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晚檸跑回房間,邊擦眼淚邊脫掉外套,走到牀邊,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她躲在被窩裏,拉起棉被蓋住腦袋,捂得嚴嚴實實。
卻依然蓋不住她在被窩裏發出的嗚咽聲,被子也跟着她的身體一抖一抖地顫動着。
她想不明白,都說馳曜很愛她。
即使失憶之後,馳曜一直對她很好,兩人在一起也很開心,他怎麼突然想分手呢?
他要分手,還想讓她提出來,這讓她一時間如何能接受?
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愛到最後全憑良心。
許晚檸偷偷哭了一場,心臟痛得快要受不了,整個人混混沌沌的,越想越不是滋味。
她從被窩裏坐起來,長髮凌亂,眼睛紅腫,拿來手機想要找人傾訴,緩解一下難受的心情。
可沈蕙離她太遠了,見不到面也只能乾着急,也幫不到她什麼。
她想不到京城還有什麼好朋友,孃家也沒人了,翻了很久的電話簿,實在找不到人傾訴,就撥打了馳茵的號碼。
接通電話時,馳茵聲音甜美爛漫,“二嫂,這麼晚打電話給我,是想我了?”
聽到馳茵的聲音,許晚檸剛止住的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哽咽道:“茵茵,你二哥要跟我分手。”
馳茵頓時嚴肅起來,“二嫂,別開這種玩笑,都不好笑。”
許晚檸雙腿縮起來,把臉貼在膝蓋上,悲傷的語氣帶着哭腔,“是真的,他剛剛跟我提了。我沒想到他這麼渣,他……”
馳茵聽到她的哭聲,頓時急了,慌忙打斷:“二嫂,你抑鬱症剛好沒多久,你不要哭。”
“嗯。”許晚檸含着淚,憋着哭聲點頭。
“千萬別哭,也別難過,我馬上過去。”馳茵聲音急促緊張,匆匆忙忙掛斷電話。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許晚檸洗了把臉,穿着外套來到客廳裏等着馳茵。
她孃家沒人可依靠了,不曾想夫家竟有人可依靠。
半小時後,馳茵來了,還帶着她的爸媽。
一家三口走進來的時候,神色匆匆,很是着急緊張。
夏秀雲滿眼擔憂,握住她的手,摸着她的臉頰,像母親一樣心疼地看着她哭紅的眼睛,輕聲輕語:“怎麼哭得眼睛都紅了呢?一定是有什麼誤會,阿曜不會跟你提分手的。有媽在,絕對不會讓他欺負你。”
馳茵雙手叉腰,怒氣衝衝,“二哥到底在搞什麼鬼?怎麼就突然提分手呢?”
馳華一臉嚴肅,語氣卻透着擔心,“晚檸,你和阿曜吵架了嗎?”
許晚檸委屈搖頭,“沒有吵架。”
馳華眸色一暗,厲聲道:“茵茵,去房間把他叫出來。”
“收到。”馳茵立刻轉身,往房間跑去。
馳華坐到沙發上,沉着氣怒斥:“當初愛得死去活來,誰勸都沒有用,死活要跟你在一起,這纔過去多久?就要鬧分手?”
夏秀雲牽着許晚檸的手,一同坐到沙發上。
幾人剛入座,家裏又來了兩人。
馳錚與夏橙神色匆匆,一併走進來。
“怎麼回事?”馳錚語氣嚴肅,臉色凝重,“阿曜跟晚檸提分手?”
夏橙越過馳錚來到許晚檸面前,擔憂地望着她,“檸姐,你還好嗎?”
許晚檸沒想到大哥大嫂都來了,擠着苦澀的微笑,“沒事,大嫂你也來了?坐吧。”
夏秀雲語氣沉重,“現在你妹妹進去叫他,等阿曜出來解釋吧,大家都先別亂猜。”
夏橙坐到許晚檸對面沙發上。
馳錚也跟着坐到夏橙身邊,夏橙身子繃緊,挪了挪位置。
他眸色一沉,無奈地看着她,又看向母親,“媽,阿曜會不會是得了什麼絕症,不想拖累晚檸才提的分手?”
馳華和夏秀雲的臉色頓時沉下來,眼神瞬間慌了,相互看一眼,覺得這個猜測更有可能性。
“不會是真的吧?”夏秀雲臉色煞白,聲音發抖。
許晚檸心裏也緊張起來。
可爲什麼大家寧願猜馳曜得了絕症,也不願意相信他會提分手?
馳華略顯緊張,潤了潤嗓子,“別亂猜,等阿曜出來。”
頃刻,馳曜被馳茵拽着手臂,從長廊那邊走進客廳。
見到全家人都到齊了,馳曜一頭霧水,很是震驚。
大家神色凝重,氣氛相當沉重,除了許晚檸,所有人的目光定格在他身上。
他被馳茵拽着坐到許晚檸的對面沙發,與馳錚並坐。
“你們怎麼都來了?”馳曜掃視大家一眼,視線最後落在許晚檸臉上,看到她眼睛紅紅的,有些腫脹,像大哭了一場的模樣,他頓時僵住了。
他灼熱的視線彷彿黏在許晚檸的眼睛上,久久移不開。
馳茵站在他身邊,雙手叉腰,義憤填膺道:“二哥,到底怎麼回事?二嫂哭着打電話給我,說你要跟她分手?”
馳曜的視線依然定格在許晚檸臉上,看她垂着頭,一臉悲傷委屈,眼睛紅紅的,頭髮還有些亂,倒像是傷心的模樣。
真沒想到,她失憶了,演技也變得高超了。
還能把眼睛弄得真像哭腫那麼一回事,把全家人叫過來,是想幹什麼?
是想讓他做這個壞人,她可以毫無負擔地脫身嗎?
若是這樣,她心裏會好過一點,那他也無所謂了,畢竟她想要婚姻,也想要自由。
“阿曜。”馳華嚴肅開口,“你要跟晚檸分手,是怎麼回事?你生病了嗎?”
馳曜長嘆一聲,側頭看着他父親,“沒有生病,上個月單位才做了體檢,身體挺好的。”
夏秀雲緊握着許晚檸冰涼涼的手,氣惱地質問馳曜:“那你爲什麼突然提分手?晚檸的病剛好,你不能這樣害她啊!”
馳曜淡淡說道:“不一定現在分,過了春節再分手也行。”
一聽這話,馳錚急了:“你這什麼混蛋話?有什麼苦衷就說出來,一家人想想辦法,一定能解決的。”
“沒有苦衷。”
馳茵氣得胸口起伏,腮幫子鼓鼓的,“二哥,你是不是喜歡上別人了?”
“沒有別人。”他的視線再次落到許晚檸身上。
馳茵百思不得其解,“沒有苦衷,也沒有別人,那你不喜歡二嫂了嗎?”
馳曜目光幽深暗淡,平靜地看着許晚檸,良久才冒出一句格外沉重的話,“不喜歡了。”
說完這話,他眼眶泛了紅,視線依舊沒有離開許晚檸。
許晚檸垂着頭,烏黑的長髮落到胸前,擋住了她的臉頰,她發抖的手指往睡褲上扣了又扣,好像要扣出一個小洞似的執着。
任何人都看不到她的表情。
只見兩滴淚珠落到她杏色絨毛睡褲上,不到幾秒,又掉下幾滴晶瑩剔透的淚珠,浸入她的睡褲裏。
她格外的安靜、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