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嶼的吻不再兇猛,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溫柔,像是在吻一件隨時會碎掉的東西。
馳茵的手指攥緊了他襯衫的領口,指節泛白。
她的理智告訴自己應該推開他,應該讓他冷靜下來,應該等一切都處理好了再說。
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她的嘴脣在回應他,她的手指鬆開了他的領口,插進他的短髮裏。
秦嶼得到了回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把她抱得更緊了。
他的手掌貼着她的後腰,隔着薄薄的睡裙,那溫度燙得她渾身發軟。
他的吻從嘴脣滑到下巴,從下巴滑到脖頸,落在她鎖骨的凹陷處,呼吸灼熱,帶着微微的顫抖。
馳茵仰起頭,後腦勺抵着冰涼的牆壁,喉嚨裏逸出一聲極輕的喘息。
那聲音像是點燃了什麼,秦嶼的呼吸驟然加重,他的手從她後腰往上移,指尖擦過她的脊背,每一節脊椎都像是被點了一把火。
“茵茵。”他在她耳邊叫她,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茵茵……”
馳茵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脣貼着她的耳垂,灼熱的氣息落在她敏感的皮膚上,她的手指收緊,指甲陷進他的肩膀。
秦嶼的手託住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勾住她的腰,把她從牆壁上抱起來。
她的腿本能地環住他的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睡裙的裙襬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光裸的小腿。
秦嶼抱着她,腳步有些踉蹌,膝蓋撞到了牀沿。
他往下倒的時候用手肘撐住了自己,把她護在身下,沒有壓到她。
牀墊陷下去一塊,發出細微的聲響,房間裏的燈光昏暗,暖黃色的光落在秦嶼臉上,他的眼睛紅紅的,睫毛還是溼的,看着她的目光裏有心疼、有慌張、有壓抑了很久的渴望,還有一種近乎虔誠的珍視。
馳茵對視他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的手指從他頭髮裏抽出來,落在他臉上,指尖擦過他溼潤的睫毛,擦過他臉頰上的淚痕。
“秦嶼。”她聲音軟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秦嶼把臉埋進她頸窩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汲取她身上的溫度。
他的身體很燙,呼吸也很燙,整個人像是一團被壓抑了很久的火,隨時都可能燒起來。
他的嘴脣貼着她的脖子,沒有吻,只是貼着,感受着她脈搏的跳動。
馳茵感覺到他的心跳,隔着兩層衣服,一下一下的,快得像是要炸開。
“秦嶼。”她聲音有些發抖,“你想要在這個時候,這種情況,在我二哥家裏睡我嗎?”
秦嶼的身體僵住了。
他埋在她頸窩裏一動不動,呼吸又重又急。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頭,看着她。
他的眼睛還是紅的,但裏面的火已經滅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被壓回去的潮水,表面平靜,底下暗流洶湧。
“想。”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但我更想娶你。”
馳茵看着他,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秦嶼伸手,拇指擦掉她臉上的淚,動作很輕,“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怕過。談生意的時候不怕,虧幾十億的時候不怕,被人威脅的時候也不怕。但今天,我媽跟你說那些話的時候,你轉身走的時候,我怕了。我怕你不要我了,怕你覺得我不值得了。”
馳茵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擦過他臉上的淚。“秦嶼……”
“孝順、名聲,我什麼都不要了。你若是不想嫁進我家,那我就去你家。你要是覺得我不夠好,我就改。你要是想靜一靜,我等你。但是茵茵……”
他低下頭,額頭抵着她的額頭,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不要分手。不要因爲我媽和伍念雅,就不要我了。”
馳茵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落在枕頭上。她的手還捧着他的臉,能感覺到他臉頰上的淚是熱的,燙得她手心發疼。
這個男人,等了她十幾年。他的整個青春,都耗在了她身上。
“秦嶼。”她聲音輕輕的,帶着哭過之後的沙啞。
“嗯。”他的聲音更啞。
“我沒有說要分手。”
秦嶼愣了一下,眼睛裏的光晃了晃。
“我只是……”馳茵吸了吸鼻子,“我需要你想清楚。你媽和你妹妹那邊,你能不能處理好?我不想結婚以後,天天跟婆婆和小姑子鬥。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這樣折騰。”
“我能處理好。”
馳茵看着他,心裏又酸又脹。“我相信你。”
說完,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臉埋在他頸窩裏。秦嶼的手收緊,把她抱得更緊,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裏。
兩個人就這樣抱着,誰都沒有說話。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過了很久,馳茵纔開口,聲音悶悶的:“你先回去吧。我困了,想睡覺。”
“好。”秦嶼依依不捨地離開她的身子。
——
秦嶼回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着。
秦母坐在沙發上,眼眶泛紅,面前的紙巾堆了一堆。
伍念雅不在,大概回了房間,看到秦嶼進來,秦母站起來,嘴脣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秦嶼換了拖鞋,走到沙發前坐下,他的臉色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開一場董事會。
“媽,考慮好了嗎?”
秦母的眼淚又掉下來,“阿嶼,你真的要爲了馳茵,不要媽了?”
秦嶼看着母親,目光沒有剛纔那麼冷,但也沒有軟下來。“媽,不是我不要你,是你在逼我。馳茵是個好女孩,她善良、懂事、有教養。她從來沒有做錯過什麼,你爲什麼要針對她?”
秦母搖頭,哽嚥着說:“我沒有針對她,我只是覺得念雅更適合……”
“你覺得。”秦嶼打斷她,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媽,你有沒有想過,你兒子覺得誰更適合?你兒子喜歡誰?你兒子想跟誰過一輩子?”
秦母說不出話來。
秦嶼站起來,走到母親面前,蹲下來,平視着她的眼睛。“媽,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能不能接受馳茵?能不能不插手我的婚姻?能不能以後不跟我們住在一起?”
秦母看着兒子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期待,有堅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這是她的兒子,她養了快三十年的兒子。
他從小就不愛說話,不撒嬌,不粘人,她以爲他不需要她。可是現在她才知道,他不是不需要,他只是不說。
“我能。”秦母的眼淚掉下來了,“我能接受她。你喜歡的,媽就喜歡。”
秦嶼的眼眶紅了,但他沒有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你給茵茵打個電話。”他說,“你跟她道歉。”
秦母愣了一下。“現在?”
“對。現在。”秦嶼站起來,把手機遞給她,“當着我的面打。”
秦母接過手機,手指有些發抖。她翻到馳茵的號碼,猶豫了一下,按下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茵茵。”秦母儘量維持着體面,“是阿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阿姨好。”
“茵茵,阿姨今天跟你說的話,有些不太合適。阿姨跟你道歉。”秦母深吸了一口氣,“你跟阿嶼好好的,阿姨不摻和了。”
馳茵沉默了幾秒,溫和地說:“謝謝阿姨。”
秦母深呼吸一口氣,“那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晚安。”
說完,她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秦嶼,站起來,往房間走。
走到走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明天我就帶念雅回去。”
秦嶼看着母親的背影,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秦母就收拾好了行李。
伍念雅從房間裏出來,眼睛腫得像核桃,整個人憔悴了很多。
她看到秦嶼坐在客廳,弱弱地開口,聲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哥,我走了。”
秦嶼抬頭看她,目光淡淡的。“嗯。”
伍念雅的眼淚又掉下來。她站在門口,看着秦嶼,想等他多說一句話,哪怕只是一個字,但秦嶼什麼都沒說,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秦母拉着伍念雅的手,把她帶出了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秦嶼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拿起手機,給馳茵發了一條消息。“她們走了。”
馳茵回了一個“嗯”。
秦嶼看着這個字,心裏空落落的。“你什麼時候回來?”
馳茵沒有立刻回覆。過了很久,她才發過來一條消息。“我想通了就回去。”
秦嶼盯着這句話看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最後他只發了一個“好”字。
接下來三天,秦嶼每天都正常去公司,正常開會,正常處理工作。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的氣壓很低。祕書給他送文件的時候,他簽字簽得很用力,筆尖差點把紙戳破。開會的時候,他聽完彙報,沉默了很久,才說了一句“重新做”。
晚上回到家,他一個人坐在客廳裏,看着馳茵平時坐的位置發呆。
茶幾上還放着她沒看完的書,沙發上的抱枕還是她喜歡的那個姿勢。廚房裏她買的水果還在,草莓和慄子,已經不太新鮮了。
他拿起手機,翻到馳茵的對話框,看着最後一條消息——“我想通了就回去”。
他打了一行字:“我想你了。”看了很久,又刪掉了。
他不想逼她。
他說過等她,就要等她。
第三天晚上,秦嶼喝了酒。不是應酬,是跟朋友在外面喝的,就兩杯威士忌,不至於醉,但腳步有些飄。
司機把他送回家,他拖着疲憊的步伐推開門,廚房有動靜,客廳的燈亮着。
他愣了一下,以爲自己喝多了出現幻覺。
然而,他看到了馳茵。
她剛洗過澡,穿着那件白色的睡裙,頭髮還溼着,披散在肩上,從廚房裏端着一杯蜂蜜水走出來。
馳茵看到他,停下來,“喝酒了?”
秦嶼站在玄關,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嘴脣動了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馳茵把蜂蜜水放在茶幾上,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指尖有些涼。
“傻了?”
秦嶼猛地伸手,一把把她拽進懷裏。他抱得很緊,緊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他的臉埋在她脖子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橙花香氣,整個人都在發抖。
“你回來了。”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帶着酒氣,有一種失而復得的慶幸。
馳茵被他勒得有些疼,但沒有推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我回來了。”
秦嶼把她抱得更緊了,緊得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裏。他吻她的脖子、耳朵、臉頰、嘴脣,又親又吸又啃,像是一隻失而復得的野獸,要把她的味道全部記住。
馳茵被他親得又癢又疼,笑着推他:“好了好了,你身上都是酒味,先去洗澡。”
秦嶼不肯鬆手,又在她脣上啄了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再抱一會兒。”他的聲音悶悶的,“我想你了。三天了,你知不知道我這三天怎麼過的?”
馳茵的心軟得一塌糊塗,任由他抱着,手指穿過他的頭髮,輕輕撫着。“知道了,你先去洗澡,一身酒氣。”
秦嶼這才鬆開她,但手還牽着她的手不放。他低頭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你等我。我很快的。”
馳茵笑着推他:“快去。”
秦嶼三步一回頭地進入房間。
馳茵坐在沙發上,喝着蜂蜜水,嘴角泛起絲絲笑意。
不到十分鐘,秦嶼拿着毛巾邊擦頭髮邊走出來。
他換了乾淨的睡衣,頭髮還滴着水,幾縷垂在額前,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深邃的眼睛。
他的睡衣領口微敞,鎖骨和小片胸口的皮膚露在外面,水珠順着髮梢滴下來,滑過喉結,滑進領口。
他走過來,在馳茵旁邊坐下,停下擦頭髮的動作,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茵茵。”他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種刻意壓制的磁性。
馳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旁邊挪了挪。“幹嘛?”
秦嶼跟着挪過來,肩膀挨着她的肩膀。“不幹嘛,就想看看你。”
馳茵的臉熱了。
她注意到他的頭髮還在滴水,“擦擦頭髮,彆着涼了。”
秦嶼把毛巾放到她手裏,再把頭湊過來,像一隻大型犬一樣,把溼漉漉的腦袋擱在她肩上,“你幫我擦。”
馳茵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笑,“你多大了?”
“三歲。”秦嶼磁性的嗓音略帶撒嬌的意味。
馳茵無奈地搖頭,拿起毛巾,輕輕地擦他的頭髮。
秦嶼閉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
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偶爾擦過他的頭皮,他的呼吸就會重一下。
“茵茵。”他忽然開口。
“嗯?”
“今晚能不能……”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我去你房間睡?”
馳茵的手頓了一下,低頭看他,他正好抬起頭,四目相對,他的目光很深,深得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水,裏面有期待,有渴望,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馳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當然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們住在一起這麼久,他一直很剋制,從來沒有越過那條線。
但現在,經過這次差點失去的波折,他的剋制好像鬆動了,像是堤壩上裂開了一道縫,水從裏面滲出來,擋都擋不住。
“你……”馳茵的臉燒起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根,“你想幹什麼?”
秦嶼看着她紅透的耳朵尖,目光暗了暗。他伸手,手指穿過她的頭髮,落在她耳後,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耳垂。
他低喃,“你猜。”
馳茵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大腦一片空白。
秦嶼看着她這副呆愣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湊過來,在她脣上輕輕啄了一下。
“可以嗎?”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馳茵的手指攥緊了毛巾。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但眼底深處有一種很剋制的溫柔,像是在說:如果你不願意,我就等。
她的心裏湧上一股暖流,又酸又脹。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今天不太方便。”
秦嶼愣了一下。“什麼不方便?”
馳茵的臉更紅了,紅得像是要燒起來,咬了咬脣,“就是……女生每個月都有幾天……”
秦嶼看着她的表情,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的耳朵也紅了,清了清嗓子,移開視線。“哦。”
客廳裏安靜了幾秒,兩個人都沒說話,氣氛有些尷尬,又有些好笑。
馳茵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耳朵尖紅紅的,脖子也紅了,喉結滾動了一下,整個人看起來又窘迫又可愛。
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你失望了?”
秦嶼轉過頭看她,目光裏有一絲委屈,但更多的是溫柔。“沒有。我等得了。”
馳茵的心又軟了。
她靠過去,把頭擱在他肩上,手指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再等等。”
秦嶼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脣邊親了一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