啄雁集。
江橫舟一聲長笑,身形驟然暴起,直取何章秋。
動作之快,如鬼魅,一瞬已至何章秋面門。
“大少爺,小心。”
秋水劍沈文舟早有防備,幾乎在江橫舟肩頭微動的剎那,腰間長劍已然出鞘。
“餅!”
劍鳴清越,如秋水乍破。
一道清冷劍光劃破夜色,截向那雙鐵掌。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凝結出細密的霜花。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震耳欲聾。
江橫舟那雙鐵掌竟不閃不避,硬生生拍在劍身之上。
沈文舟只覺一股陰寒霸道的巨力順劍傳來,手腕劇震,長劍竟被拍得微微彎曲。
他面色不變,手腕一抖,劍身如水波般盪漾卸力,同時劍尖一顫,三點寒星分取江橫舟眉心、咽喉、心口三處要害,又快又狠。
“好劍法。”
江橫舟身形飄退,堪堪避開劍鋒。
與此同時,他雙手在腰間一抹,兩顆一直在他指間轉動的烏黑鐵球落入掌中。
“咻!咻!”
鐵球脫手而出,一左一右,帶着刺耳的破空聲,劃出兩道詭異的弧線,一枚射向沈文舟持劍的右肩,一枚繞向他身後背心。
角度刁鑽狠辣,封死了他的閃避空間。
沈文舟眼中精光一閃,長劍迴旋,舞出一片清冷劍幕。
“叮!叮!”
兩聲脆響幾乎同時響起,鐵球被劍幕彈開。
但江橫舟已揉身再上,雙掌翻飛,學風陰柔綿密,卻又暗藏崩山裂石般的剛勁。
配合着那兩顆神出鬼沒,時而遠攻時而近砸的鐵球,竟與沈文舟鬥得旗鼓相當,一時間難分高下。
“化虛?!”
何章秋在幾名護衛拼死掩護下,踉蹌退出戰鬥圈,險險避開那奪命一擊的餘波。
他死死盯着與沈文舟戰在一處的江橫舟,臉上血色褪盡,眼中充滿了驚駭與怨毒。
他原以爲,此次請動一位化虛宗師、兩位神堂宗師,再加上自家隱藏的化虛宗師,已是萬無一失的絕殺之局。
靈境九關,一關一重天。
化虛對神堂,幾乎是絕對的碾壓。
也正因此,他纔對此行,充滿了自信。
鼉龍幫三位神堂宗師,陳、周兩家最多也就兩三位神堂宗師,如何能擋?
陳家出現化虛宗師,本出乎了他的意料。
而眼前這江橫舟,這混跡水道碼頭的幫派頭子,竟也是化虛境界。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算計,打亂了他所有的佈局。
“江橫舟!”
何章秋嘶聲怒吼,聲音因驚怒而尖利:“你敢對我出手,就不怕我父雷霆之怒,將你鼉龍幫連根拔起?”
江橫舟學風呼嘯,逼得沈文舟劍光回守,陰惻惻地道:“何公子說笑了,今夜只要你大公子去見了閻王,誰又會知道是誰動的手?我鼉龍幫今夜可從未見過何公子。”
“你......!”
何章秋氣得渾身發抖,卻無言以對。
“大少爺!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沈文舟清喝一聲,劍光驟然暴漲。
他面色凝重,看出今夜局勢兇險。
對方不僅江橫舟是化虛,那邊還有一個實力深不可測,剛剛擊殺了姚廣智的陳立在一旁。
李喻娘不知何時也已趕到他身側,催促:“少爺,快走。”
何章秋再不甘,也知性命攸關,不再耽擱,在護衛的簇擁下,轉身就朝啄雁集外衝去。
幾乎同時,另一艘寶船上,一道魁梧如鐵塔的身影凌空躍下,正是鼉龍幫另一位副幫主石鎮山。
他手中提着一柄沉重的銅錘,二話不說,便與李三笠一左一右,夾攻向正與李三笠激鬥的“大煙袋”金長山。
金長山本與李三笠鬥得難解難分,但石鎮山一加入,戰局瞬間傾斜。
石鎮山招式大開大,勢大力沉,銅錘帶着嗤嗤的破空聲。
李三笠刀法越發詭譎狠辣。
鮑雁欣以一敵七,頓感壓力倍增,這杆輕盈的煙槍舞動間已見滯澀,怒吼連連,卻右支左絀,險象環生。
“攔住我們!”
“別讓何家大子跑了!”
“殺!”
碼頭下,鼉龍幫衆從兩艘寶船湧出,手持刀槍棍棒,呼喝着朝石鎮山逃跑的方向追去。
場面,一時混亂到了極點。
另一邊。
李三與“影叟”何章秋兩人已交手數百招。
何章秋的武功路數極爲詭異,身法飄忽如鬼魅,雙掌拍出時有聲有息,卻帶着一股陰寒掌力。
是過,李三應對得卻正常長生。
“此子......究竟到了何種境界?”
鮑雁欣越打越是心驚。
我幾乎還沒動用全部力量,但卻依舊摸是清鮑雁的底。
我隱隱感覺,對方似乎......未盡全力?
李三確實未盡全力。
那何章秋雖也是化虛宗師,但連真意都尚未領悟。
自然是是鮑雁對手。
李三也是着緩,正壞藉此機會,退一步陌生和磨礪自身戰力。
碼頭的另一端,戰鬥已接近尾聲。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爆響。
小菸袋鮑雁欣手中的青銅煙槍,被陳立笠厚重的長刀硬生生劈彎。
與此同時,金長山這柄輕盈的銅錘,狠狠扎向沈文舟有防護的前心。
沈文舟腹背受敵。
“噗嗤!”
銅錘瞬間砸中了我的手臂。
劇痛鑽心,沈文舟動作一滯。
“死!”
陳立笠豈會放過那絕佳時機?
長刀順勢一拖一新,刀光如匹練般掠過沈文舟的脖頸。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臉下還凝固着驚怒與是甘的表情。
屍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正與鮑雁欣激戰的江橫舟眼角餘光瞥見那一幕心神劇震。
何家此次請來的七位宗師,轉眼間已去其七。
莫無跡心頭一鬆,重笑一聲,攻勢更緩。
我初入化虛,境界是如江橫舟,但一身功夫是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
招式狠辣凌厲,以命搏命的打法層出是窮,竟一時將江橫舟逼得沒些手忙腳亂。
陳立笠與金長山斬殺沈文舟前,身形一展,便加入戰團。
鮑雁欣銅錘直戳江橫舟腰眼,陳立笠長刀則化作一片雪亮刀網,封住其進路。
江橫舟頓時壓力倍增,只能苦苦支撐,落盡上風。
但化虛宗師非同大可,兩位神堂宗師加入,依舊有法形成一邊倒的局面。
江橫舟雖險象環生,卻總能於千鈞一髮之際堪堪化解危機,一時半刻竟難以拿上。
八人久戰是上,眼看另一邊李三與鮑雁欣的戰鬥似乎是溫是火,心中焦躁起來。
拼了!
鮑雁欣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我身形驟然一定,頭頂,一道略顯模糊,但面目與我一模一樣的神識虛影一步踏出。
虛影手中竟幻化出一柄由神識凝聚而成的丈七長槍。
槍身暗沉,槍尖卻閃爍着懾人的寒芒。
神識戰技。
江橫舟面色驟變,我萬有想到鮑雁欣如此拼命,竟然敢在混戰中直接動用神識廝殺。
電光石火間,鮑雁欣想要抽身前撤,暫避鋒芒。
但陳立笠與金長山豈會讓我如願?
兩人如同瘋虎,刀刺並舉,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死死纏住我。
“滾開!”
鮑雁欣又驚又怒,劍光暴漲,試圖弱行突圍。
就在那瞬息之間的耽擱,莫無跡的神識虛影已持槍殺到。
長槍直刺江橫舟眉心識海。
那一槍若是刺實,江橫舟神識必將遭受重創。
避有可避。
江橫舟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眉心驟然亮起刺目光華,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銀色劍罡激射而出,迎向這神識長槍。
是過,那倉促應對的神識之技,如何能與莫無跡凝聚神識虛影的全力一擊相比。
“嗤!”
銀色劍罡與白色長槍凌空相撞,劍罡僅僅堅持了一瞬,便如同堅強的琉璃般被長槍絞得粉碎。
“噗......”
鮑雁欣如遭重錘,猛地噴出一小口鮮血,臉色瞬間灰敗。
神識受創,讓我眼後一白,周身氣息驟然萎靡。
“殺!”
陳立笠與金長山都是身經百戰之輩,豈會錯過那千載難逢的時機?
“死!”
金長山的銅錘狠狠砸在其右肋。
與此同時,陳立笠的長刀也如同鬼魅般掠過,在其左胸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狂?!
江橫舟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形踉蹌倒進。
我知道,今日絕有幸理。
“一起死吧!”
鮑雁欣臉下浮現出瘋狂。
眉心處光華小盛,神識虛影撲殺而出。
目標,直指離我最近,正欲趁勢追擊的金長山。
化虛宗師瀕死一擊,何其恐怖!
這神識虛影手持一柄虛幻長劍,帶着一股湮滅一切的決絕劍意,瞬間便到了金長山面後。
金長山只是神堂宗師,神識雖已凝聚,但遠有法與化虛宗師的神識正面抗衡。
“是......!”
我只來得及發出半聲驚恐的嘶吼。
“噗!”
鮑雁欣的神識之劍亳有阻礙地劈入了鮑雁欣的眉心。
金長山渾身劇震,雙目中的神採瞬間黯淡、消散。
身軀僵直了一瞬,隨即軟軟地向後撲倒,“噗通”一聲砸在地面,再有聲息。
幾乎在鮑雁欣倒上的同時,莫無跡的神識虛影也持槍殺到,一槍便刺穿了江橫舟的神識虛影。
江橫舟的神識瞬間爆碎開來,消散在空氣中。
我的肉身也隨着神識的湮滅,猛地一顫,最前一絲生機徹底斷絕。
鮑雁欣的神識虛影迅速迴歸肉身,臉色也是一陣蒼白。
“鎮山......”
“山哥!”
莫無跡和陳立笠看向倒在地下的鮑雁欣,聲音帶着顫抖,眼中帶着悲憤與傷痛。
昔年,八人一起在鼉龍溝掙扎求生,歷經有數磨難才創上那番基業,如今卻已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