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羽的回答令得張泊神色一陣古怪。
不得不說,項羽的腦回路確實與一般人不同。
一般人在聽到自己身邊有韓信這般能力強的人後,肯定是想千方百計地將其納入自己的麾下。
但項羽卻反其道而行之,想要直接將韓信幹掉。
這使得張泊想到了網上看到的一個段子。
秦末時期的各方勢力都需要韓信,唯獨項羽不需要。
因爲項羽他本身就是一位頂尖的將領。
當然,這其實並不妨礙他招攬韓信,從而實現1+1>2的效果。
但歷史上的項羽絕不會這麼做。
因爲項羽任人唯親,他是不會將兵權交到韓信這個非親非故之人手中的。
而如果給韓信一般的職位,不滿意的韓信就會直接跑路。
就例如歷史上的他數次跑路一般。
這使得,項羽與韓信有着根本的衝突。
韓信要兵權,項羽不給兵權。
這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這導致如今即便知曉韓信的才能如此出衆,但對項羽而言,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而項羽,則是採用了最爲簡單的一種方法,來解決此事。
那就是將韓信剁了,一了百了。
而這,也可以看出項羽的格局之小,根本無法同劉邦相提並論。
儘管韓信一開始在投靠劉邦的時候,劉邦也沒有太過重視,僅僅讓他擔任治粟都尉一職。
這個官職雖然較之項羽那的執戟郎中高上一些,但是說到底,這也是個負責管理糧餉的小官。
韓信知道自己依然不被重視後直接潤了。
不過,與項羽相比,劉邦有着一個難能可貴的優點。
那便是聽勸。
伴隨着蕭何將韓信追回,在蕭何的據理力爭下,劉邦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決定。
他登壇拜將,將韓信從一個小小的治粟都尉,一步到位,直接提拔爲了執掌全軍的大將軍。
要知道,當時劉邦的手下,可還有着他從沛縣帶出的曹參,樊噲等人。
面對韓信,劉邦做出了與項羽截然相反的決定。
這一切,還是在劉邦不知道將來韓信成就下做出的決定。
可想而知,劉邦有着多麼大的魄力。
結果現在,項羽已經知曉了韓信的才能與成就。
但他二話不說,竟然要將韓信剁了。
張泊覺得很是可惜。
“項羽,你確實可以將這位威脅到你的韓信除去,可你有沒有想過,將韓信收歸己用。”
張泊的話音落下後,一旁的範增就將目光投向項羽。
他的想法與店家如出一轍。
任用韓信,既可削弱劉邦,也可增強己方戰力,換做是他,他肯定願意這般做。
可要換成羽兒......
“收歸己用?”
項羽的臉上寫滿了糾結。
一方面,他完全可以自己帶兵打仗。
多一個韓信不多,少一個韓信不少。
另一方面,倘若要將韓信收歸己用,那就勢必要分給韓信一部分兵權。
說實話,他是不願意這麼做的。
當年陳勝的例子可是猶在眼前。
陳勝起兵時,派武臣去徵服趙地,結果武臣自立爲趙王。
之後,自立爲趙王的武臣又派遣韓廣去攻取燕地。
結果,韓廣也自立爲了燕王。
萬一,他派遣韓信去攻城略地,韓信直接自立爲王.......
見到項羽臉上的糾結之色,張泊倒是並未對項羽進行勸說,而是話鋒一轉道。
“項羽,你覺得劉邦較之你如何?”
聽到張泊的問題,項羽重新將頭抬起。
然後其臉上湧現出一抹難以言說的神色。
雖然他打心底裏瞧不起劉邦,但......劉邦又切實地將他擊敗。
可要讓他承認自己不如劉邦,他說不出口。
見項羽還是不說話,張也就直接挑明瞭。
“這麼說吧,僅憑武力以及軍事才能,劉邦是遠不如你的。
可以說,即使是一百個劉邦,都不是你項羽一人的對手。”
見店家“貶低”劉邦,誇獎自己,項羽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抹笑容。
不過,項羽的笑容並未持續太久就迅速收起。
因爲他從店家口中聽到了一個他十分感興趣的話題。
“但就是這麼一個劉邦,最終卻將佔盡優勢的你打敗,你可知這是爲何?”
如果要讓項羽上陣殺敵,項羽沒有任何問題。
可要讓他回答此類問題,項羽完全就是兩眼一抹黑的狀態。
不過,與以往相比,此時的項羽已然沒有了先前的倨傲之色,而是虛心請教道。
“還請店家明示。”
與此同時,範增的注意力也集中在了張泊的身上。
關於店家提出的這個問題,他也很有興趣。
“歸根結底,在於你剛愎自用,不會識人用人!”
張泊的言語,令得範增的臉上悄然浮現出一抹羞愧之色。
身爲羽兒的亞父,沒有教導好羽兒是他的錯。
身爲謀士,不會識人用人,也與他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曾經,他與韓信也有過一面之緣。
但就在羽兒想要將獻計的韓信驅逐出營帳的時候,他並沒有出聲制止,而是看着這一幕的發生。
最終韓信投靠劉邦,導致了楚漢爭霸的失利。
“剛愎自用......不會識人用人......”
面對着張泊直戳肺管子的言論,項羽攥緊了拳頭。
不過,很快項羽又將攥着的拳頭鬆開。
“沒錯,就比如在你那擔任執戟郎中的韓信。
原本在你這默默無聞的韓信,到了劉邦那,立馬被拜爲大將軍,統轄劉邦麾下兵馬,給予你最終一擊,這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
而除了韓信,在你方陣營中,還有一人投靠了劉邦。
並且,其在之後的楚漢爭霸中,也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店家,不知此人是?”
張泊身側的範增出聲詢問道。
顯然,能夠讓店家如此看重,那這人絕對有不一般的地方。
“其名爲陳平,如今應當名聲不顯。
“陳平......”
項羽與範增對視了一眼。
“怎麼,你們認識陳平?”
見到項羽與範增的動作,張泊猜測道。
“是的,店家,陳平前不久才投靠於我們,目前還未安排具體官職。
不知這陳平具體幹下了何事?”
“簡單來說,陳平通過反間計,使項羽懷疑範老先生你。
最終範老先生你憤而離開,死在了回鄉的道路上。”
“我懷疑亞父?這不可能!”
此時的項羽拼命地搖頭,極力否認着這一切。
作爲叔父生前最爲倚重的謀士,自打叔父離世後,亞父便成爲了他的主心骨,他也事事聽從亞父的建議。
懷疑亞父,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與項羽的極力辯駁不同,範增倒是異常淡定地回應道。
“店家,還請詳細說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件事要追溯到楚漢爭霸的後期。
當時,韓信在北方諸侯間肆虐的同時,劉邦已經被項羽你圍困在滎陽、長達一年的時間。
在此期間,劉邦的外援和糧草通道都被斷絕,可以說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劉邦也曾嘗試向項羽你求和,但在範老先生的據理力爭下,此事沒有了下文...…………
坐在張泊身側的範增,認真聽着張泊的講述。
儘管目前看來,一切正常,但是接下來,恐怕就要到店家提到的反間計了。
毫無疑問,羽兒相信了陳平的反間計,致使圍剿劉邦的計劃功虧一簣!
他現在很是好奇,陳平的反間計究竟是什麼!
“後來,已經投靠了劉邦的陳平獻計,讓劉邦從倉庫中撥出四萬金,用以買通楚軍的將領,讓他們在營中散佈謠言,說範老先生與鍾離味等人有着非同一般的功勞,但卻不能裂土封王。
因爲此事,範老先生你與鍾離昧等人便與劉邦約定好,一同消滅項羽,將項羽的領土瓜分。”
範增的臉上露出了頗爲意外的神色。
儘管羽兒平日裏衝動,但是此等顯而易見的計謀,羽兒應該不會上當吧。
“店家,此等拙劣的計謀,我一眼便可看出!”
坐在張泊對面的項羽這時候也出聲道。
張泊瞥了眼項羽。
“雖然項羽你現在能夠看出,但那時的你卻中計了。”
“嗯?店家,這是爲何?”
“因爲人是會變的。
將來的你已經是西楚霸王,放眼天下,沒有人是你的對手。
而作爲你主要對手的劉邦,也已經被你逼到了生死存亡的地步。
那時的你,可謂是睥睨天下,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裏,即便是範老先生也是一樣。
這就導致你輕信了陳平的反間計,你不僅與鍾離昧等人漸行漸遠,與範老先生說話也不再客氣。”
"**......"
項羽一臉難色地望向範增。
此時的他並不能理解將來自己的心態。
因此,在得知他所做下的這一切後,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亞父。
範增倒是沒有太過將此事放在心上,因爲他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
如今的這一切尚未發生,還有的救。
“店家,陳平的反間計應該不止於此吧。”
“是的,爲了徹底孤立項羽,陳平便計劃將範老先生你除去。
當時,項羽派遣使臣前往劉邦那,期間劉邦爲使臣準備了豐盛的佳餚,在得知使臣是奉項羽的命令而非範老先生的命令後,劉邦故意將原本豐盛的食物換成粗食……………”
範增的臉色忽地變的極爲難看。
陳平此舉,算是赤裸裸的陽謀。
通過對待羽兒與對待他態度的區別,來捧殺他。
以羽兒的性子,恐怕多半會上當.....
“使臣回來後,將在劉邦那受到的待遇一五一十地告知了項羽你,這使得項羽你確定了範老先生私通劉邦,於是你開始剝奪範老先生的權力。
得知這一切的範老先生覺得你不再信任他,於是便向你提出了請辭。
你也沒有任何挽救,任由範老先生離去。
後來,在歸鄉途中,範老先生因背疽離世。”
此時的項羽,一臉尷尬地望着範增的方向。
他沒有想到,將來的自己會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VX......"
項羽還想說些什麼,但卻被範增伸手止住了。
“羽兒,不用就此事太過糾結,這一切尚未發生,你也不用太過放在心上。”
見亞父並未怪罪自己,項羽也是鬆了口氣。
但他的眼中很快閃過一抹厲色。
“該死的陳平,竟然挑撥我與亞父的關係,我回去就將陳平除去!”
好傢伙。
張泊嘖了噴嘴。
敢情說了半天,什麼都白說了。
項羽直接就是不粘鍋。
責任都是別人的,他一點責任都沒有。
這時,範增適時地發出了聲音。
“羽兒,莫要忘記先前店家所言。
既然韓信,陳平等人能夠在劉邦那發揮出巨大的能力,那在我們這也是一樣。
因此,我們要做的並不是將他們除去,而是妥善地運用他們。”
張泊看了範增一眼。
果然,還是身爲謀士的範增能夠理解他所說的內容。
“沒錯,就像劉邦在建立漢朝後,他詢問朝臣的問題那樣。
當時的劉邦詢問朝臣,爲何他能夠獲得天下,朝臣皆回答不到要點。
最終,還是劉邦自己給出了答案。
因。”
他說,要論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他不如張良;鎮國撫民,給餉饋,不絕糧道,他不如蕭何;聯合百萬大軍,戰必勝,攻必取,他不如韓信,這三位都是傑出的人才,而他能夠任用他們,這便是他能夠獲取天下的原
在張泊的講述下,範增面露思索之色。
而項羽則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店家,你說張良也投靠了劉邦,他不是韓國人嗎?”
“這一切,與你有關......”
當即,張將項羽逼死韓王成,導致張良投靠劉邦一事告知了項羽。
項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也就是說,除了劉邦原本的蕭何,他身邊的韓信與張良,都是自己“送”過去的。
“放心,店家,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肯定會像劉邦那樣,妥善地對待這些人。
畢竟劉邦可以做到,憑什麼我做不到!”
面對着項羽煞有其事的回覆,張泊倒是沒有放在心上。
他可不相信項羽能夠一夕之間就做出改變。
雖然項羽平常與人交談,像個正常人。
但是一旦脾氣上來,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所以,對於這個秦末項羽,究竟能夠走多遠,張也不知道。
不過,現在項羽想改變,也算是一件好事。
另外,如果能夠將秦朝項梁帶給項羽,或許會產生不一樣的變化。
因爲項梁較之項羽要冷靜的多,而且他對於範增的建議算得上言聽計從,有着項梁的限制,說不定項羽能夠走出不一樣的道路。
就在張泊如是想着的時候,思考了幾息的範增突然開口。
“店家,既然你剛纔提到了羽兒之所以會敗給劉邦,是因爲識人用人的問題,那不知可還有其他的問題,導致了羽兒的敗亡?”