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世上之事總是不像人們想象般如此順利。
往着聖女舉起戒指的一刻,燕澄並沒有感受到對王晴動用此戒時,那令人滿足的,猶如強行往對方識海中鑽了一個窟窿的感覺反饋。
但他沒有猶豫,左手持續舉戒同時,右手掌刀已然再度斬出。
月弧刀!
這是《月輪煉華法印》中起手最快,同時也是應對人族修士時最爲方便的法印。
比起需要提前蓄氣的月輪印,月弧印幾乎是動念頃刻,鋒刃已出。
考慮到當世的練氣修士大多不以肉身見長,又多半沒有什麼好用的護身靈器。
單純的血肉之軀,根本無法抵擋月弧之光的斬擊。
假如燕澄在劍術上有所鑽研,能夠像聖女把《白蛇吐信訣》融入到【黑蛇】之中一般,將月弧之光運用在劍上,殺傷力必然能更上一層樓。
但即便在此刻,他斬出的月弧刀已然比裴宜的身法更快,比鄧健的劍更鋒利,比黎柏袖底藏着的那幾張起爆符威力更強。
足以斬落聖女頭顱。
可就在一眨眼間,聖女的身形便如棱鏡映光般淡化褪去,映亮半室的月弧隨即落空。
《浮光掠影祕法》。
燕澄驟然間意識到,這祕法並不是單純的藏匿隱遁之術。
聖女既然能夠透過調整光影將真身藏起,自然也能以同樣手段,凝造出自身尚在該處的幻象。
換言之,從往前數算的不知多少個剎那起,立於他眼前的便只是聖女的殘影。
這手段當然瞞不過銀鏡【洞照】的觀測,是以燕澄前後出手兩擊,都是實打實地命中了的。
但他可沒法在交手期間全程一手捏印,而這,就給了對方施展手段的餘地。
下一息間,燕澄佩着烏戒的左手,便被一隻冰涼徹骨的手掌緊扣住。
燕澄緩緩移過頭去,只見聖女的身影便在他身旁顯現。
頭頂的兜帽已然褪落,露出了長久爲陰影所遮蔽的上半張臉。
那原本該長有一雙眼睛的位置──一片空白。
燕澄忽然間明白了。
烏金馭屍戒確實是上修支配下修的絕佳用具,使用簡便,起效也很快。
只要雙方確實存在位格差距,戒指造成的強控效果甚至能一舉制勝。
它只有一點小小的缺陷:必須讓對方親眼瞧見戒指。
織絲女們始終以兜帽遮住上半張臉,自然不是爲着美觀之類的原因。
而是,爲着將她們最大的特徵隱藏起來,只爲着這缺陷轉化爲優勢的瞬間到來。
喀啦一聲,燕澄左手手腕被毫不留情地折斷。
聖女掌刀挾着亮白色的瑰麗明火,原物奉還般朝燕澄頸項劈去。
【明玫陽火】
這也是這位練氣後期修士,首度在這場鬥法中施展出【太陽】一道的手段!
《上渺煉體玄章》外散的寒氣爲陽火所消融,《白鶴七星步》精奇的步法苦無用武之地。
此時此刻,燕澄才真正明白到一境之差,宛如天淵之別。
好在他尚有後着。
寒冷徹骨的真氣自二丹而起,旋即而至臂膀,剎那便經由聖女握持着他手腕的五指溜進她的體內。
這是世間道統中陰寒臻於極致的上陰星氣,此刻燕澄不顧代價,傾盡全力地將其送入聖女體內,霎時便將這女修的半側身軀凍住!
若只是如此,倒還不夠。
在這冰寒蔓延至聖女另半側身軀之前,她的手刀絕對來得及砍下他的頭顱。
因此,燕澄打算給她來一波大的。
明暗不定的亮紫焰光,倏然間於他的手臂表面燃起,順着真氣傳導直往聖女身上攀了過去!
早在出手第一擊,燕澄便察覺到聖女對這上陰星焰並無抵抗之能,唯有以遁術避其鋒芒。
既然曉得對方無力應對這一着,自然便得狠狠地用上!
換作在平時,聖女或許尚有別的手段能應對這焰火。
但此刻她的半身已然受制,假如堅持劈下燕澄的腦袋才撤手,那麼燕澄也不介意在死前燒掉她的半身作祭!
劇痛未曾使他的思維減慢,在這生死瞬間,燕澄的思路始終如同他的眼神般冷靜而鎮定:
‘那麼,你會怎麼選呢?’
‘要賭一波嗎?賭你身中我的星焰後,能在王晴的手裏活下來,然後平安無事地生離此地?’
‘如果我沒料錯的話,天童定然料想到了你能夠進來的。’
‘他不會不爲此作好準備,你拖着半殘之身面對他的算計,就跟送死沒什麼兩樣!’
果不其然,即便身處於如何危急的時刻裏,聖女仍然保持着仙宗門人該有的算計和素養。
她果斷放開燕澄的手腕,成功防止了上陰星焰順勢攀上她的肉身。
而燕澄也藉此機會一低頭避過手刀,腳底展開《白鶴七星步》,以前所未有的神速奔出了暗室!
便在此時,王晴的話聲忽地自他心頭響起:
‘帶着我走!’
‘你應該早就看出來了,我對此地的瞭解,比起長生殿上任何一人也多。’
‘我能帶你到一個不必擔憂被聖女追擊的地方,只要踏進該處,諒她手段再高,也奈何不了你我半分!’
燕澄只作沒有聽見。
他素來很不滿意修士之間這門心聲傳音的手段。
按天童所言,如果沒有修習過額外的法門,是沒法阻止旁人以心聲向自己傳音的。
這就像是在通訊軟件上收到了別人的訊息轟炸,卻沒法單方面把對方拉黑或是靜音一般,使得燕澄感到十分的不愉快。
這次出發前,裴宜曾嘗試以此法傳音於他,說是想跟他試試天童剛贈給他那本《房術玄機進道萃要》。
可當時的燕澄只想着是否要與王晴雙修,全然沒心思理會她。
只一記眼色,便嚇得裴宜不敢再?唣。
正當他打算以同樣的方式再次拒絕對話,卻見身旁遁光飛閃,卻是被王晴趕在了前頭。
這女修遁速稍稍放緩,一張臉上是再也掩飾不住的焦急:
“道友,此時你我若不互信,便再也沒有活路了!”
“從你展現出太陰一道修爲的一刻起,你與聖女之間便再也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若然你成了太陰築基,以魔宗上層對此道的偏愛之重,她這太陽修士還有什麼價值?”
“必與你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