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今天加更一章,共更新三章!
書友們反饋的問題,老石已經看到了。
關於方言:後期的寫作內容已基本取消方言使用。前文部分雖然修改過幾次,但可能仍有疏漏,未能完全修正。
關於節奏(“水”):後續的章節我會特別注意,儘量讓內容更緊湊。
爲什麼是“後續”?
因爲我目前的存稿已經寫到第131章。如果現在對已存稿的內容進行大規模刪減和結構調整,會導致整體情節銜接混亂??這也是存稿過多的弊端,難以及時響應調整。
因此,我習慣在上架後儘快消耗掉存稿。這樣既能根據書友反饋靈活調整後續內容,也能避免自己產生依賴存稿的惰性。
今天加更一章,以表歉意!
請大家放心,上架後我一定會用持續的爆更來回報大家的支持!
……
陽光明幾乎是立刻、強硬地截斷了她眼中那剛剛燃起的虛幻的希望火苗,語氣沉重得如同搬運工肩上壓着的巨大石塊,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砸下去:
“不是啥好路子,只打聽到有兩個頂班名額要轉讓。”
他豎起兩根手指,那動作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冷酷:
“一個在運輸隊,做調度學徒,聽着還行;另一個在區印刷廠,做裝訂工,體力活。”
他頓了頓,清晰地看到陳衛紅眼中的光芒隨着他吐出的每一個字而迅速黯淡下去,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都是……頂班名額轉讓。”
他加重了“轉讓”二字的語氣,帶着一種揭露黑幕般的沉重。
空氣死寂。
陽光明甚至能聽到陳衛紅驟然變得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他狠了狠心,必須把最致命的那一刀刺下去:“要價……太高了。”
他幾乎不忍心去看她的臉,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如錘,“一個……一千塊。另一個……也要九百多。”
那數字本身,就帶着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重量。
“一千塊!”陳衛紅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聲音尖利得完全變了調,像金屬刮擦玻璃般刺耳。
她臉上那點強撐出來的、病態的紅暈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死人般的慘白。
她像是被人當胸用鐵錘狠狠砸中,身體劇烈地一晃,腳下踉蹌,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佈滿細小裂紋的門框。
那巨大的數字,像一座憑空出現的散發着寒氣的冰山,帶着萬鈞之力轟然墜落,瞬間將她眼中那點拼命燃燒的微弱火苗徹底壓滅,連一絲青煙都沒能留下。
一千塊!
在這個年代,這個弄堂,這個連買塊豆腐都要精打細算的世界裏,一千塊意味着什麼?
陳衛紅的父親陳樂安,一個月滿打滿算,加上各種補貼獎金,到手也不過四十五六塊。
這點錢,養家餬口已是捉襟見肘,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九百?一千?
這幾乎是陳家不喫不喝、勒緊褲腰帶、從牙縫裏硬生生摳上整整兩三年的全部積蓄!可能還不夠!
陳家阿婆每天雷打不動要喝的中藥湯子,小囡每學期要交的學雜費書本費,哪一樣不是錢?
這根本就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一個足以碾碎所有幻想的冰冷而殘酷的天文數字!
陽光明看着陳衛紅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的臉龐,看着她那雙曾經明亮如星子,而此刻卻迅速被絕望的灰霧籠罩。
他也有過同樣的心理歷程,他也曾經無比渴望一個能夠讓他留城的工作名額,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這數字帶來的巨大壓力是何等沉重!
他心裏萬分同情,現實中卻無能爲力。
他帶着一種深切的無奈,聲音壓得極低:
“我也曉得,這種價錢……簡直是搶鈔票!根本不是我們這種普通人家能承受的。”
他微微搖頭,眼神裏只剩下對現實的無力,“明碼標價,就擺在那裏,可就是……夠不着。”
這“夠不着”三個字,道盡了普通人在這種機會面前的全部辛酸。
陳衛紅死死地咬住了下脣!
她猛地低下頭,彷彿無法承受陽光明目光的重量,也無法面對現實的殘酷。
兩條精心編好的麻花辮垂下來,髮梢的紅繩無力地搭在肩頭,像兩抹凝固的血痕。
她長長的睫毛如同受傷垂死的蝶翼,無助地顫抖着,讓人憐惜。
剛纔進門時那點強裝出來的體面和小心翼翼維持的希冀,此刻被這殘酷的現實徹底碾碎,剝落殆盡,只剩下狼狽不堪的脆弱和深不見底的絕望。
狹小的隔間裏,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的弄堂聲、車鈴聲似乎都遠去了,被一層無形的屏障隔絕開來。
只有陳衛紅極力壓抑着的、細微的、斷斷續續的抽氣聲,像被堵住了口鼻的小獸發出的瀕死的嗚咽。
時間彷彿被拉長,粘稠得如同冷卻的糖漿。
過了許久,久到陽光明幾乎以爲她會承受不住殘酷的現實打擊,或許會轉身奪路而逃,也或者崩潰地大哭出來。
這個絕望中的女孩,無論做出哪種舉動,他都能理解。
只有身處同樣的時代,面臨過同樣的境況,才能感同身受,而陽光明恰恰滿足這兩個條件。
陳衛紅像是生鏽的機器般,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抬起了頭。
臉上的慘白依舊,但那份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絕望和悲傷,卻奇蹟般地消失了,被一種近乎死寂的麻木和平靜所取代。
那平靜不是安寧,而是像一場狂暴的風雨過後,留下的遍地狼藉和了無生氣的死水,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
她非常努力地扯了扯嘴角的肌肉,試圖擠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
然而那嘴角的弧度僵硬而扭曲,比哭還要難看十倍,透着一股令人心碎的淒涼。
“明明哥哥,謝謝你!我……我曉得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一陣風就能吹散的柳絮,空洞得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氣。
那聲音裏,連之前的顫抖和氣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乾涸的平靜。
“這麼快就打聽到兩個頂班的消息,肯定沒少找人詢問,給你添麻煩了。”
她頓了頓,眼神茫然地掠過陽光明胸前那枚嶄新的廠牌,“消息很有用,就是價錢太高……是我……癡心妄想了。”
她用了“癡心妄想”這個詞,像一把鈍刀子,緩慢地切割着自己殘存的最後一點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