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繼續偷聽,只聽那個叫雅布魯的胡人又說話了:“只要你讓我帶走這個孩子,所有的條件我都答應,而且爲了表示我的誠意,今天我向蒼天和您磕頭起誓,絕對把他培養成一個不世的高手!”
接着傳來“砰砰砰”的聲音。
在中原武林,只有上跪蒼天下跪大地,跪君跪師跪父母,跪鬼跪神跪忠義之士,還從未聽說有人如此輕易屈膝下跪之事。
在武林中,頭可斷,膝不可屈。
蕭笑天顯然也未曾想到雅布魯說跪就跪。
蕭飛逸和吳名兩小兒也完全聽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再看吳名,小臉蒼白,顯然是害怕蕭笑天貿然答應此事。
要知吳名自幼孤苦,無依無靠,只有在被蕭笑天收養後才真正地體會到了人世間的親情,所以早把蕭笑天視爲親生父親。但沒想到,今天竟會有一個可惡的胡人,要把他從蕭笑天身邊帶走,心裏怎能不急?
他雖是一百萬個不願意,但真正決定他去留的還是蕭笑天,所以乾着急沒辦法,只能繼續偷聽。
只聽蕭笑天道:“您的誠意我已完全知道了,但是要帶走名兒,必須依我幾件事。”
那胡人操着生硬的漢語,連連說可以。
蕭笑天道:“第一,不能把名兒帶到西域,要想教他,只能在中土。”
那雅布魯連忙答道:“完全可以!這倒省得我萬里跋涉了。”
蕭笑天又道:“你若想成爲名兒的師父,必須過我三關。”
把胡人道:“哪三關?”
蕭笑天道:“文採,武功,心德。”
那胡人問道:“何謂文採,心德?”
蕭笑天道:“文採就是中土的詩詞歌賦,心德就是一個人修心養性俠義爲懷的品德。我不想讓名兒在被你訓練成一個高手的同時,也被你變成一個毫無修養,毫無俠義之心的殺人魔王。”
那胡人長噓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多虧我對中土文化有着深厚的興趣,否則可真就要無功而返了。但是你們中土文化也太博大精深,我的瞭解畢竟有限,所以還萬望蕭大俠莫要見笑。”
蕭飛逸和吳名在外面偷聽,心中也是大奇,沒想到那胡人對中土文化也有涉獵,怪不得他能講漢語。
兩人又細心聽下去。
蕭笑天問了許多關於中原的詩詞歌賦,風土人情,那胡人居然能對答如流。他不但能把幾個朝代的名人典故都說出來,甚至還能點出諸葛武侯八卦陣的玄機所在。
第一場的考較,被胡人順利地通過了。
當吳名聽到蕭笑天宣佈這個消息時,蒼白的小臉兒又漲得通紅,小手都冒出了汗水。
第二場武功的比試相約在次日的中午進行。
胡人要出來了。
蕭飛逸和吳名連忙躲在屏風後。
兩人從屏風的孔洞處終於見到了那個胡人怪異的相貌,那活脫脫就是一個野人,像一個大馬猴一樣。
蕭笑天送走了胡人後,又走進了密室,並關上了房門。
兩小兒能清楚地聽見蕭笑天的嘆息聲。
蕭飛逸一拉吳名的手來到了他的房間裏。
關上門後,吳名都要哭了,因爲他真怕被那胡人帶走。
蕭飛逸一頓安慰他道:“名弟,不哭,那胡人準不能遂了心願。我看明天他和父親比武一定會鎩羽而歸的。西域能有什麼高深武功,他一定會被打得落花流水,到那時他就休想再收你爲徒,也就不會癡心妄想要帶你走了。”
吳名一聽也是,蕭笑天的武功被譽爲天下第一,誰會是他的對手?想到這兒,才破涕爲笑。
那天晚上,蕭笑天讓人準備了一頓吳名和蕭飛逸從未喫過的豐盛晚餐。
第二天中午,等胡人進了密室後,蕭飛逸和吳名又偷偷地來到房門前偷聽。
密室裏,蕭笑天和胡人交手了。
兩小兒根本就不能看到裏面的情形如何,只知道裏面時而寂靜無聲,時而又風聲大作,時而又傳出密如急雨的碰撞聲。
一個時辰過去了,裏面的拼鬥沒有停止。
兩個時辰又過去了,裏面的拼鬥還沒有停止。
這時,兩小兒才知道那胡人的武功一定很強,否則不會和蕭笑天苦戰兩個時辰而不落敗。
三個時辰又過去了……
吳名已緊張得額頭冒汗了,隱隱地覺出了不妙。他忽然想起了昨晚的晚餐,那是否暗示着什麼呢?
已是掌燈時分,室內的拼鬥才終於停止。
先是傳出了蕭笑天的聲音:“神祕門的刀法果然玄妙威猛,你勝了我半式,已有資格做名兒的師父了。”
雅布魯的聲音傳了出來:“蕭大俠,您過謙了!如果我們是做生死搏鬥的話,您最後那無敵的一劍我是萬難抵擋的,所以這場比武是我輸了。不過,我的刀法若能發揮出十成威力的話,我相信一定可以輕鬆地戰敗你。只可惜,我只能發揮出本門刀法五成的威力而已。”
胡人的一些話倒也顯出了他的光明磊落,至少他說的是真話。
胡人通過了第二關。
這晚的餐食又是前所未有的豐盛,但蕭笑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根本就沒動幾筷。也正是因爲他從未有過的魂不守舍,才未發覺兩小也是情形大異。
第三天胡人又來了。
蕭笑天和他談的是心胸、武德和禪學。
誰都不會想到這個貌似野人的胡人涉獵得竟是如此廣,他不但妙談了人間萬象,更是暢談了人生的真諦。
有些話,蕭飛逸和吳名也不懂,但他們知道胡人說的一定很有道理,因爲蕭笑天連連地稱讚。
最後胡人又提到了治國平天下的道理,令蕭笑天更是讚不絕口,不住地喝彩。
蕭飛逸和吳名記得最深的一句話就是出自胡人之口的“仁者無敵”,因爲就是這句話,使得蕭笑天毅然決定了讓胡人收吳名爲徒。
當時那胡人說道:“一個人要想成爲絕頂高手,一定要仁慈博愛,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往聖繼絕學,爲萬世開太平!只有用最廣闊的心胸去擁抱世上最美好的事物,才能無敵於天下。世上只有仁者,才能真正地無敵!”
五天後,吳名被胡人帶走了。
臨走之時,吳名一步一回頭,雖然強忍着沒有流出眼淚,但此舉卻令蕭飛逸嚎啕大哭。
蕭飛逸在最嚴格的訓練中都沒有流過一滴淚,但那時他卻哭了。
蕭笑天卻是背轉身形,仰頭望天。他心中的不捨是任何人都不能體會到的。
吳名終於走了,他被雅布魯帶進了日照城西南兩千多裏的白骨森林。
這片森林之所以叫白骨森林,是因爲在那裏隨處可見堆堆白骨,白骨有的是獸骨,有的則是人骨。
以打獵爲生的獵手,一談到白骨森林真是談虎色變,因爲這片森林對他們而言無疑就是死亡森林,進去的獵手沒有幾個能活着出來的。
曾盛傳這片森林裏藏有一批巨大的寶藏,所以前後有數批武林人士冒險進入探究,但能活着出來的不會超過十人,所以又曾一時盛傳森林中住着一位絕頂高手在守衛着寶藏,走進森林的人都會被殺死。
蕭笑天也被這件事情驚動過,曾孤身一人冒險進入白骨森林。
白骨林的可怕在於具有很多大自然神奇的力量,本身就是一個地獄屠宰場。
那裏到處是毒蛇、猛獸、沼澤、瘴氣,而且還是一座天然的迷宮。這座迷宮的規模覆蓋方圓幾百裏,就算諸葛武侯在世也弄不出這麼大的手筆,神奇得令人咋舌,彷彿只有鬼神之力才能創造得出。
在蕭笑天退出白骨森林後,立即下了一道“切莫擅入白骨森林”的命令,從此江湖豪傑再不輕涉這片死亡森林。也正是因爲如此,這片森林才更加顯得神祕莫測。
吳名就是被胡人帶入了這片森林。
隨着時間的推移,蕭飛逸對吳名的思念也與日俱增,他天天盼望五年的時間能在一日間度過,因爲只有過了五年後,他才能和吳名見上一面。原來蕭笑天和胡人有五年一見的約定。
現在蕭飛逸已經二十歲了,距離吳名被帶入白骨森林已經整整十年了。在這十年裏,蕭飛逸和吳名見過兩次,並一起度過了難忘的十天。而蕭笑天只見過吳名一次,因爲五年前蕭笑天就失蹤了。
蕭飛逸第二次見到吳名是在半年前,那時他已被胡人改名爲吳命刀,因爲吳名學的刀法是一部絕對可以讓對手無命的神奇刀法。事實上,吳名也的確被訓練成爲了一個可以戰無不勝的高手。
蕭飛逸和吳名度過的那幾天,才使蕭飛逸知道了吳名所走過的是一條多麼艱辛的路程。
那天,吳名是在極不情願的情況下被胡人帶走的。
對吳名而言,是胡人奪走了本來已屬於他的幸福,所以他十分憎惡眼前這個胡人,但胡人卻出人意料地十分耐心,儘量講一些武林典故和一些開心的事來減少他的牴觸。
吳名已在神龍府住了三年,和蕭笑天已情同父子,怎是胡人隻言片語所能感化,故對胡人不理不睬。可雅布魯對此卻絲毫不介意。
就這樣,兩人一起來到了白骨森林的邊緣。
吳名早就聽說過這片魔林的可怕,見胡人要帶他進入,當然被大大地嚇了一跳。也就在那時,他才第一次主動和雅布魯說話道:“你要帶我進入這死亡森林?”
見吳名主動和自己說話了,胡人高興得手舞足蹈,之後說道:“不錯,就是這片森林!這是我在中土發現的最好的練武場所,它不但不可怕,而且還很可愛,它即將成爲你新生的搖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