舞地對鄭抒澤說:“疏澤,我也是你的粉絲!我平時有空的時候,一直會看你打各種PVP賽事的比賽錄像!你真
的太牛了!”
鄭抒澤聽到這話,有一剎那眉宇間閃過了一絲幾不可見的微妙。這絲微妙,若是非要細究......可能是說出來有些傷人的嫌棄。
穆茶在吳總的身上彷彿看到了鄭文忠和齊文的影子,她只能偏過臉,強忍住了笑意。
沒等鄭抒澤開口,吳總又自顧自地說着:“你知道嗎?因爲你,我們雲夢這個遊戲的熱度已經翻了好幾個倍都不止!我看剛纔網上已經有人扒出來說你是辰同大學的超級大學霸,再加上你這出衆的個人形象,請問你有興趣做雲夢正式的品牌代言人
嗎?”
鄭抒澤一點面子都不給遊戲的金主爸爸:“沒有興趣。”
吳總苦口婆心地奮力勸說:“但是我真的覺得你很符合我們的品牌形象,有你這樣的玩家當金字招牌,我們才能把雲夢做得更好!你放心,代言費絕對會給到位的!”
鄭抒澤挑了下眉:“有代言費?”
吳總連連點頭:“當然!除了代言費,你還可以向我提出任何的要求,你值得!”
鄭抒澤:“既然你這麼欣賞我,能先把代言費加進總冠軍的獎金麼?”
吳總張了張嘴:“這......行的。”
鄭抒澤:“再給我們隊伍每個人的號上打一筆金幣或者送一隻等價的珍獸。”
吳總的臉色微微出現了一絲尷尬的變化。
“不過,代言人我就不做了,前期給雲夢當了那麼久的免費代言人,我相信已經幫你們拉到了不少流量和熱度。而且,據我所知,我和我女朋友喜結連理,讓雲夢玩家參與情緣玩法的熱情也上升了整整十二個百分點。”鄭抒澤不徐不緩地說,“那就
麻煩您把我先前爲雲夢做出的這些貢獻按照我的要求回報結算給我,我們再談後續的事,畢竟我值得,對吧?”
頒完獎下臺的吳總想要當場一了百了:“......”
他招惹誰不好,偏偏要去招惹這麼個智性流氓。這下好了,非但什麼想要的羊毛都沒薅着,還許諾給出去了這麼多的回報。
捧着獎盃在一旁聽了全程鄭抒澤是如何對吳總進行“殺傷性勒索”的穆茶,歎爲觀止地搖了搖頭:“......你也太可怕了,吳總今晚得哭得睡不着覺吧。”
鄭抒澤懶洋洋地聳了聳肩:“我本來還沒想找他算賬,誰叫他自己送上門來的,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羣英隊領完亞軍獎盃後,夏陽大大方方地領着隊員走到他們這邊,來和他們進行賽後的友好握手與交流。
雖然沒能如願拿到總冠軍,但這支新銳黑馬隊伍憑藉着包括總決賽在內的本屆巔峯聯賽每一場比賽的精彩表現,也已經一舉躍居僅次於鄭抒澤他們受人關注和喜愛的隊伍。
儘管屈居亞軍留有遺憾,可夏陽他們還是表現出了十分的豁達和大氣。他們在握手時,也真心誠意地祝賀了鄭抒澤等人。
牛牛和白夜說,一直以來,疏澤和大鳥隊都是他們的偶像與奮鬥目標,如今能夠進行同臺競技和較量,是他們的如願以償也是榮幸之至。沒能贏得勝利,則給了他們更多的進步空間,可以讓他們日後再爲之繼續努力。
正如椰子當時所言,這支隊伍的確和其他的服戰隊不太一樣。夏陽他們每個人都很開朗謙遜又接地氣,是難得的正經好人,更是值得尊敬和讚賞的對手。
因此,大家握完手寒暄完,也依然在談天聊笑,彼此之間大有惺惺相惜之態。尤其是大寶,他的眼睛對着羣英隊那位唯一的美女御姐小奧不斷地散發着綠光,被椰子和涼皮連拖帶拽也拉不走。
夏陽這時穿過人羣走到穆茶的面前,朝她伸出了手:“棲茶大佬,幸會,謝謝你們讓我們體驗了一場酣暢淋漓的競技。我還是得說一句,不愧是不敗神話,真是不得不服。”
穆茶笑了笑,她剛想要伸手回握住夏陽,就見一隻漂亮的手突然當場橫插了過來,懟在她之前握住了夏陽的手。
她側目望去,便看到了某人那張黑不溜秋的俊臉:“......你不是被老潘拉去合影了嗎?”
鄭抒澤:“合完了。”
穆茶:“那麼快?他不是說要和你拍個一百來張裱在家裏嗎?”
鄭抒澤:“我跟他說,只拍一張,再拍就要收錢。”
夏陽似乎也沒料到鄭抒澤會突然現身,他愣了一下,忍俊不禁地道:“榜一大佬的妻奴屬性和戀愛腦真是名不虛傳。”
鄭抒澤語氣冷淡:“你沒事就別在這兒杵着了,也去找個能讓你戀愛腦的姑娘。'
“我也希望,真羨慕你們這對神仙眷侶。”夏陽對他們點了點頭,“今天受教了,聽說下一屆X9聯賽的總決賽也會變成線下形式,希望屆時能再和你淋漓盡致地切磋一番。”
鄭抒澤:“別想太多,說不定X9聯賽你連小組賽都出不了線。”
夏陽:“……
某人對着著名遊戲上市公司的董事長都敢那麼目中無人,就更別提對着曾經想“打他姑娘主意”的男人了。
爲了不造成大規模的人員傷亡,穆茶拖着她家這塊抹了毒的牛皮糖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她又想起什麼,停下了步子:“不對,剛纔主持人特意過來說,你被邀請等會兒要去參加粉絲見面會和記者採訪呢!”
“參加他個鬼,讓陸予西脫光了上去跳個鋼管舞,節目效果就直接拉滿了。”鄭抒澤拉着她就往場館外走,“走,咱們該回酒店辦正事兒了。”
可能是因爲已經被他培訓得訓練有素,穆茶幾乎是秒懂某人口中回酒店要辦的“正事”可謂是什麼。
因此,在回酒店的路上,兩人之間氤氳着一種格外曖昧又微妙的氣氛。
就像是,暴風雨之前的寧靜。
一進房間,鄭抒澤將手中的獎盃往櫃子上一擱,便雙手託着她的腰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轉身抵在了玄關的落地玻璃鏡上。
穆茶的臉不可避免地迅速升溫,她慌忙抱住他的脖頸,對他說:“你怎麼那麼着急………………”
“我能不着急麼?”他故意使壞,對着她的嘴脣又親又舔,“都上了那麼久的課了,還在留級沒有正式畢業,說出去我神仙大人的一世英名就徹底毀了。”
穆茶聽得又好氣又好笑:“你怎麼不說,你都已經孜孜不倦地上了那麼久的課,我也沒有虧待你吧?”
“是沒有虧待我。”他的眸色晦暗不明,“但不虧待和發獎勵還是兩碼事。”
因爲打比賽耗費了巨大的精力,他們都出了一身汗,於是穆茶便提議先去洗澡。
只是,依照某人今天這般如狼似虎的架勢,這澡必定是不可能好好洗的。儘管她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等被他從浴室抱出來的時候,她依然羞恥得想要撞牆。
他,他怎麼能這樣做呢......他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呢!!
可這種招式,對於鄭抒澤來說其實根本解決不了他的燃眉之急,反而有讓他的火愈演愈烈的趨勢。
等將縮在浴巾裏的穆茶抱到柔軟的大牀上,他用額頭抵着她的,親了親她小巧的鼻子,熱乎乎地問她:“寶貝,拿到總冠軍開心麼?”
她實在是羞恥得想要充耳不聞,直到他一連問了三遍,她才勉勉強強地回應了一個“開心”。
果然,某人就在這兒等着她:“那你讓我也開心開心,好不好?”
穆茶簡直想要掐死他,她都氣得從浴巾裏探出了腦袋:“......拿總冠軍你難道不開心麼?你還要怎麼開心?”
某人大言不慚:“也就還好,遠不及要領你給我發的獎勵開心。
沒等她繼續說什麼,他就已經不由分說地咬住了她的嘴脣。
有了先前的那些“課程”作爲基石,一切都進行得分外順利。他們之所以一直沒能完成大全套,只是因爲穆茶實在是有些害怕,鄭抒澤也尤爲地疼惜她,所以只能每每強忍着試探到她的極限後,再自己草草了事。
今天行至這裏,看起來又有要重蹈覆轍的趨勢。
而且,也不知是哪個王八羔子不長眼睛和腦子,在這種時候,居然在外面狂按他們房間的門鈴。
穆茶眼看着鄭抒澤把眼睛憋得跟兔子一樣紅,卻還是盡力緩和着自己粗重的呼吸,準備下牀穿衣服去開門的時候,她終於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 "
正當鄭抒澤從牀上坐起身時,他突然感覺到一隻柔軟細嫩的手輕輕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回過頭,就見已經被他欺負得哪哪都是一片粉紅的姑娘忽閃着那雙蘊着盈盈淚光的雙眼,微微顫着聲對他說:“阿澤,你別去開門了。”
那一瞬間,鄭抒澤腦內名叫“理智”的,本來就已經搖搖欲墜的那根弦,徹底分崩離析。
“好。”
他一動不動地看着面前的可人兒,嗓音黯啞得不像話,“我不去開門了。”
可能是感覺到了他聲音裏的灼燒之意,穆茶這才意識到自己剛纔做出了多麼大膽的舉動。她瑟縮着往後退了退,想要把自己重新捲進被子裏,卻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臂。
“寶貝。”他欺身向她靠近,隨後將她緊緊地壓在了牀頭的位置,“我不去開房間門,不代表......我不會開你的門。”
她哪能受得住這等“污言穢語”,剛想赤紅着臉罵他一句什麼,下一秒,卻被他以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重的力道,吻住了嘴脣。
這一天,穆茶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作“喫人”。
不,準確地來說,應該是,什麼叫作“被生吞活剝”。
這間房間就像是一個無底洞,無論她如何拼盡全力地想要從中爬出來,可卻怎麼也徒勞無功,無法逃出生天。
到後來,她實在是又羞又怕,哭得眼淚汪汪地、目露恐懼地看着那再次長臂一伸把她撈到自己身上的,彷彿永遠也不知疲倦的某人:“......鄭抒澤,你難道不累嗎?”
精神抖擻的鄭抒澤彎脣一笑:“一點都不。”
穆茶顫着嗓子:“你是專門學習.....嗎?”
某掛根本不屑一顧:“這還需要學嗎?”
穆茶:“......”
在徹底累暈過去之前,她的腦子裏只充滿着一個念頭??
鄭抒澤他真的不是人!但他也不是神仙,他是體力怪獸!
這次大家好不容易齊聚晨海島,按照原計劃,打完巔峯聯賽的總決賽,他們所有人都會在晨海島好好玩個幾天,再各回各家。
再加上,他們順利拿到了總冠軍,更應該撒歡瘋玩以表慶祝。
可誰知道,比賽結束後直至離開晨海島的那一天,所有人基本都沒再怎麼看見過穆茶。
她可能就只有其中的一天出現過參與集體活動,但也只是和大家一塊兒在海灘邊打了一小會兒時間的沙灘排球,後來沒過多久,她就靠在太陽椅上睡着了。
就連大寶這個豬腦子,都能察覺出來哪裏有些不太對勁,拉着椰子和涼皮他們兩對情侶在一邊蛐蛐:“茶茶怎麼回事啊?她怎麼看上去那麼累,黑眼圈重得跟熊貓似的…………”
穆茶的皮膚特別白皙,一旦累到,眼睛這一圈就會顯得有些青紫,任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椰子轉頭看了一眼正準備把穆茶抱回房間的,那位渾身上下都散發着通體舒爽的氣場的鄭某人,長長地嘆息了一聲:“別提了,茶茶真的好可憐,澤哥也太恐怖了......”
大寶疑惑道:“這和鄭抒澤有什麼關係?”
椰子用看白癡一樣的眼神看着他:“你好兄弟都開葷開得滿城皆知了,你還不知道?你忘了總決賽那天你去他們房間敲門喊他們喫飯,敲了整整半個小時都沒人搭理你?”
大寶在原地足足愣了十幾秒,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他天天拉着茶茶在房間裏幹那檔子事兒啊!?”
涼皮搖了搖頭:“這都幾天幾夜了?他是魔鬼嗎?也不讓人姑娘休息休息?”
穆茶就這麼一直懨懨的,從晨海島懨回了長川。
真的是天知道,好不容易能去一趟晨海島,她是一點美景都沒看到,一樣好玩的都沒玩到,一口好喫的都沒喫到。
從此以後,關於晨海島的記憶,只停留在她整天被關在那間不見天日的房間裏,受盡折磨和屈辱。
落地之後,她越想越氣,在出租車裏對着鄭抒澤一頓拳打腳踢。
可她那點兒使不上力氣的花拳繡腿,充其量是在給某人撓癢癢,撓得某人懶洋洋地把她摟進懷中,又用不當人的語氣在她的耳邊說:“寶貝,別撓了,等到家之後再滿足你。”
穆茶都快要被他給氣哭了:“鄭抒澤!你怎麼能這樣啊!在一個海島上待了一週,我是連一樣水上運動都沒玩到啊!本來都說好要和椰子穿閨蜜泳衣去玩滑翔傘的!”
鄭抒澤挑了下眉頭,意味深長地說:“你一樣水上運動都沒玩到?你確定麼?”
她看着他眼底的那絲精光,腦中便不自覺地閃過了一些在房間浴室裏的片段。
然後,某人差點兒沒被從出租車上當場給推下去。
嘗過了世間最美好的滋味之後,鄭抒澤的好學之心一度達到了頂峯,每天都在想方設法地折磨穆茶。穆茶簡直是生不如死又悔不當初,她要是知道拿到巔峯聯賽的總冠軍,需要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她當初死都不應該答應要給某人什麼勞什子
的獎勵。
春節一過,很快就來到了春暖花開的三月。
在穆茶遞交了海外留學交流項目的申請之後,她憑藉“花林杯”金獎以及齊文的口碑推薦,順利地通過了選拔。與此同時,鄭抒澤也與那所他心儀的高校敲定了研究生的項目。
雖然穆茶的交流項目和鄭抒澤的開學時間都會在八月底左右,但他們倆都想要趁着暑假的時間提早出國。一來可以有寬裕的時間安排好住處與通行,二來也可以提前踩點熟悉環境,三來要是有富餘的時間,還可以去周邊的城市與國家旅行探索
一番。
黃安然她們自然很早就得知了穆茶要出國的事,穆茶整理東西準備退寢的最後一天,這三個姑娘故意搞得十分煽情,淚眼婆娑地抓着她的手不讓她走。
黃安然一把鼻涕一把淚:“茶茶,出國之後,可千萬別忘了你遠在國內的孤兒寡母。”
穆茶好氣又好笑:“你是寡母,施大頭是孤兒?”
餘理抽泣着說:“別整天就知道和神仙大人膩歪在一起,有空記得也寵幸一下我們的姐妹羣聊,和我們打打視頻。”
穆茶:“知道!那是當然!”
洪晶拍拍她的腦袋:“無論去哪裏,都要注意安全,保護好自己哦!”
穆茶:“嗯!好!”
黃安然抑揚頓挫:“看你每天被神仙大人滋潤得如此滿面紅光,出了國也要好好保持哦!”
穆茶:“嗯......嗯?滾!!”
等把自己的東西都整理好運回家後,穆茶又陪着鄭澤一塊兒收拾起他的東西。
他本來在學校寢室待的時間就比較少,大部分的物件都在租住的房子和自己家裏。
而且,原本整理收納能力爲零的某掛,在穆茶孜孜不倦的指導下,也終於有所進步。因此,他們沒費多少時間在他租住的房子裏,就啓程去往了他家。
爲了給他們倆留空間,鄭文忠和於濘出門去喝茶了,所以整個偌大的屋子都靜悄悄的。
穆茶之前來過他家幾次,算是熟門熟路。不過,前幾次屋子裏都不只有他們兩個人,而且他們都沒有久待。所以,她今天進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拿了個抱枕擋在自己的胸前防身。
鄭抒澤看她一幅對自己嚴防死守,都不肯讓自己近身的模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有那麼可怕麼?”
穆茶斬釘截鐵:“你是魔鬼。”
根本不要臉的某人被罵了還笑得一臉盪漾:“謝謝誇獎。”
說是來陪他收拾東西,鄭抒澤其實根本沒捨得讓她動手。還轉頭給她叫了杯奶茶,讓她自己坐在一邊想幹什麼幹什麼。
穆茶躺在沙發上邊喝奶茶邊當了會兒監工,覺得有些無聊,便在他的房間裏東轉轉西瞧瞧。
“誒?”她指了指他放在書架最上面的一臺看上去有些年份的筆記本電腦,“這是你以前用的電腦麼?”
正在疊衣服的鄭抒澤側目看了一眼:“對。”
“爲什麼不賣掉呢?”她突然有些好奇,“現在以舊換新這麼方便,你新電腦應該都已經換了好幾臺了吧?”
“是。”他應了一聲之後,臉上居然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欲言又止。
穆茶觀察着他臉上的神情,心中一動,難得反射弧都變短了:“難道這臺舊電腦裏是存着什麼不能說的祕密麼?”
鄭抒澤放下手裏的衣服,站在原地好一會兒,都沒吭聲。
穆茶驚呆了。
他、默、認、了。
她之前來他家的時候,從來都沒有特別去留意過這臺舊電腦。今天只是興致來了隨口一問,居然破天荒地把這位巧舌如簧的天纔給問沉默了。
頭一次見到這樣的鄭抒澤,穆茶的好奇心一瞬間膨脹到了極點。
她一動不動地看着他,突然露出了一種探究又嫌棄的目光:“......你別和我說,這臺你捨不得賣掉和扔掉的電腦裏,其實藏着幾十個G的小電影?”
鄭抒澤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啼笑皆非:“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穆茶抽了下嘴角:“......就是會做出這種事的人。"
他此刻像是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信步朝她走來,輕眨了下眼:“我早就說過了,這種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學習和模仿,全憑天賦和本能。”
穆茶將手裏的抱枕往他的胸口輕輕一砸:“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
“是是是。”他示意她在書桌前坐下,伸手將那臺舊電腦從書架上取了下來,“我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對於穆茶來說,鄭抒澤這個人其實是全然透明公開的。即便她不開口問,他也永遠會主動地將事關自己的一切都向她坦誠相告。
所以,她真的完全想不到,這臺他從未提及過一字半句的舊電腦裏,究竟會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故事。
鄭抒澤給這臺舊電腦插上電源、開了機,隨後側過頭看向她:“茶茶,我一直沒有和你提這件事,一是這件事的確發生的時間有些久遠,我自己也已經很久都沒有回想起來了。”
“二是,我覺得你聽完這件事,可能不會感到特別地開心。”
穆茶指了指自己:“我聽了不會開心?”
像她這樣好脾氣的遲鈍星人,聽了都不會開心的事,那她今天更是非聽不可了。
舊電腦運行的速度有些慢,他們等了一會兒,才進入到電腦桌面。
鄭抒澤主動地將鼠標交給她,示意她自己隨意翻看。
穆茶握着鼠標,點進幾個硬盤,她發現絕大部分硬盤都是空的,只有一個硬盤裏存着一個文件夾。
那個文件夾的名字,叫小棉花。
她打開文件夾,裏面鋪天蓋地全是一隻可愛小貓咪的照片和視頻。
穆茶本就是個貓奴,又知道小棉花對於鄭抒澤的重要意義,所以其實她一直以來都很想看看小棉花的照片。只是,畢竟小棉花因病去世了,她不想去揭他的傷疤,再勾起他不愉快的回憶,便從不提及。
她對着滿屏幕的照片和視頻看了一會兒,側過頭望向他:“我能看看麼?”
他不置可否。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小棉花和黃油其實長得有些相似,只是小棉花的個頭要比貪喫的黃油小上一大圈。而且,作爲貓咪妹妹,小棉花的長相更秀氣精緻,一看就極其惹人憐愛。
穆茶目不轉睛地看着視頻裏小棉花來回翻滾和探頭探腦的模樣,彷彿能夠想象到,當年的小棉花是如何陪伴着鄭抒澤,給他帶來數不盡的歡愉與溫暖的。
“雖然這些視頻和照片,我都拷貝了一份,但是如果想小棉花了,我還是會習慣性地用這臺舊電腦看。”她聽到他在自己的耳旁低聲說道,“因爲在沒有換新電腦之前,我都是用這臺舊電腦反覆翻看這些照片和視頻,度過她走後的那些日夜的。”
穆茶這時吸了吸鼻子:“以後你想小棉花的時候,我可以和你一起看看她麼?”
“當然。”他伸出手將她攬進懷中,溫柔地親了親她的額頭,“謝謝你。”
看了好一會兒小棉花,穆茶才戀戀不捨地關閉了這個硬盤。
下一秒,她忽然發現整潔的電腦桌面上,除了基本的辦公和學習軟件,還有一個應用程序。這個應用程序,對她來說實在是眼熟得很,因爲在她的青春歲月裏,這個應用程序曾一度佔據着她所有的時間、精力和熱忱。
那是雲夢遊戲的電腦客戶端。
當她鬼使神差地用鼠標雙擊打開客戶端的那一刻,她明顯能夠感覺到她身旁的人,呼吸輕輕地一滯。
她目露詫異:“………..難道你藏在舊電腦裏不能說的祕密,就是雲夢網遊?”
鄭抒澤深呼吸了一口氣,給出了一個肯定回答的“嗯”。
穆茶更詫異了:“爲什麼?玩雲夢端遊又不是什麼壞事,我以前也玩過啊!”
他沒說話,很快在鍵盤上將自己的遊戲賬戶名和密碼輸入進去,點了登錄鍵。
長安城的畫面在電腦屏幕上徐徐展開,一個身穿系統自帶的白金相間戰袍的仙客出現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羣中。
他手持長矛負手而立,頭上頂着一個穆茶再熟悉不過的ID:疏澤。
在看到這個畫面的那一瞬間,穆茶握着鼠標的手下意識地鬆開了。
被塵封在她內心最深處的記憶隨之破土而出,震撼到她近乎失語。
鄭抒澤剛開始並沒有注意到她尤爲反常的表現,因爲在思索着自己的措辭,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電腦屏幕上。
“我是高一升高二的那個暑假,開始接觸雲夢端遊的。”
沉吟片刻,他纔不徐不緩地開了口,“老頭他們貪玩,一有假就喜歡到處亂跑,我跟着他們去了幾個地方之後,覺得累,便開始宅在家裏玩遊戲。”
“一上手雲夢之後,我就對這個遊戲很上頭。不過,你知道我這個人的,雖然這是個社交遊戲,但我不愛抱團玩,一直都在獨來獨往自己打怪升級。”說到這兒,他頓了頓,“......直到,我在遊戲裏遇到了一個女孩子。”
“那個女孩子那會兒應該也是剛開始玩雲夢,她菜得很,認識之後,她想讓我帶帶她。”
“我那個時候其實什麼都沒想,就只是很單純地帶着她一起做任務升級,兩個人刷怪總比一個人要快很多。我甚至一開始都不知道她是男是女,是後來熟悉起來,才知道她是個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
“說實話,那會兒在網絡上交朋友,網友面基什麼的,都遠不如現在這麼司空見慣。但是,我跟那個女孩子確實很投緣,大概暑假快要結束之前,我動了想要和她見面的心。我甚至,都已經跟老頭他們提前打了預防針,說要在開學之前,自己回
國一趟,他們還追着我問了好久,想知道我急匆匆提出回國的目的。’
“只是,就在要和她提見面之前的那個晚上,發生了一些意外的情況。”
“小棉花突然開始發燒加食慾不振,然後老鄭半夜起牀口渴去廚房倒水,迷迷糊糊地不小心在廚房摔了一跤。我和我媽帶小棉花和老鄭去醫院看病治療,忙得不可開交。但因爲我每天都和那個女孩子一起玩,想着至少得先上線和人家打聲招
呼。
“結果,我的這臺電腦居然出現了故障,我自己修不好,又沒時間帶去電腦店維修。我倆除了遊戲作爲媒介,也沒有加其他任何的聯繫方式。因此,自那天起,我們就失聯了。”
“什麼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可能就是了。明明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解釋,卻變得比翻山越嶺都要困難。後來,老鄭是痊癒了,但小棉花卻沒能熬過敗血症,永遠地離開了我。”
“等整理完情緒修好電腦,我每天上線給那個女孩子留言,就這麼整整等了她兩個月,她的頭像卻再也沒有亮起過。”
一口氣說到這兒,他輕闔了闔眼眸:“......那個夏天對我來說,是非常割裂的。我明明收穫了那麼多的快樂,卻晚節不保,不僅失去了小棉花,還對我那麼珍視的朋友失了約。”
當他認真地陳述這整件事的經過時,穆茶從頭到尾都沒有出過聲。直到這一刻,鄭抒澤才意識到了哪裏有些不太對勁,側目朝身旁的女孩看過去。
然後,他愣住了。
因爲他看到穆茶木愣愣地坐在那裏,似乎渾然不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這也是鄭抒澤第一次見到她落淚,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神仙大人頓時整個人都慌到不行。
他一邊手足無措地去翻紙巾盒,一邊慌慌張張地想要把她擁進懷中安撫:“.....我就說你聽了可能會不開心,但是茶茶你要知道,既然我能把一切都老老實實地對你說出來,就說明這件事在我心裏是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那是我青春中不可抹
去、真實存在的一部分,但那種情感,也只是懵懵懂......”
"......1+4%7. "
沒等鄭抒澤把話說完,穆茶忽然語帶哭腔地打斷了他。
他愣了兩秒:“什麼?”
穆茶:“你說的這個女孩子,她叫什麼名字?”
鄭抒澤似乎又有些難以啓齒:“......我不知道她的真名,但是她在遊戲裏的ID......”
穆茶:“棲茶,她叫棲茶,和我一模一樣,對嗎?”
這下,鄭抒澤是真的傻眼了。
“
你第一次遇見她的地方是在海底迷宮,你救她的時候,她正在被五條海毛蟲圍攻。”
“你們最喜歡去寶象國找卡牌仙子打牌,或者去傲來漁港釣魚。釣魚的時候,你總是會故意朝她那邊魚餌把她的魚釣走,氣得她追着你打。”
“月亮灣底下的琢月城,是你們最常去散步的地方。
鄭抒澤手裏的紙巾盒應聲落地,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子又哭又笑,像一隻小花貓一樣地說出了讓他一瞬間以爲自己身在夢中的話:“阿澤,我是棲茶。”
是你年少時陰差陽錯才失約的故人棲茶。
也是百轉千回再度與你相知相愛的棲茶。
自在他電腦上看到那位白衣仙客的那一刻,她就已經第一時間認出了他來。
哪怕這遊戲中存在着千千萬萬個這樣的龍太子,但她還是能一眼就認出這位獨一無二的“疏澤”。
她曾以爲這位故人,會成爲她青春中永遠的遺憾。可她連做夢都沒有想到過,她和這位故人的緣分,竟能跨越時間的長河,深厚到這般境地。
愛神以一種誰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讓他們在年少時因爲追逐着繚繞着他們的紅線而失散,卻又在他們成年以後,悄然地用紅線再次將他們緊緊地牽到了一起。
就像她當初得知她戀慕的疏澤就是鄭抒澤一樣,當發現她青春中失散的故人其實也是他的那一剎那,她的心中只有一個念想。
??果然是他,是他真好。
在外人聽起來如此荒謬又不可置信的巧合,在他們倆的身上,卻一次又一次地,發生得如此順理成章又理應如此。
“......我當時,也等了你好久好久。等到後來,我都不小心把密碼給忘了。”
她這時抬手揉了揉自己通紅的眼眶,想哭又想笑,“我還一度埋怨過你,想着就算你是有意想要迴避,也起碼可以給我一句說法,斷了我的念想,玩失蹤冷暴力算是什麼好漢。”
鄭抒澤半靠半癱在椅子上,他感覺渾身上下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就這麼少見地宕機了好幾分鐘,他才終於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神魂。
若是穆茶仔細去看,就能發現,他的眼眶,此刻也悄聲無息地氤氳上了一層淺淺的霧氣。
只是,因爲那層霧氣極淡極淺,一時半會兒很難注意到。
他這時微微顫着手,想要去觸碰坐在自己身前的姑娘。
因爲太過驚喜、太過喜歡,太過珍視,他好像生怕自己碰得重了些,她就會從他的面前消失一般。
就這麼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扶着穆茶的肩膀、沉默不語地看了她很久,他才彷彿終於鼓足勇氣,將她用力地擁進懷中。
他靠在她的耳邊,嗓音微顫地對她說:“茶茶,當年的失約,我真的很抱歉。你不知道,當時的我,有多麼地想要去見你,想要從遊戲走到線下去找你。”
“......我知道。”她靠在他的肩頭,忍了忍,還是再度泣不成聲,“因爲我也一樣。”
那個夏天,承載了這對少男少女的情竇初開,也畫下了他們千裏姻緣的第一個符號。
儘管那些不可避免的意外和青蔥年少的限制,讓那個夏天一度成爲了他們青春中的遺憾。可上天終究是眷顧他們的,引領着他們沿着這條命中註定的紅線,再度走回到了彼此的身邊。
鄭抒澤不斷地親吻着她的頭髮,臉龐和嘴脣,他用滿心滿眼的愛意安撫着她,反覆地用炙熱赤誠的話語向她傾訴着,自己究竟是多麼遺憾、多麼放不下當年對她的失約。
“告訴你一個,你或許已經猜到的祕密。”他對她說,“我剛轉來夢迴雲夕,選擇進歸隱,選擇請你來我們隊伍當輔助,除了所有你已知的理由,其實還有一個隱藏的理由......那就是,當我看到你的ID的那一刻,我的感性和不切實際的幻想就已經
佔據了上峯。”
“茶茶,謝謝你,讓我的傾慕如故,夢想成真。”
因爲他的極近溫柔,她也慢慢地停止了抽泣,輕聲同他確認:“所以,你當時來我家做客,叔叔阿姨說,你無論如何都要回國念大學,真的是因爲你在國內有放不下的人嗎?”
“對。”他用自己的雙手,不厭其煩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漬,“在還沒有正式與你相識,並喜歡上你的時候,我其實一直有在想,我這輩子到底還能不能有機會,再去找到我當年遺憾錯失的那位故人朋友。”
“現在你應該明白,我爲什麼大學那麼忙,卻還要抽空玩雲夢手遊了吧?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我都想要賭一把試試,看她還會不會像我一樣戀舊、繼續玩這個遊戲,看我能不能在茫茫人海之中和她重逢。”
“哪怕只是能夠在線上聯繫到她,同她說一句抱歉都好。至少,我想讓她明白我不是故意失約。若是我們彼此的情況允許,我還想讓她知道我當時的一番心意。”
穆茶這時長吁了一口氣,從他的懷裏輕輕抬起身。
在午後暖融融的陽光中,她笑中帶淚地望着他:“恭喜你,你找到我了,我接受你的道歉和心意。
聽到她的話,鄭抒澤的臉上也慢慢地綻開了一個如同春光般的笑容。
他回望着她,溫柔至極地呼喚她:“親愛的穆茶、棲茶、茶茶,我終於找到你了。”
這一次,我們再也不會走散了。
那一瞬間,時光溫柔地交錯相疊。
當年端遊中的仙子和仙客,穿過月亮灣底下的琢月城,踏進了如今手遊之中的雲夢海。
所有的錯失與遺憾終究造就了命定的重逢,所有的緣分與愛意都尋到了永恆的歸宿。
無論三界與時光如何變幻,他們始終相攜而立,並肩同行。
他們是彼此的一見如故。
他們也是彼此的傾心仰慕。
你是我的故人。
你亦是我的愛人。
自始至終,從來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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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慕,指傾心仰慕。
我如倦鳥歸巢,如舊人返家。
也一如當初眷戀你。
《歸慕》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