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時間悄然流逝,轉眼便到了星期天。
東北夏日的清晨,總是來得格外殷勤。
天光熹微,東方纔剛泛起魚肚白,一層薄薄的、沁着涼意的霧氣尚未完全散去,空氣中瀰漫着泥土與青草混合的清新氣息,陽光明深深吸一口,清涼直透肺腑,令人神清氣爽。
窗外,幾隻不知名的鳥雀早已在枝頭,啁啾鳴囀,清脆的叫聲打破了屯子的靜謐,卻也襯得這清晨愈發寧靜。
陽光明睜開眼,習慣性地側耳聽了聽。
隔着薄薄的門板,能聽到從竈房那邊傳來的刻意放低的響動,那是鍋鏟與鐵鍋碰撞的細微聲音,偶爾還有柴火竈膛裏燃燒發出的噼啪輕響。
他起身子,透過窗戶望去,果然看到不遠處的煙囪裏正冒出縷縷炊煙,嫋嫋升起,融入淡藍色的晨靄之中。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推開房門,一眼就看見二姐陽香梅正背對着他,在竈臺前忙碌。
鍋裏熬着的小米粥已經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發出濃郁醇厚的米香,金黃粘稠的米油在表面聚攏。
旁邊的瓦盆裏,她和好了一大塊金燦燦的玉米麪,正用手靈巧地團成一個個小餅子,準備貼到鍋沿上。
竈膛裏的火光映照着她的側臉,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臉頰因爲忙碌和熱氣,透出健康的紅暈。
“二姐,怎麼起這麼早?”陽光明走過去,聲音還帶着剛睡醒的沙啞。
陽香梅聞聲回過頭,見是小弟,嘴角自然地上揚,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容:“習慣了,在屯子裏哪天不是這時候起。給你熬了點小米粥,貼幾個餅子。一會兒就好,你先去洗把臉。”
陽光明心裏一暖,沒再多說,拿起靠在牆角那把用細竹枝紮成的掃帚,走到院子裏,開始一下一下地打掃起來。
小院不大,黃土鋪就的地面被踩得堅實平整。他掃得很仔細,連角落裏的幾片落葉也不放過。
清涼的晨風拂過面頰,帶着遠處田野裏傳來的若有若無的莊稼氣息,讓他因長途旅行而殘留的最後一絲疲憊也消散殆盡。
姐弟倆安靜地坐在小木桌旁,喫着簡單的早飯。熬得恰到好處的稠粥,貼餅子靠近鐵鍋的一面烙得焦黃脆口,另一面則保持着玉米麪的香甜軟糯。就着一小碟脆生生的醃蘿蔔條,喫起來格外香甜可口。
陽光明能明顯地感覺到,坐在對面的二姐有些心不在焉。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目光卻時不時地飄向窗外,沿着那條蜿蜒伸向屯子外面的黃土路盡頭望去,眼神裏交織着期待,忐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
她手裏拿着餅子,有時忘了咬,直到陽光明輕聲提醒,才恍然回神。
他知道,二姐在等羅興邦。
前天下午的那場談話,無疑像一塊石頭投入她原本充滿美好憧憬的心湖,激起了層層漣漪,也帶來了一份沉甸甸的壓力和不確定性。這份等待,便多了幾分焦灼的意味。
陽光明也向遠處的土路上望去,空曠的長路上,杳無人蹤。
事情起來不可能有這麼快,顯然二姐還要期待很久。
喫完早飯,陽香梅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拿到竈房仔細洗淨擦乾。
她猶豫了一下,用圍裙擦着手走回來,聲音裏帶着些試探:“小弟,今天學校放假......我沒什麼事。你......你今天有什麼打算?”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但那閃爍的眼神卻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其實是想趁着今天休息,去見一見羅興邦,問問事情的進展。
陽光明放下搪瓷茶缸,沉吟了片刻。他早就有了計劃,此刻正好順勢提出:“二姐,我正想跟你商量。今天我想去一趟縣醫院,拜訪一下霍主任。”
“拜訪霍主任?”陽香梅愣了一下,顯然對這個提議感到有些意外,眼睛微微睜大。
“對。”
陽光明語氣肯定,眼神真誠,“上次二哥能那麼順利回城,霍主任是出了大力、幫了大忙的。
這份恩情,我們全家,尤其是我,一直牢牢記得心裏。
上次他堅持用四支老山參換了我送給他的淡幹海蔘,對他來說是兩不相欠了,但對咱家來說,顯然欠了霍主任的一份大人情。
這次來東北,於情於理都該再去登門拜望,純粹是感謝,不摻雜任何別的目的,就是表達我們的一份心意。”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地看向二姐,發出邀請:“你跟我一起去吧。霍主任也認識你,我們姐弟倆一起去,顯得更鄭重,更有誠意些。”
陽香梅立刻點頭,臉上浮現出深以爲然的表情:“應該的,應該的!霍主任是難得的大好人,有原則又心善。
當初要不是他肯幫忙、肯擔待......二哥的事還真沒那麼順利。你等等,我去換件衣服。”
她話語急促,顯然對拜訪恩人這件事極爲認同。
她快步回到裏屋,打開那個舊木箱子,翻找了一會兒,換上了一件新的淺色格子襯衫,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領口袖口都乾乾淨淨。
她又對着牆上那面小鏡子,將兩條烏黑的辮子重新梳理編好,用皮筋紮緊,額前的碎髮也用手蘸水抿了抿。整個人頓時顯得更加清爽利落,透着一種樸素的朝氣。
陽光明則走到炕邊,俯身從那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最底下,取出一個用厚實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長方形包裹,外面還細心地捆了好幾道結實的麻繩,一看就知裏面的東西被保護得很好。
“這是什麼?”陽香梅好奇地看着這個包裹。
“四斤淡幹海蔘。”陽光明拍了拍包裹,“我特意託朋友弄到的特供品,品質極好。霍主任的老父親年高體弱,需要這類溫補的東西調養身體。正好這次帶來,給老人家補身體,也算我們的一點心意。”
陽香梅聞言,不禁咋舌,臉上露出驚歎的神色:“淡幹海蔘!還是四斤?這......這得值好多錢吧?而且這可不是光有錢就能輕易買到的東西。”
她知道這種特供品的難得,尋常人家別說喫,見都難得一見,市面上根本就沒有賣的。
“情誼不能光用錢來衡量。”陽光明笑了笑,語氣平和卻堅定,“霍主任的爲人和對我們的幫助,值得這份心意。走吧,趁早上涼快。”
姐弟倆跟隔壁的周老師打了聲招呼,便出了學校那低矮的木門,沿着那條被車輪和腳步壓實了的黃土路,向着縣城的方向走去。
電子裏開始有了人聲,幾個早起的孩子在路邊玩耍,看到陽香梅都乖巧地打招呼:“陽老師早!”
陽香梅笑着回應,臉上帶着爲人師表的溫和。
“二姐,在這邊生活還習慣嗎?”陽光明一邊走,一邊隨意的問道。
陽香梅點點頭:“比剛來時好多了。孩子們都很聽話,電子裏的人對我也很尊重。就是......有時候會想家。”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思念。
陽光明沉默了一下,安慰道:“等忙完你這邊的婚事問題,我回去就跟爸媽詳細說說你的情況。他們雖然捨不得你遠嫁,但只要你過得好,他們最終會理解的,也肯定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陽香梅眼眶微微發紅,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姐弟倆不再說話,默默走在鄉間土路上。
夏日清晨,氣溫尚未升高,走在路上頗爲舒爽。
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玉米地,綠油油的植株長得有一人多高,寬大的葉片上掛着晶瑩的露珠,在初升的陽光下閃爍着微光,一派生機勃勃的喜人景象。
遠處,連綿的山巒覆蓋着茂密的森林,在晨霧中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翠色,天空湛藍如洗,幾縷薄雲悠悠飄過。
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縣城那片低矮的輪廓便逐漸清晰地出現在視野盡頭。
低矮的磚房,偶爾可見的二三層小樓,以及那根標誌性的磚砌大煙囪,越來越近。
縣醫院還是記憶中的老樣子,幾棟蘇式風格的二層小樓,紅磚牆面經過風雨沖刷,顯得有些斑駁,但整體依舊整潔。
院子裏人來人往,有穿着白大褂的醫護人員,也有滿面愁容或帶着期盼神情的患者和家屬。
陽光明輕車熟路地帶着二姐穿過有些嘈雜的門診大廳,踩着水磨石樓梯走上二樓。
樓道裏安靜了許多,他們來到掛着“骨科主任辦公室”木牌的門前停下。
陽光明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原本就很平整的衣領,然後才抬手,用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門,聲音清晰而穩重。
“請進。”裏面立刻傳來霍主任那熟悉沉穩、略帶東北口音的聲音。
陽光明推門而入。
霍主任正伏在寬大的辦公桌上,握着鋼筆專注地寫着什麼,可能是病歷,也可能是工作報告。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當他看清來人時,臉上明顯掠過一絲驚訝,隨即放下筆。
“霍主任,打擾您工作了。”陽光明臉上立刻綻開真誠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表示敬意。
“光明同志?還有.....香梅?”霍主任站起身,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驚訝之後露出笑容,“你們怎麼來了?真是稀客!快請進,坐,坐!”
他繞過辦公桌,熱情地指着對面的兩張木質靠背椅。
他的態度比上次見面時明顯更爲溫和,少了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感,多了幾分故人相見的親切。
陽光明和陽香梅依言在椅子上坐下。
“霍主任,這次我是單位派來哈市出差,順路來看看我二姐。想着上次一別已有段日子,心裏一直惦記着您,就特意過來拜訪一下,沒提前跟您打招呼,實在有些冒昧了。”陽光明說明來意,態度不卑不亢。
“哪裏話,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說什麼冒昧不冒昧的。”霍主任笑着擺擺手,走回座位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陽光明一直小心放在腿上的那個油紙包裹上,“路上還順利吧?香梅在電子裏一切都還好吧?”
“都挺順利的,二姐她也挺好,勞您惦記了。”
陽光明一邊應着,一邊站起身,“霍主任,知道您家裏老爺子的身體需要溫補,我一直惦記着這事。
這次過來,也沒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就特意又帶了些品質還不錯的淡幹海蔘過來,希望老人家服用了,身體能夠慢慢硬朗起來,早日康復。
這純粹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感念您上次的傾力相助,請您務必收下。”
他將手裏的包裹輕輕推到霍主任面前的辦公桌上,態度誠懇至極,眼神清澈,沒有絲毫功利色彩,彷彿只是晚輩孝敬長輩的一點心意。
霍主任看着桌上那大大的包裹,一時愣住了,嘴脣微張,竟有些說不出話來。這麼大一個包裹,裏面的淡幹海蔘恐怕得有四五斤重!
他太清楚這幾斤淡幹海蔘在當下的價值和難得程度了,這遠非一般市面上能見到的東西,需要特殊渠道。
更重要的是,上次陽光明給的那些淡幹海蔘,老父親斷斷續續喫着,確實感覺精神好了不少,咳嗽也減輕了許多,眼下存貨即將見底,他正私下裏發愁還能通過什麼途徑再弄到一些,沒想到陽光明就像是知道他心思一樣,竟
然又不聲不響地專程送來了如此厚禮,而且言明是“一點心意”、“純粹感謝”。
他上次堅持回贈那四支價值不菲的老山參,本意就是兩清,不願欠下過大的人情,這也是他一貫的處事原則。
沒想到時隔近一年,這個年輕人竟然還記得老父親的身體,再次送來這份比上次更顯心意的貴重的禮物。
尤其是在此刻,兩人之間並無任何利益往來和請託之事,這份心意就顯得格外純粹和珍貴!
這讓他心裏頓時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暖流,既有驚訝,更有感動,還夾雜着一些不好意思。
他再次抬眼仔細打量着陽光明。
這個年輕的南方小夥子,眼神依舊如上次那般清澈坦蕩,笑容真誠質樸,沒有絲毫的算計和諂媚之色,只有對幫助過自己的長者發自內心的尊重和感激。
這種純粹,在當下顯得尤爲難得。
“光明同志,你這......你這實在是太貴重了!”
霍主任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連連擺手,語氣因爲激動而有些急促,“上次你已經送過那麼重的禮了,我也回了禮,咱們嚴格說起來,已經算是兩清了。
你這......這次怎麼好意思再收你這麼重的禮?這絕對不行!快拿回去!你們的心意我領了,東西絕對不能收!”
他的拒絕非常堅決,這符合他一貫的性格和原則。
這番拒絕完全在陽光明的意料之中。
他沒有堅持推讓,而是放緩了語氣,真誠地說道:“霍主任,您千萬別這麼說,更千萬別這麼想。
上次我二哥的事,若不是您關鍵時刻秉公持正,又心存仁念,額外關照,我二哥的腿傷別說恢復成現在這樣,就連能不能那麼順利、及時地回城治療都大成問題。
這份恩情,您覺得已經兩清,但我們不能不認!”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旁雙手緊握的二姐,神情變得更加懇切:“我知道您爲人清正,高風亮節,最不喜這些世俗的往來。
但這真的不僅僅是我個人的意思,這是我們全家,尤其是我父母,還有我們姐弟倆,對您的一份發自內心的感激和敬重。
海蔘再金貴,說到底也只是個東西,是死的,它有價,可您當初出於公義和善意幫我們的那份情義,是無價的!”
他的話語真誠而有力,眼神灼灼地看着霍主任:“這次來,真的沒別的事,就是單純來看看霍叔您,看看您身體好不好,工作順不順利,也問問您父親的身體有沒有好一些。
這東西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陽光明,覺得我這人不實在,不配和您這樣的人交往。”
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情真意切,又把姿態放得很低。
霍主任聽着他的話,看着那包海蔘,再想到老父親近日的精神狀態和即將告罄的“存貨”,心裏着實陷入了掙扎,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說的是真心話,這份禮物背後是厚重的情義,確實不摻雜任何功利心。
陽光明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語氣輕鬆地加了一把火,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下:“霍叔,您啊,就別再多想了。
您就當是晚輩孝敬長輩的一點小心意,您坦然收下,我們心裏才踏實。
以後咱們常來常往,日子還長着呢,說不定哪天我這毛頭小子還有事要求到您門上,您到時候再還我這份人情也不遲啊。
現在要是非要算得這麼一清二楚,斤斤計較,反而顯得生分了,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番話既充分表達了尊敬和感激,又給了對方面子,還巧妙地留下了未來繼續自然交往的餘地,說得極爲漂亮、妥帖,讓人聽了心裏舒坦。
霍主任聽完,沉吟了良久,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着。
最終,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無奈卻又倍感溫暖的笑容,指着陽光明,搖頭笑道:
“你啊......你這張嘴,真是能把死人說話了!道理一套一套的,還句句在理,讓人沒法反駁。
行!既然你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情真意切,我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不識抬舉了。”
他伸出手,愛惜地輕輕撫摸了一下油紙包,點了點頭,鄭重說道:“東西,我收下了。這份沉甸甸的心意,我更收下了!
替我謝謝你們家裏人,尤其是你父母,教出你這麼重情義的好孩子。
我也代我老父親,謝謝你們一直這麼惦記着他的身體。老爺子知道了,不定多高興呢!”他的話語裏充滿了感動。
“您太客氣了,霍主任。您能收下,是我們該高興纔對。”陽光明見對方終於收下,心裏也暗暗鬆了口氣,臉上笑容更加燦爛放鬆。
陽香梅也連忙在一旁點頭附和:“是啊,霍主任您千萬別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您能收下就好。”
這份厚重的禮物被收下,辦公室裏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融洽、自然和親近,彷彿一層無形中存在的隔膜被徹底打破了,彼此間的關係瞬間拉近了許多。
霍主任心情明顯變得很好,他親自起身,拿起暖水瓶,給兩人面前的空茶杯裏續上了熱水,茶葉在杯中緩緩舒展。
然後他坐回來,關切地問道:“光明啊,上次一別,也沒機會細問。你二哥回去後,腿傷恢復得怎麼樣?在魔都那邊做了康復治療嗎?沒落下什麼嚴重的毛病吧?”
陽光明點點頭,詳細回答道:“勞您一直惦記着,恢復得挺好的。
魔都那邊的醫療條件和康復手段畢竟要更完善一些,他回去後又系統治療和康復了一段時間。現在走路基本上看不出來什麼異樣,跑跳可能還差些,就是陰雨天或者勞累時,傷處偶爾會有點酸脹感,不能幹太重的體力活。
不過他現在已經進了紡織廠,在勞資科做工資覈算員,風吹不着雨淋不着,工作也不累,一切都挺好,家裏人也總算放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啊!”霍主任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連連點頭,“真是萬幸!萬幸啊!他當時那個傷......情況其實挺複雜的,能恢復到今天這個程度,沒有留下明顯的殘疾,已經是非常非常理想的結果了。”
他話裏有話,彼此都心照不宣,知道當初的操作承擔了怎樣的風險和壓力。
霍主任又將溫和的目光轉向陽香梅,語氣像是長輩關心自家孩子:“香梅呢?我隱約記得你去屯小教書了,教書還適應嗎?孩子們調皮不?農村條件艱苦,生活上有沒有什麼難處?”
陽香梅被問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笑了笑,聲音輕柔卻清晰:
“都挺好的,霍主任。屯子裏的人都很樸實善良,對我們老師特別照顧。
孩子們大多也挺懂事的,知道上學不容易,學習很認真。
就是我自己剛開始教,經驗不足,很多地方還在慢慢摸索學習,怕教不好耽誤了孩子們。”
“慢慢來,不用急,教書育人是個細水長流的活兒,也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和愛心。”
霍主任鼓勵道,語氣十分溫和,“你有這份心,就一定能教好。以後有什麼教學上的問題,也可以來縣裏找有經驗的老師請教請教。”
“哎,謝謝霍主任。”陽香梅感激地點點頭。
又聊了一會兒家常,問了問陽光明在魔都的工作情況,霍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狀似隨意地問道:
“光明,你這次來東北,除了出差和看你二姐,還有沒有別的什麼事要辦?我看香梅總是神思不屬的,是不是有狀況了?”
他問得比較含蓄委婉,但目光裏帶着瞭然。
陽光明看了二姐一眼,見她聽到這個問題,立刻微微低下頭,手指着衣角,臉頰泛起紅暈,便不再隱瞞,坦誠地說道:
“不瞞您說,霍主任,確實有這麼一檔子事。我二姐......她和羅興邦同志正在處對象。
您應該也見過羅興邦這個人,我二哥住院的時候,他經常過來探望,就是不知道您還有沒有印象。
我這次來,也是想順便瞭解一下男方和他家裏的具體情況,心裏好有個底。”
霍主任“哦”了一聲,點了點頭,臉上並無意外之色,“羅興邦......嗯,我確實還有點印象。好像小夥子看着挺老實本分,話不多,挺踏實的一個年輕人。他好像是本地的一名知青,他爸媽應該都在本縣工作吧?”
“是的,他父親在縣工業局,母親在街道辦,都是幹部。”
陽光明接過話頭,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些,“霍主任,您是本地人,德高望重,見多識廣,看人看事都比我們透徹。
不?您說,我對羅興邦同志本人初步接觸下來,印象還算不錯,感覺挺實在。
但對他家裏的具體情況,尤其是他父母的實際爲人、處事風格、家風怎麼樣,可以說是一點都不瞭解。
我這心裏頭......始終有點不踏實,空落落的。”
他態度極爲誠懇地請求道:“您在這縣城裏工作生活這麼多年,人脈廣,認識的人多。
您要是方便的話,能不能......私下裏幫着打聽一下,或者說,瞭解瞭解羅興邦父母的具體爲人?
比如在單位,在鄰居間的風評究竟怎麼樣?是不是那種通情達理、厚道正派的人家?
我也好心裏有個實實在在的底,回去也能跟父母有個交代。”他將自己的擔憂和請求說得非常明白。
霍主任聽完,沒有絲毫猶豫,很痛快地點了點頭,爽快地應承下來:
“這個沒問題。羅家在縣裏也算是個有點名號的家庭,打聽一下不難。
我找幾個在工業局和街道的老熟人,老病號側面問問,應該能問出點實在話來。
你放心,這事我記心裏了,一定給你打聽清楚。”
“太感謝您了,霍主任!這可真是幫我解決大問題了!有您出面打聽,消息肯定可靠得多,我這心裏一下子就踏實不少!”陽光明連忙道謝,心中一塊大石頭頓時落了地。
有霍主任這種身份地位的人出面打聽,得到的消息絕非道聽途說可比,必然是最真實可靠的評價。
霍主任擺擺手,表示不用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